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行人只好浩浩荡荡地向皇宫正殿方向杀过去。地道内本就有巡逻士兵,一见地道内突然出现一群可疑分子,第一反应就是发出敌袭警报。哪怕阁罗凤已经现出本相,可是悲催的是,皇宫内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见过圣颜,而这群负责地下巡逻的人,正好是不认识领导的……
与他们争辩只会浪费时间,一旦让他们把警报发出去,那可就彻底麻烦了……
阁罗凤眼底寒光闪过,突然飞身上前,一掌将这一群士兵的小队长击毙。
其他的士兵一见大惊,纷纷扬起手中刀枪向阁罗凤招呼。阁罗凤自身就是以一当百的南诏第一勇士,岂会惧他?几个呼吸之间,这群士兵就被他杀了个七七八八。其他人眼见不好,转身就逃。沐离叹了口气,向唐鹰使个眼色。只是几记罡风镖法,一群士兵就再无活口。
阁罗凤看着士兵尸体,神色黯然:“汝等尽忠职守,错在孤王。日后,孤必厚葬汝等!”
沿着地道中最粗的主干道飞奔,途中还干掉了两支巡逻队,他们最终来到了皇宫正殿的下方。考虑到上面很可能驻扎着最精锐的金吾卫,为了不被他们第一时间攻击,沐离他们略作商量,便让唐鹰和唐鬼斧二人押着阁罗凤上去,一旦阁罗凤有什么异动,立刻擒他为人质。
可是,当他们从王座一侧的小门进入大殿时,阁罗凤自己都呆了一下。
皇宫正殿里空无一人,原本王座边上至少要留有两人值守,可是人呢?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空荡荡的大殿正门被陡然推开,一个皇宫卫兵大喊:
“刺客!刺客在这边!”
唐鬼斧抛出一个天绝地灭堵住大殿正门口,结果“砰砰砰”连续几声响起,所有的侧门全都打开了,大量的卫兵如潮水涌入。
唐鹰和唐鬼斧打出几发天女散花和裂石弩后,和阁罗凤一起撤回地道,然后将入口彻底封死。阁罗凤面如锅底:“不好,异儿竟然将金吾卫调离了。”
沐离说:“不是说只有大王印信才能调用金吾卫吗?凤伽异怎么做到的?”
“要金吾卫出手杀敌才要用王印,如果只是让他们回金身阁休整,只需要口谕即可。”阁罗凤突然虎目圆睁,“不好!异儿要对金吾卫下杀手!”
这时,整个地道内开始响起细细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那是后面的追上来的银甲卫和从其他入口下来的皇宫军队向他们这边逼近!
此时,在金身阁。
南诏皇宫内竟然有一座寺院,这似乎很突兀,但是这里确实是金吾卫平时驻扎之地。
金吾卫的前身,是崇圣寺的僧兵,因为阁罗凤之父皮逻阁曾经有大恩于崇圣寺住持,因此才得了这支僧兵保卫。后来凭借这支精兵,皮逻阁成为了六诏中最强大的存在,为阁罗凤一统六诏打下了坚实基础,而这支僧兵后来也成为了南诏皇室最信任的金吾卫。
如今的金吾卫虽然大部分已经换成了第二代,但是还是保留了很多苦行僧的习惯,比如说严于律己,断情绝欲,而这正是金吾卫成为南诏第一强兵的原因所在。
现在正是晚膳之前的时间,所有金吾卫打坐诵经,轮到今天当值的人则是在做饭。金吾卫的一切饮食从不经他人之手,所有的米面菜蔬都经过他们亲自严格检查,做饭也是他们自己动手。
所有饭食准备好之后,一名僧兵走到水槽前,舀了一勺水喝下,便招呼所有人吃饭。这水槽里的水乃是从山顶流下的活水,也是整个金身阁的日常用水来源,从上一代金吾卫起,每日遣一人试毒便是一直都有的规矩。只是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事情发生,因此这试毒过程便日益流于形式,成为了增强金吾卫凝聚力的一个小手段罢了。
水槽上游的小花园,一名皇宫园丁正在做着例行的浇水除草的工作。众人皆知世子性喜大唐风物,数月前下令在那儿种了数种来自中原的名贵花草,每一种花草都习性各异,因此园丁几乎日夜在花园内劳作,据说苦不堪言。
金吾卫的晚餐十分简单,粗茶淡饭,清水一碗而已。但是众人吃得十分仔细。
金身阁外,突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之声,一声怒吼伴着深厚内力响彻云霄:
“金吾卫众人!小心有诈!”
金吾卫首领甘虎乃是第一代僧兵,和阁罗凤一同南征北战,情同兄弟,一听这声音便辨别出是云南王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正在被追杀?
皇宫之内,皇上被追杀,何其荒谬!
此时金吾卫众人已经用完晚膳,在甘虎带领下走出金身阁。只见阁罗凤带着一群奇怪的人冲杀在前,后面追杀着他们的是银甲卫和无数皇宫士兵。
阁罗首当其冲,杀在最前,所到之处,无不披靡。
他的后面是两名唐门,也是出手不凡,接应在阁罗凤身后,使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但是其中一人看上去似乎更加提防阁罗凤,并没有使出全力;而另一人的后面跟着一名五毒女子,那名女子似乎在使五毒的什么增益蛊术,落在那名唐门男子身上,使他大发神威,有如打了鸡血一般,本就是群攻为主的天罗诡道已经彻底成为人头收割机,围攻他们的敌人倒有一半儿是倒在他的手里。
这莫非是五毒教新的傀儡毒尸?看上去不太像啊?但是能操控如此一名高手,这五毒女子想必是五毒弟子中的翘楚吧?
——当然也只有沐离他们能看到,蓝花花只是甩了几个最普通的冰蚕,一跳只有二位数,那还是会心……
一名相貌清秀的女子和举止妖娆的男子分别防在两侧,她们看上去都擅长使用毒术,凡是接近他们的士兵都是莫名其妙地就着了道,昏迷倒地,不知死活。
一大群各门派都有的武林弟子抱成一团在后,但是仔细看的话,似乎他们隐隐有意地把两名年轻的万花和藏剑弟子包在最中间。
一名纯阳的道长在最后面断后,虽然乱军之中仍然面沉若水,但凡遇敌,皆以定身之术困敌为主,并不主动杀戮。
“甘虎接印!”
阁罗凤掏出一枚印玺,向甘虎扔去。印如流星,眼看就要飞入金身阁,突然从边上飞出一人,将印玺拦截而下,此人金袍玉带,正是方才离去的南诏世子凤伽异!
凤伽异刚一拿到玉玺,人尚在半空,脚未落地时,突然心中警铃大作!高手对于危险的感知令他在着地前作出一个紧急转身的动作,正好堪堪避过一枝夺命箭。
唐鹰心中略有遗憾,刚才仓促之间来不及隐藏杀气,才会让凤伽异察觉,哪怕只要给他0.1秒的准备,他也能保证命中凤伽异。他见凤伽异夺得印玺后正欲转身离去,便纵身上前去拦截,务必要夺回玉玺。
可是凤伽异又怎么会孤身一人前来?他的身边早疾冲出数名死士,将凤伽异牢牢挡住,即使是唐鹰,要越过这堵人墙也要费一番功夫,而那时间足以让凤伽异远遁。
这时阁罗凤大叫一声:“大王玉玺不可落入奸佞之手,毁掉它!”
唐鹰转头看向沐离,见沐离点头首肯,便后退一步,与面前人墙拉开少许距离,然后纵跃而起。那些护卫虽然不如他跳得高,但是跳起来形成一个空中人墙还是行的,但是他们才一跳起,便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发暴雨梨花针,半空中的人根本无法闪躲,而且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完全不用瞄准,这些暗器几乎全部命中要害,那些从空中掉下去的人再也没能爬起来。
但是杀人并不是唐鹰的目的,左手刚一撒完天女散花针,那些死士护卫的身体尚未掉落,他一个鸟翔碧空又将身形向上拔高数尺,空中一滞,他的右手弩便已经举起。凤伽异完全不顾那些护卫是死是活,刚才阁罗凤的大喊他也听到了,紧接着一种毛骨悚然的预感便紧紧攫出了他的心脏。虽然他也是一流高手的水准,可是就在那一瞬,他竟然觉得自己有如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
对方有超一流的高手要对他不利!而面对那种人,最好的方式就赶快远离。
仅仅是一个跳起落地的时间里,唐鹰在空中对着凤伽异的后脑打出一记瞬发的追命,凤伽异一偏脑袋,箭矢带走了几缕碎发,可是与此同时唐鹰左手甩出的天女散花又追到,凤伽异狼狈地在地上一阵摸爬翻滚,躲到了一个石像后边。剩余的死士护卫这时才刚反应过来,围在了石像周围继续做他们的肉盾。
可是唐鹰落地后就再也没有看他一眼,立刻回到阁罗凤后面,一边盯住阁罗凤,一边不着痕迹地挡住沐离。
凤伽异心情复杂地看着连眼神都不曾在他身上多留一秒的唐鹰。
他已经这么强大了,完全可以报仇,可是为什么他要一再放弃报仇的机会,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屑?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非常不好,尤其是对凤伽异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
唐鹰,你还是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最可爱啊!凤伽异不由得想,如果我再强大一点,比如说,成为整个南诏的王,甚至是中原的王,你是不是就会对我臣服?
凤伽异不禁暗暗握紧了代表南诏王权的大王玉玺,忽觉手感不对,低头一看,只见印玺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枝迷你小箭,他这一握,顿时整个玉玺碎裂开来,分崩离析。
第124章
“唐鹰!你!!”凤伽异惊怒地吼道。
“金吾卫!凤伽异图谋不轨,速速将他拿下!”阁罗凤趁此机会大喊下令。
“金吾卫!大王玉玺现在在我手里,你们要听我的!”凤伽异也对金吾卫下令,“这群人乃是闯入皇宫的反贼,快将他们剿灭!”
金吾卫首领甘虎看看阁罗凤,便向凤伽异走去,然后单膝下跪在他面前。凤伽异心中大喜,心道这金吾卫果然只认印信不认人,玉玺虽碎,但是被他捏在掌心无一片掉落,只要他不松手,便不会有人察觉,于是向那甘虎道:
“甘首领果然是对我南诏皇室赤诚一片!待本王身登大宝后,定会为金吾卫加官进爵,让尔等尽享荣华!”
甘虎抱拳行礼道:“多谢世子抬举,老臣此番过来,只是想向世子说明一事——”
他突然冲向凤伽异,凤伽异虽然武功高强,可是甘虎却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每次都能料敌先机,电光石火间两人只拆了几招,凤伽异就被甘虎牢牢地控制了。
这两人之间站得太近了,而刚才甘虎顺从的表现又迷惑了凤伽异的手下,以至于这一突变,几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世子,别挣扎了,你的拳脚功夫还是老臣教的,老臣只有一事想要告诉世子,那就是,能使唤金吾卫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大王玉玺。更何况——”
他的手坚硬有力就如老虎钳子一般,将凤伽异的手一抬一捏,玉玺的碎块就纷纷落下。
“玉玺现在并未在你手里。”
这时阁罗凤远远地说道:“金吾卫只忠于国人公认的南诏王,为了防止滥用武力,先王才会规定,若想动用金吾卫,必须要有加盖大王玉玺的敕令。但是,认为有了玉玺就能号令金吾卫这种说法,实在是无稽之极。”
凤伽异双手被甘虎反拧在身后,低着头拼命挣扎,一头黑发都挣得有点凌乱,披在脸侧,遮出了半个脸。突然他的停止了挣扎,嘴角咧出一个狰狞的微笑,而却甘虎脸色一变,发现自己竟然真气凝结,一种冰寒奇毒在四肢经脉里扩散,直向心脉要害而去。
不仅是他,所有的金吾卫全都发现自己身中寒毒,只打坐运起崇圣寺的佛家心法,才可勉强护住心脉。
“噗”地一声刃入血肉,凤伽异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剑,从胁下反手刺穿了甘虎的胸膛。带着一脸不敢相信的惊诧,甘虎捂着伤口缓缓倒下,眼睛兀自大大地瞪着凤伽异。
“竟然在能在刹那间避开心脏,甘首领好反应。”凤伽异抬起头来,嘴角叼着一支蛊笛,眼中闪烁着疯狂:“龙泉软剑腰带,专破外家气功,甘首领,你大意了。金吾卫有可能靠不住,我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异儿!!”阁罗凤愤怒了,浑身都在散发出火山迸发前的危险气息,“他是你虎叔!从小教你武艺的虎叔!你、你怎么能……”
“他也是我南诏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可不死。父王,你太感情用事了。”
阁罗凤一愣,突然苦笑:“又是中原学来的那一套歪理,异儿,当年让你去中原求学,实在是我最大的错误。”旋即他的神色又恢复坚定,“今天,便让孤来纠正这个错误。”
这时,一些不明真相的普通皇宫卫兵终于反应过来:
乖乖,这是世子在闹宫变啊!
于是,现场渐渐开始分成两派,大部分皇宫卫兵还是忠于南诏王的,站在了阁罗凤这边,而凤伽异那边,主要还是以他的心腹银甲卫为主。当然也有少数骑墙派,跑得远远地观望,不足为虑。
但是从力量对比上,普通皇宫卫兵只比乌合之众好一点,银甲卫却是整个南诏仅次于金吾卫的顶尖武力,而现在金吾卫身中蛊毒已经废了。
看着渐渐逼近的银甲卫,金吾卫众人停止了运功疗伤,纷纷站起来,排成防卫阵形挡在阁罗凤身前。
凤伽异眉头紧锁,说道:“金吾卫,只要你们在一边乖乖疗伤,不要插手,本王绝不会追究你们的过错,你们的尊崇地位不会有分毫动摇;可是你们如果停止疗伤硬要插手,随着你们内力的流转,立刻就会毒发攻心,菩萨也救不了你们!”
甘虎捂着胸口的伤,从属下手里接过金背大刀,拄着刀柄蹒跚走到阁罗凤面前,跪下行礼:“臣护驾不力,令王座陷入险境,请大王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