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物,都选贵人时常爱穿的带上,越是贴身越好。”
“那边天冷,又得住上一段日子,棉衣袄褂大毡别漏下了。”
“翠姑娘可记着,贵人的首饰也要拣家常戴的,不常戴的可以不必拿。”
果里之妻与富恰之妻想是奉命,又嘱咐了一遍。
我仍在欢喜当中,手里拿着绣活,却是一针也扎不下去。满心里想着,怎么突然就让我跟着一起去?他又是怎么回的太皇太后〖奇〗〖书〗〖网〗?他现在是在东暖阁看折子,还是在弘德殿听讲官进讲?今天……他到底还来么?
想到这里,我竟然想马上见到他!看了一眼格架上的自鸣钟,午正二刻(12点半),他应该在东暖阁。
我穿鞋下炕,站在衣镜前打量自己,月白色妆花袷袍,桃红米珠鞋,发髻没乱,朱唇微点。引得柳翠忙来问:“主子要出去?”
我微笑:“出去一会,你们不用跟来。”
说罢,出了庑房,直奔乾清宫。
总管太监顾问行正巧从东暖阁侧门出来,迎面遇见,顾问行打千请安,又问:“贵人这是要见万岁爷?”
我点头,顾太监便进去禀告,眨眼的工夫,出来回说:“万岁爷让贵人进去。”
我也图轻快,直接就从东暖阁侧门走了进去。
“婉儿,过来。”他坐在南窗下的炕沿上,温柔的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笑意盈盈,将手放进了他的掌中,他一使劲,我便坐了一个满怀。
屋子里太监自然是早已退了下去,他笑问:“早上的花糕吃了吗?”
“嗯。”我点头,搂着他的脖子,两只脚俏皮的在空中上下摇晃。
“怎么这样开心?”他呵呵低笑,抵着我的下颔,轻闻襟领间的淡香。
“因为皇上让我陪奉太皇太后去温泉。”我如实而答,这原就是我来东暖阁的本意。
他抬眼看我,又一阵低笑:“原来你一直想去,怎么不跟朕说?”
“爷奉太皇太后幸温泉,怎么好带后宫?我又怎么好说?”
他亲昵的凑近,双眼迷情,二指轻揉丹唇半点:“你这小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我娇嗔,张口咬了下去,力道虽轻,但事出突然。
皇帝立即抽回了手,我胜利的挑眉,但他怎会罢休?托起下颔,便是一记强吻。
缠绵加温,纠结转深,越发急切,索性转身将我压倒在南炕上。
“不行……”这可是乾清宫东暖阁。
“不许不行!”他低喝,热血愤张。
我并不打算欲推还就,只是得换间屋子,于是微微吐出三字:“这里冷。”
他停下了动作,额间渗汗,口中微喘,只吐一字:“好。”便一把抱起我,出东侧门直进昭仁殿。
共枕同眠虽常有,但真正侍寝已有月余未曾。怀孕使我十分敏感,每个动作,更是让我宛转喘息。
他很兴奋,霸道却又带温柔,强势却又显亲昵。
指尖埋进宽阔的肩背,我咬唇迷眼:“爷为什么……突然叫我去温泉?”
他同样迷蒙的双眼半睁,轻哼低哝:“想知道?”
“是……”我吞下娇吟,艰难吐出。
他爱抚住我的腰,声音因韵律而颤抖:“这是……太皇太后圣祖母的慈谕……”
汤泉
九月初十日,上奉太皇太后幸遵化温泉。辰时(7点-9点),上诣慈宁宫候太皇太后登辇,上随辇行,出神武门,设卤簿,在京王以下文武百官,俱服蟒袍跪送……本日起居注官:色冷、张玉书。
四天后,皇帝奉太皇太后到达温泉。巳时(9点-11点),他亲奉太皇太后龙凤辇进入行宫后,遂率领内大臣、侍卫、大学士、三品以上官员,诣孝陵。
我便在太皇太后跟前请安陪奉,三格格与晓莲也坐在一处。
太皇太后对我招手笑道:“你过来,我摸摸。”
我明白意思,羞涩的走了上去,厚实温热的手便放在了凸起的肚子上。
“动得厉害么?”太皇太后满是笑容。
“是。”母性的神采立即表现在脸上,思绪微闪,便就想到了他。他极喜欢摸我肚子,有时甚至贴耳上去,自哝自语一阵……
“哟~他动了。”腹中的胎儿踢了一脚,太皇太后惊喜万分。“苏麻你来摸摸,这孩子动了。”
苏麻喇额涅嬷嬷连忙上前笑陪,说:“托太皇太后的福,这一定是位阿哥。”太皇太后更加高兴。
三格格跳了起来:“让我摸摸。”
太皇太后逗弄她:“小姑娘家摸什么?有你自己摸的时候。”
说完一阵齐笑,戴佑尚未明白其中的意思,太皇太后见她模样,越发笑了一回。
再陪着坐了片刻,太皇太后乏力的挥了挥手:“你们也累了,都回屋歇息去吧。”,众人便退了出来。
三格格与晓莲留在太皇太后的行宫院里,我则被安置在皇帝的行宫内。
扶了扶疲倦的腰身,四喜搀扶着我回屋。
行宫的屋子,本就在皇帝到达前,便把一切用具家什都收拾齐备了,柳翠、果里之妻等人又将这屋子里里外外规置了一遍。
我软绵绵的靠在炕上,四天的车轿劳顿,着实让我吃不消。
王磊在门外报传御医进来请脉。我以为我听错了,至少应该是高进的声音,王磊这会儿应该在孝陵侍候。但事实上,带御医进来的,就是王磊。
御医请脉之后,接喜嬷嬷又进来查看,最后确定“胎喜稳固,母体无恙”。屋里侍候的人方才松了一口气,王磊亦露喜色,我想他大概高兴,一会可以不用担惊受怕的向皇帝回话吧。
“三格格跟二姑娘来了。”宫女报说。
戴佑与晓莲嘻嘻哈哈的来到炕前,我无力起身,就请她俩在炕桌另一边坐着。她二人倒有神精劲儿,依旧嘻哈的说个不停。
“你这屋里的炕垫、靠枕、被褥怎么跟你在宫里屋内的一模一样?”又指着床的方向:“连床帐帘子都一样!”
晓莲亦才发觉:“真是一样的,姐姐把宫里用的炕垫、靠枕也带来了么?”
我浅笑不言,灵眸泛星,思量着怎样言语。
还是果里之妻口快,捂嘴笑道:“二姑娘说对了,可不就把宫里的被褥垫枕都带来了。”
“这是为何?”
“三格格、二姑娘哪里知道这些?”果里之妻解释:“贵人已有七八个月的身子,最忌移床,把宫里贵人炕上、床上铺着的被子、褥子都带了出来,一件不漏的铺在这里,为的是害怕动了胎神。”
富恰之妻接着说:“就连贵人的衣服鞋袜,都是常穿常用的,不敢带一件新的。这屋里摆放床的位置,也要跟宫里的位置一样才行。”
戴佑、晓莲听得似懂非懂,只喃喃点头。
到了晚上,他来我屋子,柳翠正在妆镜前替我散发。他一进来就挥退了下去,然后走到我身后,轻柔的梳着我头发。一下、两下……再略显笨拙的将头发编成了疏松的发辫,但皇帝一时找不到捆绑用的丝绳,微微停顿,索性将自己发梢上的东珠坠角发绳解下一根,为我捆上。
这好似“结发”一般……
※※※
遵化的温泉,四季沸腾如汤,故又称汤泉。泉池用巨石瓮成,清澈见底,无数气泡从水底冉冉升起,犹如串串珍珠。
太皇太后坐汤沐浴,戴佑、晓莲亦陪,而我今年却是不能。腹中的孩子踢了我一下,我摸了上去。怎么了,我的儿,额娘说错了么?若不是因为你,额娘也会在泉池里坐着。
我笑眼轻弯的走在离泉池不远的梅树林里,树枝上结着梅花骨朵,等待着这仲冬里的第一场雪到来。梅林内,有一处流杯亭,那是一个六角的龙亭。所谓流杯,是指亭内地面凿有九曲石槽,温泉池水沿槽缓缓流动,如将酒杯置入槽内,杯随水转,很快就能将酒温热。
这是学着古人之雅,把酒临风、吟诗诵赋,可惜我亦不能饮酒,白白辜负了这苍山池泉间的一脉豪情。
不过,这里到底有我所喜之处,池清山高,雾气迷漫,飘渺似仙界云端,婆娑如瑶池阆苑。每日闲睱游玩,着实令人心旷神怡,他看在眼里,心情亦加极好。
“贵人走了好一会了,要不先歇歇再走?”富恰之妻陪侍我每日闲步。
我笑:“哪有这么娇贵?如今比在宫里大有精神劲了。”
富恰之妻满堆脸容:“这样最好,奴才们也替贵人高兴,到底来这里,贵人的气色比宫里好多了。”
我回以微笑,抚上肚子,这孩子又踢了我一脚。也许,是他累了。
于是,暂坐在流杯亭的亭栏上歇腿,撇眸间,却发现亭外细石子上躺着一纸素笺。
“四喜。”我轻唤,示意她拾起掉落的笺纸。
她原是识字的,拾起看了一眼,呈上:“主子,好像写的诗词。”
“诗词?”我疑惑:“怎么掉在这里?”
“主子忘了,昨日万岁爷在流杯亭曲宴文臣,想是收拾时纳下的。”柳翠一旁笑着解释。
我也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大概是哪一位的诗稿遗落在此。
轻展开折叠的一角,温润的笔迹映在眼帘,并夹带了栀子露研化的淡淡墨香。
万里长空只一星,往古来今自独行。
孤伴幽清霜皎月,浅映闲池路人影。
新雨后、若浮萍,几曾追忆也有情。
流水落花随风去,宛泣低吟似魂灵。
闲步
几天之后,皇帝因孟冬享太庙返回北京城,我与戴佑、晓莲留在汤泉陪奉太皇太后,承王并内大臣、侍卫等人亦在此,不曾还京。
承王,这是宫女太监在我面前,几乎不提的两个字,而他仍是太皇太后所钟意的近支亲王。这次幸遵化,裕王、恭王、纯王都没有来,太皇太后独命承王一同陪奉。
他也是一个显贵肆傲的人物,我知道晓莲的心事,她爱极了承王,即使太皇太后早将她指与了承王,只等着再赐婚期,可三格格说,承王看晓莲的眼神,冷淡无光,有甚至避开交集。
我心中不免担忧,但每次看到她在我面前细描着承王的点滴,说着从宫女处传来的承王的事情,那般眉飞色舞,那般纯情浓意……这是爱一个人的滋味。我静静的听她诉说,分享她的喜悦高兴,或也许……承王很快就会将眼神化为无限深情。
雾霭散去的梅树林,越加清馨怡人,绣鞋踩着地上干枯的枝叉,传来咯吱细响。我绕过了流杯亭,走到了更远的地方。树林接着一片又一片,掉落的树叶层层铺在小路间,伴着来人的移动沙沙作响。
一个身影就跃入了眼眸……
一身藏青长袍,一件靛蓝行褂,一顶红缨暖帽,似悠闲信步于林下,似愁思辗转于树间。会是谁?这装束看来是宫里的侍卫。我缓缓而近,直到看了分明,亦使那人发觉了旁人的存在。
原来是他,皇帝宫中的一等侍卫性德。
我倒并不陌生,以前充职“答应”御前陪侍的时候,侍卫性德亦时常侍奉御前。他满腹经伦,文华横溢,甚得皇帝器重,每每经筵进讲、随侍扈从,多半在列。
小太监已上前说道:“请回避。”性德大概也认出了我,侧身低首一旁,等候着我走过后,方敢抬头。
可是,我并没有挪步,嬷嬷、宫女簇拥着,我轻启唇:“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一个词藻极好、才情更佳的人,我不禁想知道他在此吟何新句。
“臣在此思量一个下句,不想扰了娘娘。”他恭答,但有些迟疑,大概没料到我会问这些。
眼中闪过微动,如星光般划亮:“那上句是什么?念出来听听。”
“是。”他又是一阵迟疑,然后略直起身子,环顾四周巍巍山脉,薄唇吐出:“娘娘见笑,上句是:一砚浓墨泼山黛。”
“果然好句。”我赞叹,思量几分。“可有下句?”
他回道:“臣虽想了一个,只是不好。”
“是什么?”
性德敛神,仿佛若有所思,顿了一刻方念出:“半抹残阳染桃红。”
我心弦微动,残阳?这略显着凄凉。但没说透,淡淡的阖下睫毛:“下句也好。山因浓墨而黛,桃花因落日而红,极美的一幅春晚景色,刻画得入木三分。”
“谢娘娘夸奖。”他恭身回答。
“不是夸奖。”我笑:“侍卫性德素工诗词,满朝皆知,区区联句,自然不在话下。”我定眸看他,只是他不敢看着我,心里有些好笑,大凡我满洲儿女,皆不似汉人那般畏手畏脚、怕言怕语,亦没有汉人那儒套繁杂的规矩,更何况嬷嬷、宫女也同在一处。
我一笑,说:“我也有一个下句,不知可否?”
果然此言一出,性德略感惊讶的抬眼,但接触到我的目光后,又觉失态的垂了下去:“请娘娘赐教。”
我领着众人转身,朝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了几步,然后扭头对他缓缓念出:“一砚浓墨泼山黛,半枝素毫醮水青。”
回来的路上经过流杯亭,不想三格格与晓莲却在那里玩耍,瞥见我的身影,便招手邀我过去。
亭子里已摆上了两张矮几,几上放着佐酒食盒,小宫女用竹勺舀酒,再将酒碗放置在石槽里温热。
三格格笑:“我们到处寻你寻不着,你去哪了?”
我未答,只回笑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曲水流觞你还不知道么?”三格格说,轻扬着她的柳叶眉。
晓莲便笑着解释:“她今天好雅兴,学起古人来了。”
我含笑,柳翠拿过垫子来,我挨着亭栏坐下,她二人兴致倒高,直接铺着毡垫,坐在了地上。
温热的泉水在石槽内缓缓流动,轻带了细薄如纸的荷叶盏弯过几个曲回,朦朦的热气弥漫起来,散发出梅甘酒的清香。
“可惜你不能吃酒,这酒极好。”三格格捞起一盏来。
我挑眉:“这也不算什么极好。若等到这片梅花开后,坐在亭子里吃今年新制的青梅酿,再闻着亭外腊梅的香气,也不知道是花香还是酒香,那才叫极好。”
晓莲笑着,说:“只怕我们回去的时候,这梅花也还没开了。”
“对了。”三格格一面将喝尽的酒盏递与宫女,一面对我说:“你刚才遇到承王没有?”
“承王?”我不解,略停了一下说:“怎么问起承王?”
三格格笑道:“我们才来的时候,远远的看见承王在亭子边上,晓莲还高兴得不得了了,可走近的时候就没看到了,所以问一下你从那边走来看到没有。”
这话说的,晓莲连忙就着石槽里的水泼她:“什么高兴得不得了?你看见了?就你胡说!”
三格格避水嘻笑,我亦一阵好笑。
一会儿酒尽兴毕,大家各自回行宫。柳翠扶着我,关心的问:“主子今天累着了吧,奴才马上命人烧水,伺候主子沐浴。”
我点头,今天的确是走得太久了。
“贵人。”果里之妻迎面而来,略带喜悦:“奴才正要去找贵人了。”
“什么事?”她是留下来看屋子的,要去找我,想是太皇太后有什么吩咐?
果里之妻连忙说道:“万岁爷回来了,在屋里了……”
后面说了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只知道心中狂喜,疾步走去,宫女打起毡帘,我抬脚而入,不想皇帝正在帘后,一下子就撞到了他怀里。
“婉儿。”他护住我,皱眉:“你急什么?”
“急着来看爷。”我美目盼兮,盈盈的勾上他脖子。
眉头立即舒展,喜悦呈现在他脸上:“你去哪了?”
“去外面闲走了几步。”
“都有哪些人跟着?”他横抱起我坐在炕上,习惯的将我放置在腿上。
我如听话的学生一样背着课业:“柳翠、四喜、富恰嬷嬷还有两个小太监。”
他略点了下头,没有再问。只停了一会儿,又低低在我耳边问道:“想朕么?”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笑:“爷想我么?”
他闷笑出声,我也不急,好有心情的看着他眼中的一闪一动。
“想。”他微吐出此字。
我媚眼如丝,丹唇微动:“我也想……”双唇已贴到了一起。
生产
皇帝从宫里复来遵化,路上又添了一批护军、侍卫官员,但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阿玛也在这批官员当中随扈到此。
第二日,他传谕王磊安排相见,我跟晓莲自然是欣喜万分。
阿玛的身体、精神都极好,因为骑马的关系,穿着一身褐袍行褂,戴着红缨暖帽。王磊领阿玛进来,我与晓莲起身相迎,阿玛躬身垂手,笑问:“贵人安好?”
“阿玛可好?”我回道,一面请阿玛坐下,宫女立即献上茶来。
王磊自是一个聪明之人,意示宫女们都到外面听候吩咐,屋内就剩下了我们三个。
晓莲接过阿玛手中喝完的茶盏,连连问:“阿玛身体可好?额娘可好?伯启的马骑得怎么样了?”
“阿玛跟额娘都好。我这次奉旨随扈,没想到贵人与你也奉太皇太后在此,皇上亲命相见,实在是圣恩浩荡。”
阿玛说完,又看着我凸起的小腹,那是快九个月的身子:“贵人身子可好?”
“阿玛不必担心,女儿挺好的。每日御医都要来请脉,精奇嬷嬷、接喜嬷嬷、守喜太监一大帮子的人守着。”我笑回。
“这是奴才家里天大的福份,能得贵人降于奴才夫妇……”
“阿玛!”我轻呼,如同在家一般撒娇:“阿玛又说这些,中秋节的时候阿玛与额娘进宫来看女儿,已经说过一遍了。什么贵人不贵人的,我只知道我是阿玛与额娘的女儿。”
“阿玛。”晓莲亦撒娇说:“难道我不是阿玛的女儿么,阿玛只想着姐姐,我不是阿玛家里的福份么?”边说边佯露一副哀伤之色。
“又在贫嘴。”阿玛见晓莲如此,连忙笑道:“你跟你姐姐都是阿玛家的福份,这是上托天恩,下荫祖德……”
“阿玛。”我笑着打断,就怕阿玛又绕回到那些话去。
腹中的孩子却在这时狠踢了我一脚,我抚肚皱眉,身子不稳的斜支在炕上。
“姐姐?”晓莲看出不适。
“没什么。”我摆手笑道,安抚着肚中的孩子。
“贵人不舒服?”阿玛站了起来,担心不已。
我笑:“没事的,阿玛。是孩子淘气,就跟以前额娘常说伯启一样。”
阿玛听得我如此说,似乎也回想到了额娘怀伯启的情景,脸上闪发出幸福的光芒。阿玛是深爱额娘的,我想,就如同现在的他对待我一般吧……
过后几日开始,小腹便偶有阵阵不适,御医来请过脉,接喜嬷嬷也查看过,说足月在即,并无大碍。皇帝眉头不展,一脸担心,偶尔他起兴问我:“想生阿哥还是格格?”我不加思索的笑回:“格格。”他听了一时心情大好,愉悦的说:“朕想要阿哥,你若想要格格,朕下次再给你。”
我双颊微红,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说起下次来了,抚上肚子想了一想:“若这次就是格格呢?”他不急,亲啄一笑:“那就下次再生个阿哥。”
“下次也是格格呢?”
“那就再下次。”
“再下次也是……”
“婉儿!”他呵起我的痒,使我在炕上避闪不及。“你别想逃,总有一天你为朕生下一个阿哥。”
“是。婉儿遵旨。”我咯咯的笑,亲昵环上他的腰,令他高兴不已。
但是,生产一直是女人最难过的坎。
阵痛,在清晨就已经开始发作,午后愈发明显,精奇嬷嬷、接喜嬷嬷忙个不停。
皇帝疾步进来,我正靠在炕上,因为一波阵痛而皱眉。
“婉儿。”他一脸心疼,声音不知怎么竟有些颤抖:“你别怕……这些个嬷嬷都是极有经验的。”
我回以一抹微笑,我不怕,只是怎么觉得他倒像有些害怕。
“痛么?”拉住我的手,他早就不管屋里是否有旁人。
“不痛。”我摇头,呼吸却因又一波疼痛而急促。
屋子正中的产床设好时候,阵痛已经频频。我身边的宫女已经被指派到外面帮忙,屋里全是精奇与接喜嬷嬷。
一波接着一波,汗水直往外冒,指尖没进身下的被褥,牙齿紧咬着布巾。果里之妻不停的为我拭汗,嘴里念叨着:“贵人再忍忍,就快出来了。”
“唔……”我吃痛出声,又是一阵大汗。
接喜嬷嬷抚上肚子,极富经验的说:“贵人用力,再一会就好了。”
用力……我已经用了无数的力,从天黑到现在,每波阵痛都叫我用力,我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咬着的布巾被人取开,一枚参片放进了我嘴里。
“用力……贵人,再用一点力……”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抓着被褥的十指已经僵硬,额头上的汗水不停的渗出,疼痛持续着,耳边嗡嗡作响。他在哪里,那个呵护疼宠我的男人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他,就是现在,他不在我身边,他不在……
我强忍疼痛,略作呼吸,十指无力,双目紧闭。果然……
“贵人,贵人!”果里之妻惊呼。
“贵人,贵人快醒醒。”
一时之间,嬷嬷们惊恐万分。有人抬起我的后项,喂我喝水,我紧闭着牙关,水就顺着我的脖子流下。
“贵人醒醒啊,贵人。”是富恰之妻的声音,可怜她已经吓得哽咽出声。
“快去叫太医,快去!”有人说。
有人将手指探到鼻息处,我屏住了呼吸。
“天呐,贵人,贵人!”果里之妻摇晃着我,撕声叫出,却伴着一道铜盆落地的巨响,一声颤抖的惊呼:“皇上!”
他来了,我心底窃笑。
无力的手握进了熟悉的大掌,耳边传来急切的声调:“婉儿,婉儿睁眼。”
不,我不睁,我已经没有力气睁眼。
“文韵!”手被紧握着,他在叫我的学名,这是一种命令的语气。
“啊……”疼痛再也忍不住,但嘴里含着的参片差点被呛了进去。
我干咳着,连忙吐出参片,皇帝铁青了脸,一干精奇嬷嬷跪倒在地。
“爷……”我微弱出声。
“别怕,一会就好了。”他安慰着我,手心传来无限的热量。
接喜嬷嬷见状,急忙扯下外面一间的门帘,拉挂在产床中央,隔开我的上下身。
我咬牙,开始用力,这次力气十足,可宫缩的强度更大,又是一阵吃痛叫出。我撇了他一眼,他皱着眉头,亦不好受。
“爷还是不皱眉的好看……”干涸的嘴唇沙哑吐出。
“婉儿。”他低哝,随即对着帘子喝道:“你们是做什么的?怎么还没接生出来?”
“快了,快了,贵人再使一下劲。”一叠叠急促回答。
是,我使劲,我突然很有力气,因为他就在我身边。
“哇……哇……”一道清脆的啼哭划破夜空。
“是位皇子……”
我有了一位阿哥,我笑着,他亲吻我的额头,丝毫不顾众人正在齐呼:“恭喜皇上,恭喜贵人……”
育儿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在昨天夜里消然落下。屋子里暖暖的,翠玉缸里竖着一枝枝精致的水仙,孩子刚吃过奶,心满意足的睡在炕上的小吊床里。
我扶在旁边看他,小小的,双手撅着一团,小嘴嘟嘟的作吮吸状,眉角似动非动,尔后竟又在睡梦中笑起来。我不禁轻轻的拉住他的小手,放进他的小被褥里,再抚上他的眉眼,睫毛又细又长,我心里美美的,孩子长得很像他。
一只大手覆上了我扶着吊床的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来了,身子微微侧依,靠进了他的怀里。
“又睡了?早上这么安静,到晚上却闹腾得慌。”皇帝无奈的苦笑。
“他夜里饿了,当然是哭着要吃的,怎么会是闹腾?”我宠溺着儿子,一如他宠溺着我。
“朕不管。”他从后面拥住我,好似另一个孩子。“昨晚已经折腾了一宿,今晚叫|乳|母们来抱去伺候。”
我眉眼弯弯,轻声细语:“这几日小阿哥扰了爷的安宁,今晚爷还是回寝殿去……”
“朕偏要在你屋里。”他打断我的话,眉头略挑,指着小吊床中的儿子,邪肆魅笑:“今晚,他跟朕,你只能选一个。”
“那我选……”我眼中闪着狡黠,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而后,收目看向熟睡中的儿子。“我选……”
“你敢!”果然,他略显沉不住气,手臂收紧,凑到我耳边切齿威胁。
我低低笑出声,扭动着想松开他的紧桎,但未果。
“今晚叫|乳|母抱出去。”他强硬的命令,不容说情。
“爷说让我选的。”小声嘀咕着,一脸无奈,一脸抱怨。
皇帝半眯着双眼,危险的贴上脸颊,却又用极其温柔的声调问道:“我的婉儿,你到底选谁?”
我睨他,嘴角轻扬,他挑眉,顺势啄了一吻,仿佛已经认定我会选择令他满意的答案,不必另作语言。不想睡梦中的儿子,却在这时毫不解风情的哼呀起来,我急忙推开他,轻摇着小吊床,哄着儿子。
好在儿子并未哭闹,哄了一下子,又睡着了。我松了一口气,甜甜的看着这小家伙,幸福洋溢在脸上。
他有点无奈,伸手抚上我戴着的紫貂抹额,心痛的说:“你瞧你,身子还没复原,怎么经得起折腾?这要是回了宫,还是要让|乳|母们伺候的。”
我重新依进他怀里,玩着皇帝衣襟上的盘龙金钮扣:“爷什么时候奉太皇太后回宫?”
他微愣,然后干咳了一声,说道:“太皇太后说瞧着你的身子,还需多养几日,等孩子满月后……”
“我已经大好了,不用再等满月,爷近日即可奉太皇太后回宫。”我忙说,心里暖暖的,太皇太后幸汤泉已经两个多月,如不是因我,想必早已回宫。
“不行。”他立即否道:“路上又是风,又是雪,你的身子如何禁得住?”
“爷。”我轻唤,语句温柔:“我已经待在屋里快二十天了,不必非要坐足一个月才让出门,况车轿内又暖和,风雪哪里挨得到我?”
他沉默不语,我赖在他怀中,一边玩着他手上玉板指,一边继续说:“小阿哥还未给皇太后请安,只怕皇太后也想见小阿哥。我是想,小阿哥的满月,还是应该在皇太后跟前请安才是。”
他仍不语,只是将拇指上的板指取了下来,任我玩耍。我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一半,于是趁机撒娇:“小阿哥的小床就安置在我车里,|乳|母跟在后面车上伺候,回京城的路又是新修的,十分平稳,爷说这样可使得?”
他闻言一笑,抵上额头,宠溺的轻叹:“你都安排好了,还需要问朕?”
我知道他同意了,媚眼低弯,红唇上扬,他迷情的附了上唇来……
宫里的靠垫坐褥都换上了新的,墙上挂着《婴戏图》,炕桌上放着一对高足百子盘,盘内装着飘香的苹果。
四秀、春来、庆香三人因没有跟着去温泉,现见我回来,便过来磕头请安,又见炕上睡着小阿哥,遂又给小阿哥请安,众人喜笑颜开。
我想着刚才在慈宁宫,|乳|母抱了小阿哥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喜欢之极,亲手接过抱在怀里,贵妃娘娘并各宫嫔位、贵人,都在一处凑趣,恭喜声连连。太皇太后也很高兴,忙叫皇太后抱到自己跟前来,含贻弄孙一回。
孩子在熟睡中醒来,哼呀的嘟弄着小嘴吮吸着。我会意的笑了,抱起他,抬手解开衣襟的钮扣……
“主子,叫奶嬷嬷来吧。”柳翠见状,急忙上来劝道。
我微怔,随即笑着摇头,孩子闻到了奶香,大口的吮吸起来。
宫女们一脸愁容:“主子,万岁爷吩咐叫奶嬷嬷伺候小阿哥,奴才等若违背圣意,万岁爷定会怪罪下来的。”
“没关系。”我轻拍着儿子,一脸母性的光辉:“有我了,皇上不会怪罪的。”
“什么不会怪罪?”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皇帝轻步而进。
众宫女慌恐跪倒在地,我一笑,仍旧靠在炕上,喂着儿子。
“怎么不传小阿哥的|乳|母?”果然,他俊眉一紧,责问着我屋里的人。
“奴才知错……”
“爷。”我伸手拉上他的大掌,让他坐在炕沿上,然后对地上的宫女道:“你们下去吧。”她们大赦而退。
他仍皱着眉,看到贪婪吮吸的儿子,轻叹:“婉儿,现在是在宫里了。”
“我知道。”我笑。
他停了一下,略清了清嗓子说:“小阿哥以后……”
“爷。”我打断他,柔柔的浅笑:“小阿哥晚上由|乳|母们伺候,早上就在我屋里,若是饿了,仍由|乳|母们喂奶。”一口气说完,当话音停落的时候,心中添上了一丝苦楚。
“婉儿。”他叹息,伸手抚上儿子戴着的宁紬小帽,额头抵在我的鬓间厮磨。
看着儿子已经吃饱入睡,我轻柔的放下,盖好小被褥,皇帝更是轻柔的为我扣上衣扣。我习惯的依进他怀里,他衣襟间挂着一串多宝挂,宝石冰凉的触感在指尖沿伸。我突然想起了那串蜜蜡十八子,也是如此冰凉,当那天一粒粒散落在地上的时候,这个男人,是如此让人心惊害怕。
我心中一紧,连身子也跟着颤抖,丝毫不敢再想下去。
“怎么了?”他感觉到异样:“冷吗?”
我不言,一动不动在他怀里。他摸了摸坐着的炕褥:“炕冷了,叫外面的人再烧热一点。”
“不,爷。”我道,抬眼望着他担心的目光:“炕是热的,我不冷。”
至少,他现在对我是宠溺呵护,眷顾情深。那么,就够了……
新年
孩子满月的时候,阿玛与额娘奉旨进宫看望,自然,他们二位欢喜之极,我诞育了皇子,这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晓莲的婚期赐下来了,定在正月初十,三格格亦有婚约,太皇太后一发高兴,赐了正月初八日,让她们二人一前一后的热闹出阁。只是,定下日子之后,三格格与晓莲便奉旨出宫回家,在家里俟嫁出阁。算算日子,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家里想必正急赶着准备嫁妆吧。
岁末临近,各宫添灯结彩,贴福挂联,喜庆非凡。腊月二十三日小年,御茶房奉旨恭进太皇太后、皇太后年例干果,再赐内廷各位年例干果。腊月三十日除夕,正午在乾清宫赐宴内廷。我在太皇太后宫多年,妃嫔齐集一处看得多了,只是,这一次我与她们列席而坐。
乾清宫正殿内,东、西各摆了三张宴桌。贵妃、安嫔在东边第一桌,荣嫔、惠嫔、宜嫔第二桌,敬嫔、端嫔、僖嫔第三桌。西边的第一桌,是我与布贵人、伊贵人,第二桌是郭贵人、贵常在、英常在,第三桌是戴格格、万格格、勒格格。奇+shu¥网收集整理众人皆着吉服吉帽,八团绣纹、东珠红缨,秋香色、香色、葱绿色交相辉映。
皇帝穿着缂丝龙袍,外罩石青四团云龙衮服,头戴吉服冠,端坐在正中的宝座上,总管太监献酒,毕,赐内廷各位酒。席间无言,唯有杯箸起落之声。我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他面容和悦,太监正殷勤布菜。
我含笑回眸,却正好迎上了对面坐着的贵妃与安嫔的眼眸。贵妃微笑着向我点头,安嫔也笑着,侧首向贵妃低语了什么,双双而笑,好似她们看到了我刚才的“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