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爸爸的副官好像是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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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他:为啥要你帮我记住这些啊?

    赵玄郎道:万一路上打不到野味,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仨只能先把你煮了,你肉比较嫩。

    我吓得赶紧将身一扭,从他的怀里滑了出来,躲在张文笙的身后。

    张文笙淡淡道:你怕什么,有我在。

    赵玄郎放声大笑,笑得牙不见眼,笑得我都不确定他方才说的那些是真是假。“曹钰”的刀子被张文笙缴下了,现在背在他的背上。

    赵玄郎笑,“曹钰”也大声赔笑。或者他不是赔笑,他也真情实感,笑得畅快淋漓。他笑道:

    这个大宝贝儿肉多得很,汁鲜肉嫩,生吃亦可。

    赵玄郎或许是开玩笑的,我总感觉,这个很像我爸的人,他不是开玩笑的。我爸说不定干得出来,我就觉得他也多半下得去手。

    我们沿着官道,在赵玄郎的带领下,依然是往山边走。他对我们说,自己从关西一路流浪至此,此乃远古时候的“楚之云梦”。

    这曾是楚王游猎的沼泽与森林,唐时一度逐路起寨,逢野扎营。赵玄郎说,当年驿马千乘,席卷黄尘,野火之起,宛若云蜺,树木葱郁,林壑深秀,犹有兕虎,嗥若雷霆。

    听起来是很丰饶的一片地方,奈何连年乱战,都已经荒废了。

    他说过了前面的山,就到了一处大的“郝穴”,顺流漂下,再向前即是洞庭。他说他就是要带我们去洞庭,找他的“干妹妹”。

    边聊边走,天渐渐黑下来。今夜没有什么风,后路也没有追兵来断,我们走得很无聊,等到得近山处,才发现山为重山,岭是峻岭。绝不是简单就能翻过去的。

    于是就在山下安顿。赵玄郎与我不会生火,遂由张文笙和“曹钰”最后两人一道拾来柴草点起了火。他俩一路都互相提防,这时也不得不做了伴当。

    火起来时,夜空晴朗,本来也有浮云如山,遮住明月,在这古时候的天上,叠了有百千重。

    夜里有点寒冷,我把手放在火边烤。正烤着,想着我肚饿,觅食全靠张文笙他们打猎,还不知道能搞到什么东西吃,万一是很恶心的那可就吃不下去了……

    大约是这一刻,月亮忽然突破重云,升到了中天。

    天光霎时亮了许多。这月银盆一样,孤悬在云端之上,散着冰雪般的寒光,独照四野。

    我听见赵玄郎的脚步,出现在我身后,又停驻在我身后。

    我听见他漫吟道: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万国明。

    我猛转头。恰看见明月寒光,照定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坚硬的轮廓。他仰望着黑天上的银轮,紧绷的双颊终于松懈下来,慢慢露出了一点笑容。

    我想起曾有一个人,他跟我讲。

    他说,他说……

    他说:曹士越,你快看月亮。

    如今我又停下来了,我又看到了月亮。

    我喃喃道:明月古今同,月亮总是同一个……

    话音落定后,我感觉到一只手贴在我的后脊梁,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是张文笙。

    果然,我听见他的声音,轻轻说道:你还是想家吗?会有办法的,先不要想了吧。

    第74章 开荒直须跟对人,跟着老赵下副本

    二十三、

    老赵、老曹与张文笙,这三个人,仿佛不是人。

    人都是会累的,他们仨不会。

    我们在群山脚下住,这三人围着篝火烤了两只又瘦又柴的兔子。兔子还没烤熟,我就熬不住睡着了。睡着之前,我的脚就已经不像是我的,酸痛到我想把它们砍下来。

    睡着之后,吃兔子他们没叫我,启程也没有叫我。

    我是被清晨的寒风冻醒的,或者说,是被清晨的寒风外加颠吧颠吧给双重夹击,不想醒都不行。

    朦朦胧胧回复知觉后,我顿时想到两个事:第一是他们吃完兔子并没有意犹未尽地把我也给烤了,还算有点良心。第二是他们也没有把我丢下自己上路,谢天谢地。

    我醒时伏在张文笙的背上,他用几根衣服扯的布盛把我绑在自己背上,由着我的双手挂在自己的肩膀。这时是一步一个坑,走得很慢,他的背也都被我压得有点驼了。

    不知道他背我走了多久了……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周遭根本没有路,我们走在林丛间。

    我听见“曹钰”的声音从我俩身后传来说:张老弟,你若带的是一百多斤的口粮,我也就认了,带了一百斤骨肉又不能吃,还要当骡子当马驮着他,你何必呢?

    前方传来赵玄郎的声音:老曹,你要是走不动了,我也驮你——驮到前面一个泉眼子,就地把你洗一洗,架火上烤了就够吃两顿了。

    “曹钰”道:那直接烤这个小白脸就行了,还不用洗皮,他多白净啊。

    然后他们两个大恶人,就齐声大笑起来。他们真相像,根本不似曾经赌命交锋的仇人,倒像是心有灵犀的兄弟。

    张文笙没理他们,只悄悄拍拍我的手说:醒了?还是继续睡吧。

    我不晓得他为什么这么说,刚想问他,又听见他说:你就不应该在这儿,也不该吃这些苦……

    是我连累了你。

    我在半梦半醒间,埋怨他道:对啊,是你连累了我……那天夜里,我为了你,在同一条路上来一趟回一趟跑了四趟……我的马都跑废掉了,你都不知道……我当不成大帅了,都是因为你,你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

    张文笙问我道:是吗?

    我就继续埋怨他:我骗你干啥?这种事,我本来是不做的……

    可是后来,这个张文笙没有继续搭理我,他没有继续同我讲话。等我真的睡醒了,都怀疑这一幕是梦境,他背着我听我说我救他而不得……这件事它根本没发生过。

    我们走了三天三夜,他们三个人都轮流背过我一次之后,我们才翻过这座山岭,看见了湖泽的轮廓。

    南连青草,西吞赤沙,横亘七八百里。

    那就是洞庭!

    赵玄郎说起他“干妹妹”的事情,不无得意。大抵是他从盗匪手里,救下一个与他同姓本家的女孩子,当年路过此地,千里迢迢,把她送回家中。彼时那女孩子的乡人留他,他没有过夜就走了。

    乃是以为关西诸州广招藩汉壮丁,不吝差将之职,自己往那边去,能有门路。谁知没有走到,就吃干用尽,现在时局乱,找工都做不到,他连寺院佛田里种出来的莴苣都偷吃过,真正是走投无路。

    这个时候,终于又想到洞庭湖畔山梁子上,有这个“干妹妹”的老家。

    来的一路,饮风喝露,这老赵就忙着给我们仨画饼,说:那可是个桃源胜地,不愁吃喝……

    本来说到这个程度我已经基本信了他的邪,但这人不懂见好就收,还要接着布道,跟我们说:

    那里四季好花不谢,日日如春。

    我跟张文笙说:完了完了,一定是吹牛皮的。

    张文笙笑笑不说话,只道: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跟着姓赵的就走不错路。

    他像中了姓赵的这人的邪,我只好去跟“曹钰”商量:我说老曹,你看我,我也姓曹,我们也是本家,你听我说一句话——这一句话根本不带让我说完整的,因为这“曹钰”诶嘿一笑,拿目光把我上下舔了一遍,装疯卖傻道:小白脸儿,你的意思,要我学赵大哥,也认你做个干妹?

    去他妈的,我索性闭嘴。

    我们从山顶往山下坳子里走去,就不过半天光景,秋天就变成了春夏,莽林也出现了溪流和人迹踩踏出的小径。

    溪流之中,真有落英,随着流水缤纷而下。

    几天都没有洗漱,我觉得自己一身都臭了,此时看到落花流水,心中欢喜,忙扑在溪边拿双手捧了清水扑在面上。

    其他三个人不为所动,也不看风景,只顾着沿着溪水找路。

    我听见“曹钰”亲亲热热,问那老赵道:你那干妹妹,有没有芳名?她生得好不好看?

    三个旅伴里,他是我最怕的一个。一听他开口,我就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哪句话,等一下就要被他坑害了。

    然后,我就听见了,老赵答他的那句话。

    老赵道:她好看得紧,我也很中意她。只是若我当初占她便宜,跟那些个拐她盗匪还有甚差别?所以只认作了兄妹。

    刹那间灵光披面,我心里像被冰雪似的月亮照穿了一般。我想起一个戏文,它是那么唱的:

    “古往今来多少篇,何有君王留美名。一个义字闻天下,千年百代颂扬声。”我慌忙站起来,湿了半身水。

    我在他俩身后叫嚷:赵大哥!你妹子叫什么名字?

    赵玄郎停住脚,扭头看着我,笑得很开怀,露出一副好牙齿。

    他笑道:你也想见见?我妹子叫赵京娘。

    我刷地转过目光,瞪向张文笙:千里送京娘,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说跟住他怎么都对。

    他耸了耸肩膀道:对,我早就知道了。他就是宋太祖赵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