书名:普天之下皆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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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尘瞪着眼睛,手指着外面的房间,又指了指自己脚下,半天才语无伦次道:“刚刚才咱们还、还在城外……现在怎就……就到家了?!”

    容不渔笑了笑,毫不谦虚道:“自然是因为容叔我神通广大。”

    时尘:“……”

    容不渔在清河城这么多年,除了卖花睡觉制花粉,时尘没见过他干过其他事——就算是出城捉活尸化尘也都是旁人贪图他花粉的便利顺道叫上他,他才会勉为其难地出城一趟。

    无论城外有多凶险,他全程都是寻个舒适地方倒头就睡,只有别人化尘完,他才会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捡所有人都不要的花。

    在整个清河城的人——包括时尘看来——此人就是一空有美貌皮囊的凡人,言语间也颇为不屑,这才导致他彻底沦为清河城笑柄之一。

    容不渔懒得绝顶,又嗜酒如命,又是睡迷糊了或喝醉了,会含糊着说什么“我神通广大灵力滔天”,时尘听着也当他是在瞎着眼吹嘘,并没有当回事。

    而现在……

    时尘的下巴要落地了,若是容不渔从刚一开始便有这般的灵力,哪里能沦落到被人嘲讽得都能磕脚后跟的地步?

    容不渔矜持地笑。

    时尘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要冒星星了。

    容不渔一看,立刻抓紧机会真诚地道:“那你买花吗?”

    时尘:“……”

    时尘道:“容叔,慢走不送了。”

    容不渔:“……”

    两人的房子临靠着,平日里也有结界笼罩着,所以饶是外面冰雪漫天,房中也温暖如春。

    容不渔和时尘叮嘱了几句,拎着伞回到了自己家。

    容不渔的房子瞧着破旧荒凉得宛如鬼宅,他一推开门,旧门吱呀一声,从天而降一块废旧的木板,直接砸在他头上。

    容不渔仿佛习惯了,揉了揉头将木板捡起来放在一旁,又将手里的伞挂在墙上。

    这房子虽然宽敞,但没用的东西实在太多,几乎什么破烂都有——一堆好看但没用的石头、破旧了半边的长剑,以及头顶叮叮呤呤作响的铁器和玉石,乱七八糟聚了一堆。

    容不渔半眯着眸子弯腰走了进去,靠窗处放着一个和乱糟糟的周遭格格不入的软榻,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躺了下来。

    伞上的犹襄已化为黑雾漂浮过来,晃晃悠悠地落在容不渔身边,轻轻蹭了蹭他垂在一旁的手指。

    窗开了半扇,容不渔看着外面越来越肆虐的风雪,头也不看地把手往软榻下捞了捞,胡乱摸了半天才摸到了一坛酒。

    那酒不知是什么奇物,瞧着不像是酒液,倒像是被积压的白雾,倾倒时还有水波纹路,酒香弥漫。

    他抿了一口酒,才轻声道:“这雪要下几天?”

    犹襄在他身边漂浮着,时不时探出细长的手去触碰容不渔的身体,闻言道:“许是七天,雪停后晴上几天,便是雨日,你不能出门。”

    容不渔眉头一皱:“几天雨日?”

    那团黑雾慢慢凝聚成一张若隐若现的人脸轮廓,靠近容不渔那张美艳的脸庞,只相隔一寸。

    而容不渔就仿佛没瞧见他,眼睛眨都不眨。

    犹襄心不在焉道:“一天,熬过便好——你的身体真好。”

    他说着,竟然凑近容不渔的侧脸,伸出虚幻的舌舔了舔他的脸。

    犹襄道:“你何时会死?我想要你这具身体。”

    容不渔被舔也没觉得丝毫冒犯,犹襄从来不懂掩盖心中心思,有什么便说什么。

    容不渔又仰头喝了一口酒,眸光落在虚空,淡淡道:“慢慢等着吧,有得熬呢。”

    一墙之隔的屋舍中,时尘正抱着长弓边擦边傻笑。

    “容叔竟然这般厉害,那下回我们俩就能单独出城化尘了。”时尘越想越美滋滋,“反正用不着他化尘,我自个儿得来的玉石晶玉也能够我们两个活许久的了。”

    他越想越觉得美好,几乎把长弓上的铁片擦得冒火星子。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轻轻扣了两声。

    又轻又缓。

    时尘愣了一下:“容叔?”

    他无父无母,单独生活许久,除了容不渔还从没人敲过他的门。

    时尘迟疑着站起来,走到门前又唤了声:“容叔吗?”

    敲门声又响了两声,越来越轻,仿佛没了力气。

    时尘皱着眉将门闩拨开,刚打开一扇门,一个浑身裹着冰雪的人便直直朝着他撞了过来。

    时尘:“……”

    时尘被吓了一跳,刚想要躲,那人已撞在他怀里。

    那人似乎从冰天雪地里滚了一圈,浑身冷得彻骨发寒,时尘只是碰了一下便感觉浑身发冷。

    他低头一瞧,这满身是雪的人已满脸青紫,仿佛没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晚上大概九点十点更新,感谢支持呀。

    第4章 坐以待毙

    一坛酒饮下,容不渔靠在软榻上微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瞥着窗外呼啸的大雪,左手上的黑色珠子被他缠在手上,时不时拨动一颗。

    琉璃珠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半晌后,十二颗纹路不一的珠子被他整整拨了三遍,宛如琉璃的珠子上缓慢爬上来一股青色的灵力,宛如藤蔓般顷刻将他包围。

    犹襄正在角落里飘着找吃的,听到酒坛落地的声音回头一瞧。

    容不渔的左手缓慢垂下,指尖触地,眸子微阖着,不知何时已睡了过去。

    犹襄看着他周遭的青色灵力,撇撇嘴小声嘀咕:“又做白日梦,也不怕睡傻了。”

    已经入梦的容不渔对周遭浑然不知,羽睫轻垂,细看之下,他竟然连呼吸都没有。

    犹襄飘过来,将容不渔这具身体肆无忌惮地从头看到脚,黑雾化成的爪子轻轻在容不渔眉心探来探去。

    犹襄不知想到什么,盯着容不渔的睡颜,心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念头。

    “他入梦时从不设防,我若是将他的魂魄直接抽出来……”

    将容不渔魂魄抽出,占据这具身体的念头如同春风野草般疯长,犹襄的爪子轻轻地按在容不渔的眉心,黑雾下隐隐闪现的眸子宛如厉鬼。

    “那他这具身体,便是我的了。”

    犹襄无实形的身体在原地漂浮片刻,窗外突然一阵呼啸风雪鬼哭狼嚎般响彻整个屋舍。

    周围这么吵,容不渔竟然没有丝毫动静。

    许是宛如死人的容不渔让犹襄宛如吃了定心丸,那黑雾般的身体骤然化为一柄虚幻玉钩,想也不想地朝着容不渔的身体直直砸下。

    风雪如厉鬼咆哮,玉钩裹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灵力,在击在容不渔眉心一寸处的刹那,本该入梦的容不渔却倏地张开了双眼。

    犹襄一惊。

    容不渔动也未动,垂在地上的手指轻轻一勾,玉钩直直砸下,激得轰的一声巨响。

    两人灵力相撞,犹襄的玉钩只是一个照面便化为了黑雾散去,而容不渔身上的青木灵力却未散,直直朝着犹襄的身体冲撞而去。

    灵力如刀,直接从黑雾中间冲去,犹襄的身体如拨云见日般被生生切成了两半。

    犹襄猛地一声惨叫,连滚带撞地跌在了角落里。

    容不渔入梦时的青色藤蔓正在缓慢消失,他挣扎着坐起来,微微喘息着盯着自己左手的珠子。

    半晌他喃喃道:“师父……”

    犹襄被切成两半的身体凝聚了半天,却因为恐惧无论如何都融不到一起去。

    犹襄能屈能伸,弱声道:“我……我做错了。”

    容不渔依然盯着自己手中的珠子,灰色的眸子似乎要落下泪来。

    ——那是容不渔气疯了时的神色。

    犹襄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已知晓此人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