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冬天真真冷啊,姨婆自入冬之后就再未来过,秋收时送去的那些针线活换来的米粮所剩无多,哪怕一日只食一碗米汤依旧撑不外这冬日若是爹娘还在六岁那年怙恃上集市卖粮,那官家少爷看母亲貌美,欲抢去做妾,父亲抵死反抗,二人双双死在那年秋天,自那以后,自己一直靠着邻里乡亲们施舍的饭食过活,啊,饿得头发晕了,可是还没到午后,这时吃了,入夜怕是更难堪
“妩儿妩儿”门外传来一阵苍老却嘹亮的声音。“这丫头不会冻死了吧”
是姨婆姨婆来给自己送粮食来了,小小的人儿缩在木床的一角,用那薄被裹得牢牢的,听到叫唤,双眼一亮,想要起身迎接,却一头栽在床沿。
“砰”地一声破败的木门被鼎力大举地推开,木屑和灰尘细细簌簌地落下,扬了门外的人一脸。
“哎呦,这丫头怎么歪在这儿莫不是”那推门的老太婆懊恼地看了一眼同行的妇人,方正的脸上满是被阳光和风雨蚀刻的痕迹,黝黑的肤色,污浊的眼里射出算计的光线,这却是无父无母的孩子最亲切的面容了。
“呼姨婆”听到妩儿的回应,老人松了口吻,那妇人却是细细地审察起那娃儿来,老人怀里的孩子虽然干瘦,面色蜡黄,可是不难看出,那清秀的五官,浓眉大眼,若是皮肤白些,也是村里一枝花儿呢。
那孩子看到了生疏的妇人倒是一愣,却不以为是哪位伯舅新娶进门儿的婶儿,着装有些艳俗却不难看出那些衣料可不是农家人穿得起的,妩儿看在眼里就是一阵羡慕穿着肯定温暖
那妇人看出她眼里的羡慕,自得一笑道:“这女人儿长得却是不赖,又是个儿雏儿,送到镇上那勾栏里,想必抢手”说着,用两指捏起孩子的下巴,仔细相看,心里忖道:“这皮肤好好养养怕也是不错,这买卖不亏”
“妩儿,你这样怕是熬不外这个严冬了,今年夏天干旱你不是不晓得,秋收吃紧,分了你那些粮食之后,咱家真的是勒紧裤腰带儿过的,你六婶子又怀上了,若是没些口粮怕是两小我私家都熬不外这个冬天了”那老人搂紧了女孩儿,“你六婶子待你最好了,教你针线,带你赶集”
“勾栏勾栏”妩儿头似是轰的一声炸开了,耳边听不见姨婆的话,虽然还不知世事,那是村里那些成日里游手好闲的男子们去寻欢作乐的地方,那些男子总是用一种很恶心的眼神盯着自己,若不是隔邻的大壮护着自己,自己哪儿能好好地活到现在,村头的阿狗家的李子姐姐当初就是被卖到了那种地方再也没回来过
“不姨婆不要妩儿会乖乖的,会听话的,会给姑婆家送更多针线活儿的,不要把妩儿卖掉,丫头这个冬天只要这些粮食就够了姨婆”话还没说完,就被抱着自己的老人恨恨地推开,老人眼里尽是狠意。
“俺们家养你六年了,你那些针线活儿糙的基础卖不出去,你越长越大,粮食和布料越用越多,缝补的针线也需俺们出,谁养的起你,近年来大灾小灾的,也能不到你长大寻小我私家家拿聘礼了”
妩儿呆坐在地上,丝绝不以为冷了,那熟悉的脸庞,却有着从未见过的心情,姑婆这是想拿自己的命去换钱,想让自己去做那腌臜事儿不宁愿死,也不愿意受到侮辱,虽然对娘亲的影象很少,但一直记得她是那么的优雅,那么美,给自己去了取这么美的名字,她说,春惠临春花正妩,而自己怎么可以
蓦然,妩儿站了起来,低头冲向了石头堆砌而成的灶台
“妩儿”被姨婆拎着扔出门外,“你竟然敢寻死,俺养你这么多年是拿去做肥的吗今年收成欠好,让你去赚点钱推三阻四的,只会吃,跟你那狐狸精娘一样,什么都做不了,还克死了你爹”
吃痛匍匐在雪上的孩子泪如泉涌,爹、娘为什么当初不带了我走,留我一小我私家在这世间,受尽凄凉耳边姑婆骂骂咧咧的声音似是悠远了起来,自己怕是压死了吧,连声音都要听不到了啊终于可以死了吗爹娘孩儿来见你了
“何人在此青天白日之下,行人所不齿之事”好威严的声音,这怕是爹娘不忍孩儿受苦,请来的神仙罢。一半身子陷入雪中的翟妩强撑着抬头,那一身锦衣,华冠伟岸的男子正向自己走来。
“呵现在这世道,尚有人出来管人家家里的闲事,怎么就让人不齿了俺家省下口粮,把这个赔钱货养这么大,现在已经揭不开锅了,她岂非不应卖身报恩吗”姨婆的每一句都像是小剑扎入心中。“你莫要管俺家家事,否则呜呜”
“翟家婆婆你怎得这般没眼色,虽然这马车不起眼,也只是一身灰衣,但那衣料一身就足够你家吃上三年了”那牙婆子捂住翟家婆婆的嘴,忙向高老爷谢罪道:“这位大人不要与这乡野婆子置气”
“好了我没空与你等脏工具空话,这等腌臜事照旧头一回见难不成你认为施了点膏泽,便可以随意买卖他人了不成”高致书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对族人却是千般庇佑的,最看不得欺压孤弱之人
翟妩意识到这人可以帮到自己,只要不进勾栏,狠狠心,喊道:“这位老爷,求您帮帮妩儿,妩儿虽无父无母,但也知礼义廉耻,宁死也不愿被买入那等污秽之地,若老爷帮妩儿脱困,妩儿愿做牛做马,下辈子衔草相报”
“不行小蹄子俺们养你这么大,就为了让你跟人家去过好日子的不成”那老太婆骂骂咧咧,忽地看到牙婆子的颜色,话锋一转,“这位老爷要带走妩丫头也是可以的,将这些年我们养她的钱连本带利还了即是”
高致书不欲与其纠缠,示意小厮扶起翟妩,接过下人递过来的钱袋,掷到翟妻子子脚边,看也不愿再看一眼便上了马车。那婆子拿起钱袋颠了颠分量,比她想象的要多多了,这怕是给几个孩子娶上漂亮媳妇尚有余留,满脸的算计连牙婆子都不屑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