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面条:别老聊天,注意看好你的箱子。
秦远牧:别废话,出来见一面吧?
廉霄那头突然没动静了,过了一会儿,秦远牧的心情即将再次崩裂的时候,小面条才慢悠悠地回过来:好。
看到这个字,秦远牧轻轻笑了起来,连带着抓扶手的手指都没那么用劲儿了。
☆、第六十四章
二人约定的地点,是廉霄学校附近的一家饮品店。在高中的时候,他们跟着王雅,三人很喜欢找饮品店,一人一杯饮料,坐着聊一下午。这种活动已经搁浅两年了,如今无论是王雅还是廉霄,秦远牧感觉他们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廉霄占据地利,来到却比秦远牧晚。等他着急忙慌地推门而入的时候,秦远牧已经在角落里坐下了。他的脚边还放着行李箱,看样子是家都没回直接来的。
看到廉霄一身碎雪,秦远牧笑着冲他招了招手。或许是屋里的温度有点高,廉霄感觉耳朵一阵发热,笑着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廉霄才发现,秦远牧已经帮他点好喝的了,是他最爱的热果汁。但是值得一提的是,跟秦远牧的摆在同一边,意思是……
秦远牧看着他笑了笑:“怎么了,冻傻了?”
廉霄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坐到了秦远牧身边。只能说,他们真的好久没见了,要是之前,别说坐一起了,一起做都做多少次了,廉霄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害羞?
秦远牧伸手揽住他的时候,廉霄的身体还微微僵了一下,不过马上,秦远牧怀里那种熟悉的温暖就俘虏了他。
也就是这一刻,廉霄才敢确认,原来那种隔阂感,真的是他的错觉。他和秦远牧还跟以前一样,而他们以后,也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他们之间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一直抱着。减去了那些毫无意义的问候和废话,秦远牧感觉他和廉霄的心似乎还更近了一些。
抱了很久之后,廉霄才红着脸挣扎了一下:“腰受不了……”他们两个并排坐在一起,抱着的姿势确实有些诡异,廉霄老是侧着身子有点难受,这会儿是真受不了了。
廉霄说完这句话后,已经做好迎接秦远牧流氓攻击的准备了,结果秦远牧跟没听到一样,只是怀抱稍微松开了一些,廉霄坐好身子,迟疑地看着秦远牧,吃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秦远牧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做饭辛苦吗?”廉霄刚想说不辛苦,就被秦远牧打断了:“说实话,别糊弄我。”
廉霄干笑了两声,说道:“挺辛苦的。”
秦远牧点点头,声音低的像是自言自语:“画画也很辛苦……”
“我知道啊,”廉霄笑着,坐到了紧贴着秦远牧的地方,“但是你可是美术天才啊,就算辛苦你也一定能坚持下去的。”
秦远牧轻笑了一声,这下好了,带上薛玉杰和坚持自称天才的徐涛,他们油画系有仨天才了。这天才未免也太廉价了,又不是大白菜,怎么还论斤出了?
见到秦远牧不说话,廉霄有些自责地说:“最近我一直都没找你聊天,因为有点忙……我实在是太忽视你了,我以后一定改,如果你画画累了,随时都能告诉我,我一定会开导你的。”
可是廉霄,我需要的不是开导啊。秦远牧心里想着,可他想要的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他总觉得,廉霄似乎越来越无法满足他的期待了,相处了这么多年,终究不是知音。
秦远牧知道自己是有些贪心了,可是没感觉了就是没感觉,他没有任何能挽救的手段。
二人差不多是看着对方干坐了两小时,只不过廉霄的心理和秦远牧截然不同,他觉得那天晚上很有之前热恋中的感觉。他和秦远牧无需任何语言,只要这么一起坐下去,就能天荒地老。
日复一日的假期,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秦远牧铭记的事情,也许是他心境变化的太无常,其他一切都没办法走进他的眼里。有时他会觉得自己一天也撑不下去了,这么跟廉霄拖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趁早说开了。可有时他有很舍不得廉霄,可能是出于对廉霄的愧疚,有可能是自己心中对廉霄还是喜欢的,又不想跟他分开了。
秦远牧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脑子里的想法一会儿一个样,可这些东西她只能憋在心里,不能跟任何人说。导致的结果就是,整个假期他画出来的东西,都颇具现代主义风格。
杨老师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教给了廉霄,廉霄本以为自己的最后一个学期会很清闲,谁知杨老师还来了一出好人做到底,直接帮他介绍了一家酒店实习。说是实习,实际上只要廉霄表现的好些,基本上等他毕业了能留下工作。
这下子彻底打乱了廉霄本来的计划,但这毕竟是老杨的一片好意,而且对廉霄来说,将来能有一份这样的工作也不错。所以在的临近秦远牧开学时候,廉霄将这件事告诉了秦远牧。
廉霄的本意是,想跟秦远牧道个歉,原本想陪着他去学校结果现在不行了。看到秦远牧似乎没因为这个生气,廉霄心里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会暴跳如雷呢,就跟去年一样,说什么都不让我工作。”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廉霄来为秦远牧送站。
秦远牧第五次看了看自己的发车时间,不经意地说道:“没什么值得生气的,反正过日子就得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对吧?”
廉霄笑着挑起大拇指:“少年有觉悟,成长不少啊。”
秦远牧强自笑了笑,站起来说:“时间差不多了,我这就走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廉霄点点头,跟着秦远牧一路走到了入站口。
在秦远牧即将入站上车的时候,廉霄突然喊住了他:“秦远牧,我今年过生日的时候,能去你们学校找你吗?”
廉霄过生日?秦远牧恍惚了片刻,这两年廉霄的生日,似乎都被他两句话敷衍了。直到检票人员不耐烦地出声催促,秦远牧才笑着对廉霄说:“为什么不能?到时候看情况,看看咱俩谁去找对方。”
得到秦远牧的回答,廉霄兴奋地点点头,挥挥手目送秦远牧入站了。
顺着人群往里走的时候,秦远牧感到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紊乱,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每次回来或是离开,廉霄都是这么目光自己吗?自己第一次出门上大学时,廉霄来送自己没有?秦远牧努力想了半天,可脑子跟不够用了似的,死活想不起来。
秦远牧苦笑了一声,这是迟来的迷茫还是早到的老年痴呆?这两年感觉自己是在混沌中度过的一般,无论什么事都带着几分莫名其妙。
列车呼啸而过,拉着秦远牧渐渐远离廉霄。
大二下半学年,正处于一种不高不低的状态。学生们不再像刚入学那会儿一样,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对学校师长也失去了最初的敬畏,而毕业这个伤感的话题离他们似乎还很远,大部分学生都是在混日子,每天最大的问题就是今天吃什么。
秦远牧觉得,假如没有薛玉杰看着,徐涛一定会跟着堕落。可惜薛玉杰从没离开过他半步,徐涛每天除了画画就是被那啥,久违的游戏号早就蒙尘了。
人的想法都是会变的,秦远牧现在觉得,徐涛和薛玉杰真的很合适。
合适的都让他有些酸了。
上学期期末那个奖项,薛玉杰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徐涛天天跟着他,也有了一股“功名利禄皆过眼云烟”的世外高人的感觉,唯独秦远牧很像回事地将奖杯证书摆在书架上。同样摆在那里的还有之前所有的奖项,已经快摆满了。
徐涛在这件事上没少嘲讽秦远牧,说一个真正的天才不该把奖杯摆那么高天天炫耀。秦远牧对此不屑一顾,而且他并不是炫耀,那些奖杯大部分都是第二名的,他只是摆出来时刻鞭策自己罢了。
这个学期的风格依旧是画画画,时间依旧过得飞快。只不过秦远牧和徐涛先后都进入了瓶颈期,水平不但堵塞不前,甚至画出的东西自己都不忍直视。好在薛玉杰看着徐涛的面子上,帮忙指点了秦远牧几句。
是的,时至今日,薛玉杰这个看上去从不会遇上瓶颈的人,面对秦远牧的时候依旧是“指点”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只不过秦远牧已经习惯了,或者说无论他进步多大,薛玉杰也像个不可逾越的高峰一样,依旧能指点他。那几次并列第一的经历,像是秦远牧自己幻想出来的一样。
薛玉杰真的没有瓶颈吗?或许有的,或许他一开始就卡在了瓶颈期,因为一直是完美的,所以一直没进步。只不过以秦远牧现在的水平还看不出来,当薛玉杰突破瓶颈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学期,三人组依旧是拿奖拿到手软,而且自从秦远牧突破了那个小瓶颈,他发现自己和薛玉杰并列第一的次数似乎变多了。这意味着什么?秦远牧表面上不动声色,可私下却越发努力,默默等着自己超越薛玉杰的那天。
改变秦远牧这个天真想法的,是三月份的一次比赛。这是市里美术协会组织的一次大型比赛,主题定位“春”,任何美术学院的学生都能报名参加。三人组也不例外,可当结果出来的时候,秦远牧看着排名表,一度怀疑自己眼花了。
第一名毫无疑问是薛玉杰,可他的名字并没有紧挨着薛玉杰,而是跟徐涛一起出现在了二十至五十名的区间里。
就像当初《睡莲》那件事一样,秦远牧再次进了死角,拿起薛玉杰的那幅作品钻研起来。好在,这次他并没有狠钻牛角尖,他看出自己的作品差在哪里了。
秦远牧这次参赛的作品是一幅临摹,画的是著名画家马奈的《春天》,虽然这是一幅人物画,但将女模特比喻为春天的手法也不算跑题。秦远牧这幅画较之原作,用更加细致的手法表现出了人物的神情,不可谓不出彩。
薛玉杰的作品是原创,而且单从画风上来说,笔触有些简单,但是整体风格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也就是他最擅长的意境画。无论是青草小花,还是远处那蓝的像宝石一样纯粹的天空,笔法都很简单,但真的画出了春风拂面的感觉。看的久了,甚至有一种被吸入画中的感觉。这并不是说这幅画深邃或是恐怖,而是它完美地带着观看者产生了共鸣。
秦远牧明白,自己还差得远呢。不过这次他的心里并没有什么失落的情感,而是抱着观赏的态度,将这幅画临摹了一遍。与薛玉杰原作的差距当然还是有点,但已经比自己原本那幅临摹强多了。
或许这才是优秀的画家吧,没有一成不变的笔法和格局,而是只有风格上的统一。秦远牧直到此时才发现,薛玉杰所有的原创作品,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带给受众情感共鸣。
大巧不工,真的是有道理的,真正优秀的作品完全不需要绝对精妙的笔触和那种刻意的技巧。秦远牧轻轻笑了起来,薛玉杰真的是天才。
虽然自己输的彻底,但秦远牧却在心里对薛玉杰产生了好感。这种好感并不是生理上的,而是那种,看到了自己想要变成的样子,那种发自肺腑的喜悦。换句有些中二的话讲,薛玉杰是真正享受绘画乐趣的人。
秦远牧的反应显然出乎了薛玉杰的意料,原本以为要崩溃爆发的人突然满脸和煦地看着你,怎么看都是暴风雨之前的征兆吧……不过说开以后,薛玉杰很是满意:“不错,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比之前进步多了。”
秦远牧微微一笑,看着那幅春意盎然的作品轻声道:“或许你我之间的差距还很大,而且我至今也只会形意上的临摹,但是比起工笔画我是不输你的。说不定,以后需要咱们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薛玉杰装作不屑道:“不需要,我还有徐涛呢。虽然他的进步空间还有很大……你也多努力吧,想通了是是好事,但要是下次被徐涛超过去,想的再多也白搭。”
无辜躺枪的徐涛翻了个白眼,但也不敢说什么。这次画出这种成绩,薛玉杰不整死他都是轻的,还是继续装透明吧。
这是三人组关系最为牢固的时刻,秦远牧为他拥有这么两位朋友而自豪。
如果是秋天是兔子尾巴,那么春天就是剪了毛的兔子尾巴,秦远牧还没来得及在春风中继续观赏薛玉杰的那幅大作,春姑娘就着急忙慌地跑远了。再次出门的时候,险些被夏日的骄阳晒成一滩泥巴。
秦远牧在徐涛抱怨天气热的时候看了一眼日历,廉霄的生日快到了。
他们商量的结果就是让廉霄来找他,虽然这对于寿星而已似乎有些悲伤,但好久都没见到秦远牧的廉霄显然是不会在乎这个细节的。
廉霄从车站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远处树荫下抽烟的秦远牧。恍然间,廉霄想到了当年那个公交站牌,那时秦远牧也是这样,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却能不自觉地吸引周围人的目光。秦远牧和自己果然不一样啊,到哪里都是那么的耀眼。
并不能怪廉霄想到那么久远的事,因为细细回想起来,秦远牧总是被等的那个,似乎很少等人。去年过生日廉霄千里迢迢赶来时,秦远牧也没老老实实等他,而是给他玩了一出劫道,所以看到秦远牧的身影时,廉霄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秦远牧张开怀抱,差点被廉霄按到树上。秦远牧摸了摸廉霄的头发,感受了一番久违的手感:“虽然比喻很幼稚,但我还是要说,你怎么跟小鸡扑老鹰似的?”
廉霄在他的怀里蹭了蹭:“这是该对寿星说的话吗?”
秦远牧笑着沉默了片刻,按了按廉霄的肩膀道:“你瘦了。”
猛然被关心的廉霄愣了一下,笑着说:“应该是长高了,所以显得瘦了。”
“你都二十一了,还长个?”秦远牧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在印象里廉霄似乎还停留在高中时期,这么一转眼已经二十一岁了?不经意间,廉霄已经陪他度过这么久了啊。
秦远牧咳嗽了一下:“走吧,我定了房间和蛋糕。”
廉霄不知道秦远牧情绪为什么突然转变了,但他也不至于傻呵呵地问出来,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跟在秦远牧身边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