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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尔注视了他半晌,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是第二星系的365星球。那里人口稀少，占地极广又资源匮乏。上将认为战争轻易不会波及那里, 也便于我们藏身。”
“所以，”人鱼少年白皙的下颚绷紧, 眼睛看着透明仓外漆黑的海水, “林恩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个局面对吗？”
“只是……”林尔卡了一下壳，“只是以防万一。”
“我明白了。”多莱平静地点点头, 忽然无声地欺身向前，他动作极快, 身形十分灵巧。林尔没想到他会突然攻击自己，等反应过来时, 后颈一凉, 一个小小的针头已经刺了进去。
“抱歉了, 林尔。”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听见多莱说。
“马上就要进行空间跳跃了, 你们有没有晕船的……卧槽,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隔离舱的门被突然打开, 亨利一脸震惊地站在门口, 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
多莱扶住林尔软倒的身体, 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地上。接着他站起身，看向亨利, 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给你的价钱加倍, 你把他送到原来的地方, 顺便给我准备一艘小型飞船。”
亨利眯着眼睛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笑了，“你想去哪儿？”
“第三星系的53星球。”昨晚他拆了哈利的信号传输装置，根据芯片里接受信号的历史痕迹反向追踪后发现，这里正是他最后一次能联系上林恩的地方。
亨利惊奇地说：“你不知道那里在打仗吗？”
多莱面无表情的反问他，“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
亨利走过去，试探地把手搭在的少年的肩膀下，少年全身绷的极紧，掌下的肌肉硬的像石头一样。感觉到对方下一秒就要发起攻击，他连忙举起双手表示无害，“嗨，小美人，别这么紧张嘛。”
多莱戒备地看着他。
“你是有亲人在那里吗？哥哥、姐姐、父母还是……”
“是爱人。”人鱼直接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亨利吹了声口哨，“酷。”他说：“我从来都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鱼。”
“可是，”他笑的露出一口白牙，“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呢？”
贴附在多莱手臂上的零件咔嚓几声轻响过后重新还原成了那把激光枪，冰凉的枪口抵住了亨利的心脏。
“要不是之前怕你们把那些执法机器人招来。”亨利脸色阴沉，“你真以为你打得过我？”
多莱当然不会这样想。
就算他从学校和林恩那里学了再多的东西，只要没有在真正的战场上历练过，都是纸上谈兵，怎么可能打得过亨利？
“虽然打不过你，但在这里开个洞还是绰绰有余的。”多莱垂下了手臂，他看着白色光滑的舱体，“这样的深度产生的压强，我想应该足够把我们撕得粉碎吧。”
亨利脸色变了变，他忌惮也正是这个，“你疯了吗，这样我们都会死。”
多莱说：“所以我在赌，亨利先生是觉得自己的命比较珍贵，还是我们两个的命比较珍贵。”
亨利阴沉不定的看了他半分钟，抬手扔给他两支舒缓剂。
“我会送你们过去，这个东西你们两个一人一支，三分钟后的空间跳跃前喝下去。”
“我……”他并不想带着林尔。
“别跟我讨价还价，孩子。”亨利不耐烦的打断他，“我不会像个保姆一样迁就你，帮你处理残局，我也有事情要忙的。”
“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不接受，那我们就一起玩完。”
多莱抿了抿嘴唇，收起了自己手臂上的激光枪。
亨利哼了一声，砰地关门走了出去。
空间跳跃后他们就换上了小型飞船，等林尔醒来，他们三人已经进入了第三星系的范围。
“你太莽撞了。”林尔气得牙根发抖，“你怎么敢这样做？”
人鱼抿着嘴唇擦着自己偷偷带出来的装备，并不是很想说话。
做就做了，有什么敢不敢的？
“我第一次违背上将的命令，因为你。”林尔指着他，气急败坏。
多莱还是不说话。
林尔瞪了他一眼，走出去找亨利更改航线。
飞船的行驶路线已经自动设置好了，亨利正在飞船的小吧台里喝酒。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亨利很不满意地说：“你们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改不了了，这是偷渡明白吗，你们属于非法人口，你以为是旅游吗？”
林尔冷静地说：“那你卖给我一艘飞船，我自己带他离开。”
亨利的视线投向了他的身后，“虽然有钱不赚王八蛋，但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卖家，我建议你还是和身后这位小朋友商量一下……毕竟我可不提供退货服务。”
他贴心的给林尔和多莱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这位流浪的星盗很会享受生活，小吧台里该有的就酒水一应俱全。多莱走过去，手指刚要抓向一瓶高浓度的威士忌，就被林尔半路截胡换成了一杯热牛奶。
嫌弃之色溢于言表，他没说什么，抓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半杯，喝完擦了擦嘴角的奶渍，“我不会和你走的。”
林尔头痛，“多莱，你能不能听话一点？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只有你安全了，上将在前线才能放安心作战。”
“作战？”多莱讥诮地牵了牵唇角，慢悠悠地反问，“和谁打？联邦军，帝国，还是反政府军？”
林尔一时哑口无言。
“他是你的上将，不是我的。”多莱说：“你没有权利让我也服从他的命令。他是我的伴侣，现在他有危险，我必须和他站在一起。”
多莱望着他，眼神坚定，“我知道上一次弄昏你不过是运气好，我也知道如果你真的强行要带我走，我可能也没办法反抗。但只要我的意识还清醒，我的身体还能行动，我就一定会来找他。”
他轻飘飘地低声说，“我已经失去他一次了，我不能再失去他第二次。”
林尔没有注意他的最后一句话，他站在小吧台边上沉默了许久，最后给自己倒了半杯烈酒，一饮而尽。
热辣的感觉一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
“到时候紧跟着我，不许擅自行动。”他捏着杯子说。
多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他说。
53星球已经属于战争的中心地带，亨利不可能把他们送到那里。他们最后在104号星球分道扬镳，这个星球上有目前整个第三星系唯一一个还可以交易的黑市市场。
在黑市挑了两件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亨利和他们说了再见。
“祝你们活着。”他诚心诚意地祝福，这一笔交易真的让他赚到了一大笔钱。
道别之后，林尔带着多莱来到了街道尽头的一间商店。
这里狭小漏风，破破烂烂的屋子里堆满了杂物，柜台上零星的摆了几包过时的电子元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颤巍巍的织着毛衣。
“买点什么？”听见门帘的响动，她沙哑着嗓子头也不抬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