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哗众取宠也不会使得自己更像救世主的,罗杰斯。”施密特立刻意会出对方想要攻击他的意图,“难道没有人想想为什么你在哪儿哪就会出现什么“灾难“之类的问题?这一次又和之前一样、自导自演了什么戏剧?每一次都是这样——多少分钟内就会死亡多少人、一个星球等待拯救、然后全世界都要看着你充当英雄般的角色——同样的戏路用过两三次就腻人了,小伙子。你不如先对着大家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史蒂夫不打算跟他纠缠。“现在有机会成为英雄的是你,阁下。我只是难民之一罢了。”他让彼得切出更多现场情况,以及迂回到行星侧的山姆他们发回的画面,“30分钟过后如果还有命在我会解释一切,但现在,我要通知其他人转移了。我们目前只有一艘飞船。”他说完便扔下通讯;不用多说,如果对面有新闻导播,他会知道这些画面和冲击性新闻的价值。
制作人几乎全身都扑向信号台。“再开两台波频接收器!全部对准A.I.M.主基地的波段坐标,全部发送的画面都切过来,调三台信号机,保持画面切小窗!!”
“喂!!”施密特满脸通红,愤怒地拍案而起,“我说,你刚刚还不答应给我转播——”
“我是个新闻人,候选人先生,这条新闻的价值有目共睹。况且您的要求也可以达成了,您同样在现场,我们可以给你一条线路专门追踪报道,想说什么都可以。这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那完全是被罗杰斯牵着鼻子走!!他是个哗众取宠的混账,这么做就让他称心如意——”
“不管怎么样,先生,那儿都在发生很严重的大事,我觉得这正是一个展现您各方面领袖气质的一件好事,您不觉得吗?逃避这个事实没有好处,而且我们也可以让节目不至于空窗——Ok!各单位就绪,节目开始前三、二、一。”
老天啊,施密特抽搐着僵直的脸孔,听着频道突然跳换出熟悉的乐曲,主持人的脸孔和空荡荡的讲台出现在屏幕里:显然听闻他俩不参加后,富兰克林也“愤而离席”了。但这倒是在新闻里成为了令人兴奋的话题点。「期待着总统最终辩论的观众朋友们,我们必须要向大家转达一个惊人的消息……」主持人满脸忧虑又难掩激动地介绍着情况,将画面切向那些现场的反馈图像,导播对他说“这段这后就切给你,介绍点儿情况,约翰,你能把握住,你能成为英雄的,准备好了吗,交给你了”的时候,他还混乱地吼叫着“等等”。“如果你没有准备好我们就连线罗杰斯,”导播叫道,他在一直连着的超波通信中看到他们同样准备了另一个候选人的画面,他们甚至联络了富兰克林。有人在背景音里大吼着派遣采访船,也有的在联系治安局的长官。「首先,我们需要确认这些画面的真实性——」然后施密特突然发现自己的脸孔在了节目的画面上切出一角。「施密特将军,」主持人说道,「据说您因为一些耽搁,恰巧在距离不远的方位。您能为我们介绍一下您所了解的情况吗?」
他只好硬着头皮转过座椅,露出一个政客惯用的微笑,干巴巴地说道:“事实上,我也刚刚知道这个消息。我们正在调转船头,看看能看到什么……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恰好在这样关键的日子的关键时刻,让人不得不怀疑可能是有某种势力在背后策划预谋。我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是否真有那么严重以及谁是幕后主使——”
施密特的侃侃而谈被自己舰桥上响起的尖叫和抽气声打断,机组人员惊叫着指着他们面前的环幕,将上面属于AIM行星的部分放到最大。原本纺锤型的人造行星基地已经彻底弯曲,即便真空中无法传输声音、也能够听见星体连接构架变形的尖锐嘶鸣。
这下连施密特也坐不住了。他大跨步冲到舰桥,瞪视着面前的情况:那现在已经是他名下的财产显然岌岌可危,一切都在无声地证明有人操纵它做出了疯狂的举动。
“到底怎么回事?!”不详的预感如黑云般笼罩心头,是谁干的?沃伦?他发现了自己打算把他作为弃子的计划?还是默多克?打算对自己夺取基地和羞辱他的报复?或者是他俩火并的结果?也许还要算上罗杰斯和斯塔克,他们发现了预谋并利用这个情况反将一军?
他向后一仰,撑在主控台上,头脑一片乱麻,眼神却冷冽如刀。援救?老天啊。AIM的人造行星基地原本的优势就在于可以变更坐标,它不像别的行星那样只能按一个轨道来运转,没人会知道它在哪;但现在,好极了,马上就会有几十艘救援船把它团团围住、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那里头有失踪的恐怖分子和越狱的杀人犯,如果被发现和自己的关系可不妙。他恨不得那个还有十几分钟才会损毁的行星现在立刻爆炸;但现在,他还要做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悲天悯人的政治家的样子,大义凛然地组织救援。
“我们不能,”他的领航员立刻拒绝,“电脑测算过了,我们的时间还不够靠过去登陆并且将难民接上船,卫星可能就要脱离行星轨道。如果脱离的时候我们还和行星连接着或者在它的抛离范围内,那我们恐怕都会像水珠子一样被甩出去、甚至被打碎。别说救人了,我们自身难保。这个风险太大了。”
“一定有人在行星基地上操作这件事,”施密特说,“我们去行星基地解决它。”这样就行了,他来得及删除一切资料,并且抓住默多克灭口。
“罗杰斯议员的小队已经登陆主行星基地,没时间犹豫了,先生,我们应该……”
——该死的、该死的罗杰斯。施密特咬着牙,“不,我不信任那个满口谎言哗众取宠的黄毛小子!这事太巧合了,说不定这事就是他策划的。照我说的做!”
跟着他转的超波频段就像一双窥视的双眼,令施密特如芒在背。他必须抢在罗杰斯前面,把卫星事故的责任推给默多克再干掉他。至于其他人,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
飞船在行星港口甫一停稳,施密特就当先跳了出去,一副身先士卒的模样,同时开启了干扰器,将如影随形的通讯屏蔽掉。他朝着行星上慌作一团的AIM员工吼道:“哪里出错了?”
“程序全部无法操作,不、不知道原因!所有的手段都检测不出来——它们都正常运行!”
“该死的,”他推开几个不起作用的傻瓜,抓住自己派去看守默多克的家伙。“他人呢?”
“在、他下到了位于行星中央的核心主控室……”
“混账,他的权限不是都被删了吗?!”
“是、是的、我们也不……不知道他是怎么……”
“为什么不去抓住他!你们家人不也在卫星上吗?!”
“我们去了、但……所有权限都被禁止、根本无法接近——刚刚罗杰斯小队的人过来了,他们身手很好、立刻从人工维修井里吊了下去——”
施密特双眼几乎要喷出怒火。他扔开没用的AIM员工,示意自己的心腹跟上,也从维修井的吊缆上滑下去,潜入人造行星深处的内核部分;他完全可以伪造一个激烈火并后的现场,将罗杰斯的人和默多克一并干掉。下坠的过程中,他们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子弹上膛的声响。
沃伦的仿生机器人们匆忙地跑来,史蒂夫下意识地把托尼拦在身后,但他们两人绷紧的身子一瞬间缓和下来;每个机器人都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那模样与人类的父母别无二致。
“卫星要出事了,你们能看出来,”史蒂夫对他们说,“我建议我们停战,先把孩子们救出去。”
“我们同意,”机器人克劳利脸色苍白地迎上来,求救地看向托尼和史蒂夫。“请救救我们的孩子。监督者,你知道的,为了他们我们什么都可以做。”
“沃伦,”托尼立刻说,“为了孩子你们可以违反主人的命令吗?”
机器人们相互看了看。“我们不确定,但必要的话,我们会竭尽所能。”他们得出最后的结论。
“好极了。架桥出现速率差所以要断了我们没法通过那儿返回主行星。要转移孩子们我们没有足够的飞船。但我相信沃伦绝对藏了一艘船、最少也有一架穿梭机——不然在架桥封闭的情况下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而他现在不见人影的原因就是正打算利用那个逃跑。你们必须用一切办法知道他的位置、截住他夺来飞船,明白吗?”
“好的。”那些适才还在为沃伦卖命的机器人们立刻转身就走。
这时通讯里传来克林特的通知:「我用隔离阀做好了一个通往宇宙港的临时通道。但必须快,你知道真空泄露的压力下坚持不了多久。」
“其他人,”史蒂夫跳上一处阶梯大声呼吁,“立刻从中央控制区上天顶!让孩子们先走,越快越好!”
娜塔莎也从通讯里及时告知:「目前有两艘飞船调配到港了,一艘是克劳利本人所在的接应船——他听说就立刻跃迁赶来了,是托尼事先安排的吗?」
“我本意是安排用来带他家人逃跑的,”托尼苦笑,“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
史蒂夫刚想宣布天顶上有救援船到来的消息,被托尼狠狠捏了手心。“不能说,”他轻声在耳畔警告。
“为什么?”
“我们现有的船只容量不够这么多人全部得救。我还是更多期望于他们从主基地命令机器人停止来解决这个。如果单凭飞船,那么所有人都会想要保全自己——机器人们对子女有着过分的占有欲、不,应该说所有的家长对子女的保护欲……他们都会想要提前登船,而人类如果在体能抗衡上不会是机器人的对手。我希望在有限的时间里能救一个是一个,而不是看到他们为了生存权在这里打起来。”
史蒂夫点了点头;这虽然残忍却是必然。“如果……”他停了停,又转头看了托尼一眼,“不等所有人离开我不会走。”
“我明白。”托尼点点头,试着扯出一个平常的笑,他们交握着汗腻的手心。“我也没打算在那么挤的三等舱里占一个名额。”
“托尼——”
“但我们会没事的。”他捏了捏史蒂夫掌心的硬茧,“相信我。我是个天才而且总有办法。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大家都在这里,不只是一个人在想办法。”
「我们找到他了,」这次是托尼的通讯响起来,传来的是机器人克劳利的声音,「在一个工程修理通道连接的卫星采光板的外围,他给自己准备了一艘穿梭机。」
穿梭机不是个好消息,因为那载不了多少人;但也聊胜于无。托尼和史蒂夫立刻向那儿赶去。“留住他,我知道对你们来说恐怕抓住他很难;至少做到别让他开走那架穿梭机!”
沃伦不敢置信地环视着拦在面前的他的机器人们;他们个个都浑身发抖,但却没有一个听从他的命令转头离开。“你们疯了吗?我命令你们离开。”
“我们可以离开。”仿生机器人说道,“但这些孩子们——你必须带上他们。这个卫星快要损毁了。”
沃伦瞪大了眼睛。“清醒点,你们是机器人!这些孩子实际上和你们毫无关系。你们可以违反第一法则,他们的性命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孩子们有的不明所以,也有的露出了恐慌的表情,看向他们的“父母”。“机器人?谁是机器人?”艾拉轻声地问,机器人克劳利只能抿紧了嘴唇;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好吧,我们没有时间磨蹭,我还想活命,让孩子上来也可以。但你们知道,这艘穿梭艇装不下那么多人。”他熟稔地打开减压阀和气舱,然后淡然地笑了笑,像料到了某种结局,“你们自己决定。”
通道打开了,减压阀嗡嗡地运转起来,强烈的风压和噪音吓坏了孩子们,他们蜷缩在各自家长的身旁,没人敢挪动一步,即使机器人们再怎么劝说,他们也不愿意放手独自走进穿梭机的机舱里;有几个就打横抱起他们,硬是送进舱内;但他们几乎立刻又跑出来。
他们开始在孩童的哭声中争抢有限的名额;机器人克劳利觉得自己也不甘落后,但艾拉突然挣扎起来,她在被抱起来时又踢又打,使劲从那个肖似父亲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我不去!”她喊道,指着沃伦的背影,“那个人是坏人!坏人会杀了我们!”她甫一落地便向后飞跑,有些孩子们也纷纷挣脱怀抱、尽可能地躲到大人们无法顾及的角落;“艾拉!”机器人克劳利追上去抓住她的双手,几乎将她提起来,“听爸爸的话!爸爸不会骗你——”
“不!你不是我爸爸!”她哭着、尽力朝他的胸腹踢打,“放开我,你不是……你是个机器人!”
她的“父亲”僵直了动作;艾拉使劲一甩、这下终于蹬开他的手臂,向着通道的另一头跌跌撞撞地继续跑开,她险些撞在迎面赶来的史蒂夫身上。
“艾拉?”
“告诉我,”气喘吁吁的小姑娘满脸泪水,她细瘦的手臂指向恰才还是她父亲的人,“他不是我爸爸,对吧?你认识我真正的爸爸。他在哪儿?”
史蒂夫一时说不上话,他探询的目光望向机器人们,而他们都僵住了身子,“克劳利”像被钉在了原地那样一动不动,眼神里泛出一片空洞的灰色。引擎声陡然响起,穿梭机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能焰。“快点!他要强行起飞逃走了!!”托尼喊道,他们才发现在孩子们闹腾的时候、沃伦早已经跳进了船舱,进入了控制室。几个机器人再也不顾孩子们的哭喊,直接扛起他们冲进了舱门内;飞船一点点地远离,它撕扯着连接口,很快就要把它拽断,气阀发出高压警报。
托尼冲向控制阀,把所有的功率全都拉到最大:“快!”机器人们毫无犹疑地抱紧孩子们扑上行将关闭的舱门滚了进去,而剩下没来得及登船的机器人们则在史蒂夫的指示下尽可能带着孩子们远离闸口。艾拉趁乱钻过议员的双腿,像只小兔子那样飞快地跑走了。
“克劳利!!”他喊道,“跟着你女儿!!其他人,去天顶看看救援船上还有没有位置!”
机器人艰难地挪动他的头颅和视线。“但我不是……我不是她的父亲。”
“够了!你又不是从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托尼使出全身力气将闸口的阀门关上,一边朝他吼回去,“你可以暂时搁置这个!先想想如果你不去找她会发生什么?你接受那样的结果吗?!”
克劳利呆呆地思索了一秒。“不,绝不。”他说,朝着艾拉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托尼刚松了一口气,连接闸传来一声尖锐的利啸——那个混蛋操纵穿梭机彻彻底底地挣脱了连接,而手动的阀门还没有关上。那就像凭空在卫星上开了个洞,巨大的气流猛地向真空涌去,托尼一下子被拽得吸向外空,多亏他紧紧拽住阀门上的把手,但那也随着气流在一点点地向外滑脱;史蒂夫攀在远一点的地方,他凭借一些凸起的墙面设施向托尼这边靠过来。
“坚持住,”他朝他喊,“我立刻就过去!”
“我得关上这个,”托尼说,他奋力地攥紧阀门的杠杆,但受伤的那只手使不上力;史蒂夫离他更近了,他把两只脚用一种几乎快要掰断骨头的姿势卡在一道缝隙里,探出上身凑近过来。“手给我!我会抓住你的!”
“等一下,”托尼说,好像生死攸关的不是自己,他及其冷静地用打夹板的那只手指上的绷带把自己的手臂和阀门整个绑在一起;然后再腾出完好的那只手。“好了,现在,拉我上去。”
史蒂夫拽住了他的手,他用尽全身力气的时候几乎怕自己拽脱他的胳膊,甚至听得到那只被绑在阀门上的骨头几乎断裂的声音;两人艰难地一点点逆流而上、彼此接近,当制动阀整个闭合的同时,气流猛地被截断了;牢牢捆住的绷带倏然脱落,那股大力让他们重重跌在一起。
“老天。”史蒂夫喘息着说,“你的手——”
“得感谢还有绷带,别抱怨了,”托尼倒在他胸口,跟着他跌宕的呼吸起伏,“如果没有它真合不上这个,那么强的气流里我根本握不住阀门的把手,更何况我几乎等于只有一只手。”
“差一点点。”史蒂夫说,他吻了吻怀中的深色发顶和太阳穴,力道重得像是要在上面印上痕迹,“有一瞬间我以为……”
“以为?”
“以为这就是结束了。”他紧了紧怀抱,“以为这就是一生了。”
“好吧,我们过了一关,”托尼贴着他的胸口,气息不稳地说,“但现在也许只是延长了几分钟。还能站起来吗?”
“你压着我呢。”
“我没力气了。也许我需要一个启动吻。”托尼努力地抬起头凑上去,而史蒂夫也急切地迎上来,他们的嘴唇几乎撞在一起,像两头交颈啃咬的野兽。那只有齿关和唇瓣的粗暴碾磨,最后深深一吮便得分开;但勾连的舌尖在空气中扯出银丝,落在殷红的唇瓣上一阵发亮。身上的人费力地支起上身,瞧着他的眼睛里倒影出某种星光般的碎影。最后探身下来,几乎贴着他的嘴唇,把自己交在他滚烫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