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薛家母女走的是什么路子, 不过三五日的功夫, 便有消息传来说是薛蟠的这件案子, 其中有不明朗地方。
又有定北王府强势插手, 不几日,王子腾在其中也出了不少的力, 官府下达命令, 将其从牢中放了出来。
只不过那书生的案子是确有其事的, 因此, 在与亡者家人达成共识之后, 薛家赔了一大笔钱,又有王府的人做担保,他便被放了出来,只不过即日开始薛蟠只能永远当个庶民,断绝了一切仕途的机会。
便是薛家子的身份都不能再用, 薛家族长亲自将其逐出了宗族。
与此同时,薛姨妈和薛宝钗真真正正的成了没有底气只能依靠王夫人的落魄亲戚。
为了将薛蟠救出来,薛家的家财有大半都用于疏通上下关系,剩下的一些还得安抚族里和赔偿那书生一家,王子腾那边的关系更是不能落下, 因而母女二人手里只有几间不甚盈利的铺子, 以及几处房产。
按理说,有这些也足够一般人家安安生生地活一辈子了, 可是薛家母女二人一向大手大脚惯了的, 又岂能变的朴素?
由奢入俭难。
很快, 在她们回去以往生活的方式当中,铺子已经转卖了几个,另外薛蟠出狱后继续不学无术,一家人更是入不敷出,便是王夫人对他们也没了好脸色。
毕竟现在的薛家身上可谓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因此她更加禁止贾宝玉往薛宝钗的院落中凑。
事情到了这一步,便是再心疼儿子的薛姨妈在看到儿子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怨怼,更别提觉得他拖累了家里的薛宝钗了。
原本儿子被判一月后处斩,薛姨妈心中是心痛,也有担忧自己老无所依的惶恐。
可是现在儿子被安然放了出来,所有的一切却都被剥夺了去,还消耗了不少的家财,即便是家产的继承,现在也只有宝钗一人在撑着。
所以对于一个不能给她好日子,也不能给她养老的儿子来说,薛姨妈甚至有一种还不如当初就让他在牢中死去的想法……
可惜,儿子出来依旧一如当初的孝顺,她有时也痛恨自己这般无情心狠,毕竟是亲生儿子,舍弃了也心疼,可是不舍弃的话她总是会想到为了这么个儿子,她已经损失了薛家将近八成的家财......
可是,一个家庭当中不能没有男人的存在。
即便是怨恨哥哥拖累自己的薛宝钗,也不得不承认有哥哥的安然存在,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至于让他们被宵小随意的欺负了去。
毕竟,一个家还是需要男人来顶立门户的。
可惜的是,这个顶立门户的男人依旧没什么用,甚至还需要她们母女二人来养着,来伺候着。
薛家虽说是她在撑着,可是她一个小姑娘到底也没那么多经验,而仅剩不多的铺子也是连续空亏拿不出货,更拿不出银子。
就是这般处境艰难,薛蟠还总是找着法儿的去账房要银子,说是要要去泡花娘,要去呼朋引伴......
薛宝钗气恼的坐在自己的房里。呆呆的看着妝匣当中富贵华丽的首饰。
她心中叹了一口气,招过了莺儿,问道,“近日,宝二爷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莺儿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色,有些犹豫的说道:“宝二爷到是有几次想过来,不过都被袭人给拦了下来,另外老太太那头也常常叫云姑娘去作伴。”
“可是真的?”主仆二人转头,就看到薛姨妈靠在门边上摇摇欲坠。
薛宝钗自嘲一笑,说道:“太太又何必不信呢?我那姨妈跟这位老太太一惯就是朝钱看的不是吗?”
所以太太你现在这幅担忧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呢,当初为了哥哥散尽家财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她女儿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薛姨妈被她的目光逼的有些狼狈,她颤巍巍的伸出手想扶正她发上的簪子,可是在看到女儿的目光时又心虚的收回了手。
当初选择儿子是自己一心想要的结果,现在儿子依旧是废物,女儿却与自己有了嫌隙,这以后......
薛姨妈也担心自己姐姐翻脸不认人,且女儿又与宝玉关系亲密,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以后还能找着什么样的好人家?
故而她挥挥手示意莺儿出去,坐了下来,拉过薛宝钗的手说道:“宝钗,太太知道你心中有怨,可是那是我亲儿子,是你亲哥哥,太太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放心,家中的钱财如今都由你来管,你哥哥他......总不能让他一直胡闹下去,太太总不会亏了你的。”
薛宝钗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哥哥是亲哥哥,真到了那一步,她又如何能看着不管?
左右这个家没人是真正的关心她,都想着她能挣钱管理家业好享福,可是她再能挣钱也终究是个女娃,年岁不大很多事都办不成,且哥哥又一个劲的拖后腿,若是当时没想什么歪心思,说不得还能求一求林家姐妹,可惜......自己当时怎么就一时嫉妒坏了这份情谊呢?
她这头还在自怨自艾,谁知香菱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额边的发丝贴在脸上,看到薛宝钗一脸的焦急,忙开口道:“姑娘!”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薛姨妈大声的呵斥道。
她一向看不惯这个让自己儿子惹上官司的狐媚子,可是儿子是自己的心肝肉,他又护得紧,自己也不能直接动手,真是每次看见都要生上一场的闷气。
“太□□。”香菱定了定神,“太太,姑娘,出大事了!”
“何事?”薛宝钗安抚了下母亲,轻轻抬眸问道。
“我听二太太院子里的小丫鬟们讨论说......说二太太正准备给宝二爷相看呢!就连老太太那头都有意云姑娘,而且二太太现在似乎属意林家的姑娘......”香菱话未说完,便感觉脸上一痛。
砰——
雪白的瓷盏顺着她的脸颊擦了出去,撞到了后面的门框上,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声响。
“宝钗!你别吓太太!”薛姨妈没去管跪在地上的香菱,直接抱着薛宝钗大哭,“快!莺儿!快将姑娘那药丸子拿过来!”
薛宝钗脸色煞白,唇色都已经褪至淡粉,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丝丝鲜血。
“别怕啊!作死的丫头,还跪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薛姨妈大惊,转头看到香菱还跪在地上,大声怒骂。
“是,太太。”香菱瘦削的身子抖了一下,就要起身出去。
“别去!”薛宝钗恍然回过神来,连忙阻止,“你下去吧,别找大夫!”
“我的儿,你身子要紧啊!”
“太太,不能去......”薛宝钗抿紧唇,使劲的摇了摇头,“不能去。”
她苦笑一声,对于姨妈和老太太的举动她早已料到,只是万万没想到她们事情做的如此绝,这才几日的功夫,难道他们薛家这些时日以来拿出的钱财都喂了狗了吗?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庆幸自己坚守了最后一步没让宝玉得逞,若不然......迎接她的将是更为艰难的境地!
莺儿默不作声的取出了冷香丸,放在碧玉色的掌心碟子中捧了出来,看着自己主子一仰头服用了下去,垂下眼眸,掐了掐手心。
宝二爷另娶他人,自己姑娘没了着落,那她又该如何?毕竟当日那人可是她啊!若是姑娘日后也嫁了他人,她莺儿难道还能继续跟了姑爷?姑爷会嫌弃的吧......
哪知道祸不单行,薛家为数不多的铺子又被人揭发出来滥竽充数,不少人闹着要过来退钱。
薛蟠是个不顶事的,薛姨妈母女更是因为身为女子被管事和闹事的人一起糊弄,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也能赔偿了事,之后又将铺子里的东西贱卖了出去,将铺子盘出去收收租金才算是勉强缓了过来。
这事儿一出,薛家的钱财更是薄了不少。对此,薛家的族人们俱是冷眼旁观,无人想伸手拉他们母女一吧。
毕竟当初薛家家主出了事之后,母女二人可是迅速的归拢了家中的钱财,上京来投靠荣国府,逼着他们不敢伸手,如今他们不落井下石便已经是看在薛家血脉的份上,又怎能会去出手相助?
话说回来,王夫人向来是个胆大的,她连那种钱都敢放,又岂会将自家妹妹每月收的那么点子的租金给放在眼里?
在她眼中,薛家现在已经不配与他们贾家相提并论了,且对于自己的外甥女与儿子发生点那些事儿她也是心中有数。
不过这些不值当什么,到时候让宝钗做个贵妾也便成了,也算是全了一份姐妹之情。
至于做宝二奶奶?那却是万万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