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正是因为他正当盛年而富有创造力和拼搏精神,好几项划时代的研究成果都出自他带领的科研小组,包括在地面存活7日的抗小行星辐射尘的药剂、追踪并保留对比人体各项生理心理数据的记忆晶片、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人体爆发力的军用药物胶囊等等。
而他虽则年轻,负有天才科学家的盛名,却从未以自己取得的成果自矜;不论是在军方还是科学界,都一贯以温和、易于亲近的形象深入人心,从未引发过多的嫉妒与风言风语。
他就像一个完美的、只为追求末世人类进步而全身心付出的标准楷模,找不出一丝弱点与瑕疵,讨所有见过他的人喜爱。
这样的人,即便是在灾变前,也是所有人爱慕追随的对象。
施言翻看那叠体检报告的速度很快,少校神思飞移的时候,他已经快将报告看完,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翻到最后一个人简历时,修长手指微微一顿,轻咦了声。
终于露出了一丝趣味的笑容:“这个男人的数据倒是不错。”
他将报告展开给少校看:“这个叫游酒的,身体素质在这十人中很出挑。不,准确说来,他甚至不比前几次参加狙击计划的特遣队成员体质差……从哪里弄来的?”
少校凑过去看了看,照片上果然是那个冒称游学正少将之子的叫游酒的男人。
只是他此时还未按照重刑犯的规矩剃成光头,一头略为参差不齐的短黑发,双目沉静平和的注视前方;五官立体挺拔,轮廓鲜明,即使只是透过照片,英气勃勃的气息也跃然纸上。
在他的名字下面,一大堆少校看不懂的数据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
但施言似乎能够分辨清楚那些数据各代表什么含义,越往下看,唇边那点饶有趣味的笑意就愈深。
少校道:“一个飞车醉酒肇事的小混混,不过据说出事前在地下拳场打过好几年黑拳,大概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体格。”
“打/黑拳吗。”若有所思的看着照片上的男人。
“施教授觉得他或许可以赌一赌?”
施言又细细看了看游酒的履历,不置可否。
“28岁,太年轻了。能下死手要人性命,未必能对活死人面不改色。”
他耸耸肩,把体检报告阖上,递还少校,把一句“何况我只对他能带回的人体数据有兴趣”含在嗓子眼里。
少校微觉失望。
虽然狙击计划停滞了2年才启动,这并不意味着坠毁在S市的C-23A小型运输机上的情报不重要。
那位大人物5年前乘坐这架客运机赴另一处地下安全区作演讲,陪伴他的有多位联盟军精锐。如此多的随从做足安保工作,若是只护送这位将领,未免太兴师动众。
因而军方高层多有猜测,将领手头或许存有高级机密。这也是3年间军方不断派特遣队想去找寻蛛丝马迹的原因。
只可惜去的人都没能顺利回来,唯一支撑到了安全区入口的一位特遣队队长,他……
少校打了个寒噤,把目光投向咆哮声忽然变得更大的丧尸。
施言不知何时已走近了它,全然不在意它身上散发的阵阵恶臭。
戴着白手套的指间夹着一根注射器,针尖流畅而飞快的扎入只留有一点皮肉相连的右上臂,又很快拔将出来。
丧尸在注射器注入的一瞬,腐烂到极致的身躯猛然扭动抽搐起来,从躯体上往下渗出浓稠的黑色液体。
若不是它早已跟死人无异,少校几乎怀疑自己在它脸上看到了痛苦的表情。
而身着白大褂的年轻教授,平静的站在那不断抓挠空气的丧尸面前。
金边眼镜后的眸子里闪动着意趣盎然的探究神色,仿佛医学院的学生在研究一只再简单无害不过的小白鼠。
就好似他根本不知道何为恐惧。
少校在喉咙里吞咽了一声。
他终于竭力克服了自己的胆怯心理,尝试着往那丧尸靠近了点,但仍然小心谨慎的将自己隔绝在一张长椅后面。
他又看了看那丧尸。
准确说来,是看着丧尸凹陷进去的胸骨间,一块银色的,已然黯淡无光的军牌。
——他知道那上面,写着这位“狙击计划”45号特遣队队长的姓名与编号。
施言仍然凝望着丧尸。
少校记忆中,自从这位队长2年前带着被感染的伤口,跌跌撞撞出现在安全区入口时,所有人大惊失色的惨白面孔。
他恳求入口处持枪的将士给他一个痛快,他哭着哀求不要变成行尸走肉的模样,他抱着他自己还不到3岁的孩子照片亲吻哭泣。在场的人无一不被他感动,有几名士兵甚至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枪。
然而施言当时也在现场,他阻止了他们放枪的举动。
施言说:“很抱歉你遭受了这样的痛苦,但请你理解,活着的你远比死去的你更有价值。或许你能够给其他尚未遭遇绝境的人们,带来一线希望。”
施言当时多大?也不过25岁。
他就这样,双手插在洁白得不沾任何泥土血腥的白大褂口袋里,目光温柔,却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那个特遣队队长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中之意。
他定然是恨极怒极也怕极,他大声的诅咒他,要扑过来同他拼命。
彼时施言早已是最高统治机构人类联盟的座上宾,也是军方视若至宝的天才科学家。
他的建议,比之一个已然没有活命可能的特遣队队长,自然是珍贵万分。
然后那个队长,为了军方不惜出生入死,带领队员勇闯丧尸区的英雄,从那天开始,就被囚禁在了施言的实验室里,直至如今。
他一点点丧尸化,一点点腐烂,再被施言一点点的分析、审视、研究。
这或许是施言教授科研生涯中唯一一个能够为人诟病的污点——但是话又说回来,在那件一尘不染的医用大褂背后,究竟埋藏了多少外界不能探知的秘密呢?
为了他的研究,为了人类蜗居地下,能够延续下去的未来,这个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恐怕极少有人能够探知。
雪白的手套碰了碰少校的指背,少校猛然从回忆里醒过神来,正对上对方微笑的表情。
“少校,狙击计划46成员的特训,何时开始?”
少校暗骂自己竟然无端多愁善感起来,这副情绪化的模样落在这位天才教授眼里,不知暗地里要怎么想。
他控制自己不去看那块黯淡无光的军牌,道:“他们刚刚押送过来,我让他们休息一小时。”
施言微微笑了笑:“很好,我一个小时后会下楼来。”
少校明白他这是送客的意思。
待少校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金属制门后,施言褪下白手套,走到实验室的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把手净了净。
在末世,水资源就同粮食一样极其珍贵,每个人分到的都是限量的额度。
但在这个专门用来开展秘密实验与特训的军方隐蔽基地里,水和食物的使用得到了优先保障。
施言用一块洁净的帕子将手指拭干,然后从一个密封良好的柜子里拿出一袋狗粮,倒了一部分在蓝色的食盆里。
端着那个食盆,从实验室出去,走向走廊倒数第二间房间,拿出钥匙打开门锁。
门内一个黄金色的、毛茸茸的动物嗷呜叫唤了一声,兴奋的直接扑到他身上来,热乎乎的舌头往外吐着,两个脚掌胡乱往施教授干净的白大褂上搭。
施言教授半蹲下身,将蓝色食盆放下,那只黄金猎犬便急切的去舔他脸颊。
他将眼镜除去,摊开双手,将头埋在这个毛茸茸的动物暖和的皮毛间。
“大丹,乖。”他轻柔的唤着狗的名字,眷恋的蹭着它颈间,像依恋仅存的亲人般轻柔道,“大丹。”
黄金猎犬亲热的摇着尾巴,乖乖的给自家主人抱在怀里,仿佛懂得他心事一般,回以同样轻柔的蹭蹭。
☆、4、军事基地
4、军事基地
压抑的气氛,就像建筑外那层人造的深沉不见光芒的夜云般,沉甸甸压在会议室上空。
负责看守这拨死刑犯的联盟兵士挺直腰背,目不斜视,状若不化的冰山。
“蜥蜴王”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宽大的会议室里,从这头踱到那头。
他的三名手下,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老大,望着带领自己三人参与这个坑爹计划的主心骨。
其余诸人低着头,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仍然投放在墙面上的投影画面。
“咔哒,咔哒”。老式的投影仪,发出幻灯片般的声响,一帧帧的在雪白墙面上投射出奇形怪状的丧尸画面。
游酒站在少校方才站立的那个位置,手指灵活的控制着投影控制器,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张张放过去的画面。
他看得分外仔细,仿佛每个细节都不肯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