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Fate/Grand Order同人)[ FGO|高文咕哒♂ ] 不列颠尼亚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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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姐姐的眼泪,却在下一刻,被哭泣着的姐姐抱入了怀中。

    一个多年前的场景在此重现:就在那个夜晚,她也是哭泣着抱他,而他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八年以前,他还很小,他不敢睁开眼睛。

    ——因为一睁开眼睛,就会看到一个带血的铜像。

    他想说一些话劝姐姐停止哭泣,但是他现在知道,他说什么都会刺激她。

    因为他们的立场已经截然对立:他要远离东洋自由生活,而她要他非继承爵位不可。

    因为他已经再做不了什么了,他只能承受她一切的愤怒和怨恨。

    ……因为他早就明白,这世上没有两全的事情了。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很久很久之后,在姐姐的哭泣慢慢停止之后,她居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立香,我答应你。」

    「……哎?」

    他愣住了。

    但是他没有听到姐姐接下来又说什么,因为藤丸立花开始连续不断地咳嗽,他看到她的脸不正常地涨红了。

    她一直紧按着胸口,美丽的脸庞因为剧烈的痛苦而皱成一团,那咳嗽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听上去骇人非常,他简直产生了一种姐姐会活生生把气管咳烂的错觉——

    「姐姐,我去叫人进来!」

    他立刻冲出门去叫人,女仆们涌入屋内,顿时卧室里一片忙乱。他站在房间的一角,看着女仆不断地拍着她的背部,另外的女仆则连忙倒水,想要把药喂进她的嘴里。

    「你们老爷呢?唐泰斯在这种时候居然不在家吗?」

    「老爷他今天一早亲自去东京请医生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

    「夫人的额头这么烫,又发起高烧了……」

    「还不快去请医生过来!」

    「是……」

    人仰马翻地忙成一团,直到暂居楼下的荷兰医生急匆匆跑上来给藤丸立花打了一针之后,他的姐姐才慢慢地停下了咳嗽,被女仆们塞进了绒被之中。

    强烈的消毒用石炭酸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他站在窗边,看到横滨的黎明似乎要来临了。

    或许今天早上回不去元町了,他想。起码要在这里等那个法国人回来才可以。

    女仆们离开了屋子,他又走到床边去。

    姐姐虚弱无力地半睁着眼睛,她还在看他。

    他说:「姐姐,您闭上眼睛睡一会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屋子,却听到姐姐说:「立香!……你别走,你就在这里陪我待一会。」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于是他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姐姐把他的头搂过来,让他趴在床边。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姐姐却疲倦地闭上眼睛,说:「我已经不想跟你吵架了,立香,等我好了,我们再来谈这些事情,好不好?」

    「……好。」

    「姐姐实在是拿你没办法啊。但是啊,立香……你要先回家,无论如何都要先回到藤丸宅中去。你记住,最好的隐藏之处就是在众人的眼睛之下。你不要让人做出无谓的猜测,你正常地回家,正常地上学,马上就要考试了,不要落下功课。事情我们之后再谈,即使你要走,也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而一个军官打不通那么多关节,家族的事情还必须由我来处理。明白了吗,立香?」

    「……嗯。姐姐。」

    「又怎么啦?」

    「……谢谢你。」

    「傻孩子。对姐姐是永远不用道谢的。」

    她不再说话了。他听到她隐隐带着浑浊感的呼吸声。

    在规律的呼吸声里,一种甜美的疲倦席卷了他的身躯。姐姐蜷缩身体,而他的头靠着姐姐的头,他在床边坐着和她睡在了一起,就像是许多年前在横滨港上的破房子里,他们挤在一张床上度过了许多个日夜那样。

    藤丸立花轻轻抚摸着弟弟的头,心想他的头毛茸茸的,很像一只毛栗子。

    她想起她从酒馆里挣到了钱的第一个晚上。

    回家的时候,她在街边买了一小包栗子。看到栗子,立香很开心,她就坐在床上,一枚一枚地剥给立香吃。可栗子的质量不好,十个栗子里有六七个都是坏果,不过因为很便宜,她也不能说什么。

    于是,她只能用小刀把坏果里还好的地方,都削给立香吃。

    立香对她说:「姐姐你也吃啊,你不是也很爱吃栗子吗?」

    她轻轻笑了一下,点点头,把坏果塞进了嘴里。

    坏果的味道非常不好,她只能龇牙咧嘴地把它咽了进去。她记了这个味道一辈子,从那以后,她发誓再也不吃了。

    那大概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她绞尽脑汁地想,但还是记不得了。

    不过,自由和爱情啊……

    她想,真是奢侈的词,却从立香嘴里说出来啦。

    >>>

    藤丸立花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其实她向来睡的很轻,但也许是药物的副作用,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也睁不开眼睛。

    模糊的梦境里,她只听到一些无意义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直到她醒来,她发现深青色的开司米斗篷披在了她和立香的身上。

    斗篷上带着一点冷意,冷意之中有淡淡的土耳其烟卷气味,这个味道她再也熟悉不过。

    ——是他来过了。

    把斗篷的领角放在鼻子边缘闻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坐起来,把斗篷在立香的身上盖了个严实。

    阳光透过薄纱,将室内完全映亮了。雪停了,外面比平时还要亮,这雪光使她觉得刺眼非常,她不由自主地背过身去。

    她心想,自己是不适合被这么亮的光所照射的。

    低下了头,她静静地凝望着立香。

    她尚还年轻的弟弟睡得很熟,呼吸均匀地起伏着。他好像流了一点口水,她也只是微笑着把他唇角的口水擦掉了。

    藤丸立花无声地发出叹息。

    她想,亲情、友情、爱情,一切感情都是会变的。感情是靠不住的,即使是血脉相连,即使是有同样的名字,即使互为半身也一样。

    利益与罪恶的共有,才是最稳定的关系。

    藤丸立花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

    但她已经是双手鲜血淋漓的罪人,她只能把自己「正常人生」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弟弟身上。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立香不能背叛她。

    她心里想,立香就该像现在这样,清白正直,温柔善良,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迹。

    ——处理凶器的是作为姐姐的自己,蒙受死罪的是他们的母亲——

    而他从未杀过人。对,他从未杀过人。

    第十六章    Chapter.16

    外面的雪在天亮的时候便停了。骤雪初晴的白昼下面,他离开了港口,坐在汽车里向藤丸宅去了。车窗外的世界一片银装素裹,天与地都是灰白的,刺得他双眼发痛。

    他摇上了车窗,将他与大正七年的雪彻底隔绝。

    可这时他还不曾意识到,少年藤丸立香和高文的缘分也已经随着这场雪,永远地逝去了。

    刚进了玄关,他就看到父亲坐在楼下正抽着烟。父亲见到他,很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小子,回来了?」

    藤丸立香惴惴不安,他总有一种又要挨打的预感。

    神经紧张地一颤,他恭恭敬敬地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