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星有时候莫名执拗,今早出门非要背个双肩包,里面装了他的画笔、地球仪等等小物件,说什么都不肯拿出来,盛夜行也就随他去了。
早晨出发的时候,李定西和展飞几个男生站在宿舍楼下跟了一路,那架势像他俩要转学走了再也不回来似的。
盛夜行不知道的是,载着他们的小汽车走后,他的一群铁哥们儿都互相对望几眼,谁也没多说什么。
一路领着路见星排队取了票,盛夜行再领他去过安检。
“把包放进那个黑箱子里,传送带会把它们送到对岸去。”盛夜行把行李箱放上去。
“里面会有人,”路见星说,“把它们打开看。”
他并不是在表达疑问,而是在肯定自己的观点。
“有透视的机器……”话说到一半,盛夜行又笑笑,“我没进去过,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有的。”
“哦。”应一声,路见星点头,把包取下来放上传送带。
过了安检,盛夜行率先拎过背包准备帮他提走,路见星还是不让他背,拽着书包带子不放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
眼见僵持不下,盛夜行只得试图开导他:“这么沉,压肩膀上久了会很累。我来背。”
“……”路见星看他一眼,皱了皱眉。
“觉得我把你看得太弱了?”盛夜行低声,“等下还要坐那么久的车,我怕你不舒服。”
路见星还是用了力气把书包拽过来自己背上,“但我自己,可以。”
也是,都这么大了。
盛夜行伸手揉了一把他后脑勺,嘱咐道:“那你背好包,跟紧点儿。”
车站人流量大,为了预防疾病,唐寒在两个孩子出发前为他们准备了口罩。
等到了候车的座位上,盛夜行才把口罩扯出来戴好。他很少戴这些东西,鼻腔被压迫得不太舒服,拎住绳带扯了老半天,最终放弃似的任由它歪歪扭扭。
路见星看得出来他口罩戴歪了,动作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
手指捏住盛夜行的山根往下,路见星又用了点力气把口罩捏出形状,强调道:“这样。”
他说完,用一种怪异的审视了一圈周围候车的人,紧张得手心出汗。
人一多路见星就容易不舒服,但毕竟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事儿都能自己尽力扛下来。他一声不响地往盛夜行身边凑了凑,突然道:“午饭好吃吗?”
盛夜行早被他没头没脑的话捋习惯了,“现在才早上,你再看看时间?”
掏出手机,路见星看了一眼屏幕。
锁屏上漂浮着几个爸妈打过来的电话,他没有接到。
“几点?”
“十,十点。”
“嗯,那我们的车是几点出发?”
“十一。”
“还有半个小时,对吗?”盛夜行笑笑。
路见星犹豫了会儿,回答:“一,一个。”
“厉害啊,没上当。”盛夜行站起来把背包拴在行李箱拉杆上,朝不远处的炸鸡店望了一眼,“你今天想吃炸鸡还是面条?”
以前唐寒说炸物吃多了不好,他都很少给路见星买这些油炸食品。可也许是今天人多,好几个路过的乘客都拎了一袋炸鸡,路冰皮儿那眼神往上瞟了好几次。
路见星捂住口罩跟过去,“鸡。”
盛夜行逗他:“读‘闸’还是‘诈’啊?”
耳朵都憋红了,路见星从牙缝里磨出一个字:“……鸡。”
盛夜行对油炸物不太感兴趣,点好了餐就去餐厅外的吸烟舱内点烟了。
车站专门的吸烟舱内专设有点火器,盛夜行数了下身上一整包的根数,决定趁这会儿把烟瘾给释放一下。
毕竟在首都待的这几天,他不想再当路见星的面儿抽烟。
从吸烟舱回来,盛夜行发现路见星撕开了蘸酱包的锯齿口,直接把调料含在嘴里,桌上的炸鸡动都没动过。
“我说,”盛夜行坐下来,“你这样吃不觉得齁么?”
他说着要把蘸料往鸡翅上淋,路见星固执地阻止他:“不可以!”
“嗯?”
“生气,”路见星腮帮子都快鼓起来,“会生气。”
盛夜行:“……”
随后,路见星慢条斯理地把一包蘸酱全吃完了,再戴手套去剥掉炸鸡上的脆皮,只啃里边儿的肉。
他没说,他本来还想把翅中鸡腿分一下类再吃的。
排队进站的等候区非常拥挤,盛夜行个头出众,光一个人就占了挺大的面积,更成为不少乘客的“开路工具”,一来二去的,行李箱都差点被挤散。
路见星跟得乖,用手腕勾住行李箱,率先进了闸口,站在电梯处等盛夜行,不让人多费心。
进车厢找好座位,盛夜行把外套扯出来搭到路见星腿上。
“要坐好几个小时,困了就靠我肩膀上睡。”盛夜行拧开矿泉水瓶盖,提醒了一句。
“嗯。”
应答完,路见星稍稍侧了侧头,发现以他俩的身高差,自己把头搁在盛夜行肩膀上正好。
“对了,要上厕所也告诉我。”
路见星转过头看窗外,“……什么都告诉你。”
这语气不是妥协。
盛夜行的厚脸皮功力又开始发挥作用:“对,你困了要我抱着你也可以说。”
“外面。”路见星说。
“无所谓,没人认识我们。”盛夜行冲他眨眼,笑了。
其他人怎么看,管他的。
他才说完这句话没几分钟,动车开始缓缓运行起来。
一等座车厢里还算安静,大部分乘客开始各自掏出手机追剧或者闭目养神,估计过不了多久,乘务要开始推车卖小零食了。盛夜行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零钱。
调整了一下坐姿,盛夜行的眼神落在前座的椅子上。
他瞟了眼抱着可乐瓶舔瓶口的路见星。
他突然把手放下来,再摊开——
出乎盛夜行意料的是,路见星这次反应很迅速,马上将自己的手回握过去。
“这就对了,”盛夜行动作自然地把拿来搭腿的外套盖到两个人手上,摸了摸鼻尖,低声说:“我刚刚在想……”
想你要是不握回来怎么办?
“想。”路见星牵着他,又挑字说。
“你要是把可乐瓶子放我手心上怎么办,那得多尴尬啊。”盛夜行长舒一口气。
“……”
路见星的唇角弯了下,像被双方掌心相接处的汗水弄得不舒服,动了动胳膊。
接着,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拿出一张抽纸,伸过去擦自己和盛夜行交握的掌心。
要坐那么久,就一直牵着?
牵着吧。
全是汗也不嫌热。
动车像是驶出了城市边界,头顶的电子屏不停显示着时速。
车厢内有小朋友过生日,父母整拿了个最小寸的蛋糕给她切开,邻座的两个小朋友也有份。路见星本来都闭上眼睡了,听见有小朋友在低声唱生日歌,便睁开眼想要看看。
童年就是这样吧,过生日的那一天,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长大了。
等到真正长大了,又想在过生日那天把自己藏起来,不被任何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