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算着自己不用花钱, 且日后老太太的私房也是自己二房的, 王夫人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便开始在心里琢磨着, 该找个机会催催妹妹, 让她们母女三人赶快的上京了。
见过了女眷,也该去拜见自己的亲舅舅。
戈垚一直提着心, 就怕贾宝玉那憨货来个我有玉你却没玉的剧情, 所以在贾母让邢夫人带她们去东院时, 她心中是松了一口气的。
“你们姐妹俩, 先跟着你们大舅母去拜见你们大舅舅, 之后再着一下人,再来荣禧堂这边去见见你们的二舅舅。你们母亲未出阁之时与他感情颇好,倒也可以多留一分。之后可别忘了过来陪我老婆子说说话。”
戈垚扯了扯嘴角,低低的应了一声。
看来,这贾母也没太把林黛玉这外孙女儿当回事。若不然, 这亲外孙女上门,怎么说一番拜见之后也该先让人梳洗一番,再用用饭食。
哪有这样的还得来回的折腾两个不足七岁的小丫头,只上了一点茶,待会儿还来陪她说话。难道, 她真以为她的外孙女儿喝点水, 就能健康成长不成?
至少,她是不指望王夫人待会儿能留她们姐妹俩的饭的。
姐妹二人跟着刑夫人出了门, 到了垂花门前, 就上了轿子。小厮们抬起轿子, 就要往东边院落过去。谁知,贾母身边的嬷嬷却拦住了他们,将他们引至侧门的路上。
小厮们在戈垚的示意下,顺从的走了过去,出了侧门,又在邢夫人的提醒下,路过荣国府的大门,这才往东侧门进了去。
邢夫人与她们坐在一辆轿子之内,见姐妹二人脸上没有露出亮异色,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饿着了吧,先吃两块糕点垫一垫肚子,大舅母已经吩咐下去了,到了东院你们先用一些饭食,之后再去书房拜见你们大舅舅。”
他们家老爷自打接到扬州的消息以来,一直嘱咐着她,等林家的外甥女过来之后要好好招待,切不可怠慢了。
并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分析了一番,她虽然爱财,懂得道理也不多,但是有一项却是她很能明白的。那就是这荣国府日后应该是大房的,若是让二房窃取了去,那么她荣国府大/奶奶这好日子也算是过到头了。
因此,老爷吩咐过,若是不懂,那就多听少说,待回来说与他听,再可细细分析一番。
现在琏儿已经心向他们大房,至于儿媳妇,毕竟是王氏的内侄女,还待观察一番。
“谢谢大舅母了。”戈垚将碗碟中的糕点拿了一块给自己的妹妹,“味道很好,大舅母费心了,这一路过来,腹中确实是不大妥当。”
见两个小姑娘吃得开心,邢夫人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她就不明白了,这荣国府可是四大家族之一,嫡亲的外孙女上门居然都不知道招待一番,还没她这小门小户出来的知道道理,可真真是让人无法言说。
大房的院子离东侧门不是很远,在戈垚吃下三块糕点之后,轿子便停了下来。二人随着邢夫人进入了内室,刚一进去,便有一中年男子迎了过来。
二人盈盈下拜:“外甥女见过大舅舅。”
贾赦跟自己的孩子都不大亲近,更别说是外甥女了。
不过,到底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尽量让自己的面容柔和下来,陪着两个姑娘说了一会儿的话,又用了一点饭食,这才吩咐邢夫人好好照顾她们二人,便出门去了。
想着还要去二房见见贾政,二人用饭完毕,好生谢过邢夫人之后,又去向贾赦告辞。
接着便婉拒了邢夫人要送到门口的决定,坐上轿子,又出了门,去往荣禧堂的方向。
谁知到了二房,王夫人一派悠闲地坐在上首,跟她们说贾政正与门人在探讨学问,不宜打扰。
戈垚虽然心里清楚这是王夫人的托词,但是看着黛玉有些落寞的神色,还是有些心疼。
贾政身为舅舅,外甥女上门来拜见,却连个面都不露,可见是什么与贾敏感情深厚也不过是面子情。
戈垚心里没什么感觉,倒是黛玉心中颇觉得委屈。毕竟这是自己的亲舅舅,尤其是又有刚刚大舅舅那和蔼可亲的样子做对比,心中更觉得难受了许多。
王夫人似乎是对下林家姐妹的面子很热衷。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她喝了一口茶,在林家两姐妹的脸上扫了扫,眼眸沉了沉,便开口道,“两位外甥女倒是好颜色,只不过这女子重德,颜色不过是过眼云烟,自古大户人家,都是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姑娘家呀——”
“哼——”话没说完,便被戈垚身后的嬷嬷咳嗽两声给打断了。
王夫人心里一突,想到了这两位嬷嬷可是宫里出来的,自己的元春还在宫里受苦,可万万不能给她添麻烦,到底还是心有不甘的按下了后面想说的话。
黛玉低下了头,垂着眸子,不想让姐姐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
二舅母便是这般的讨厌她们吗?
自打到了贾府以来,便明里暗里的针对她们,现在又说的这番话,可曾想过她们还年幼,女儿家的可能听得这些,这是在说她们林家的姑娘没有妇德吗?
王夫人将她们姐妹二人的脸面往地上踩,戈垚也不客气,直接冷哼一声,抬头正视着王夫人,“二舅母这番话可不能随意说的,我们林家五代列侯,可是正正经经的书香世家,将礼仪规范融入到骨子里的。”
听说王夫人和贾敏不和,她顺便将高傲矜骄的眼神尽力还成原贾敏的模样,丢到了王夫人的身上,“尤其是言辞措谈,万万没有胡言乱语的习惯,听说二舅母出自王家,我们家跟王家不同,即便是女儿家,那也是诗书礼仪教育长大的,便是宫内的嬷嬷们,也都是称赞的。”
这小丫头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说他们王家不懂礼仪吗?!
不过她眼睛看了看板着脸的两位宫内嬷嬷,心里不停的念着贾元春的名字,按下了心中的怒火朝着戈垚笑道:“大外甥女可真是伶牙俐齿,是二舅母的不是,你们年纪还小,不该说这番话。”
“不过二舅母也是心中担忧,毕竟我那宝玉是个惯爱开玩笑的,平日里常与姐姐妹妹们在一道,我知道你们可是最最重规矩的,这也是想提醒你们一番,万一不慎冲撞了,还望原谅一下你们的表哥,莫要与他计较,日后切记避着他一些也就是了。”
嗯,我懂,不跟傻子讲道理。戈垚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毕竟宝玉是咱们荣国府的嫡孙,金尊玉贵的,又得老太太的喜爱,与姐姐妹妹们玩闹惯了,你二人刚来,他怕也是贪一时的新鲜,若是生出一些不大好的事情,便不妙了。恐怕与外甥女的名声也有碍,还望你们谨记男女有别,莫要招惹他。”
嗯,我明白,戈垚又点点头。
虽然这话说更气人,不过她会记得每天三瓢水的恩德的,铁定不会去主动招惹他。
戈垚笑容深深,“二舅母放心,二表哥既然喜欢与女儿们在内帏厮混,我林家家风清正,断然不会去招惹他的,还请二舅母莫要担忧。”
王夫人气得瞪圆了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戈垚把话接了过去,“外甥女很能理解二舅母对二表哥的一片慈母之心,毕竟为了二表哥能过得开心,二舅母竟然让家中的丫鬟与其常常厮混,又将姐妹们与其放在一起娇养,这是多么无私的母爱!”
她捧着心感叹一声,又继续插着王夫人刀子,“虽然二表哥已有八岁,不过我能理解二舅母的慈母心。男女七岁不同席又能算得了什么?在荣国府,二表哥即便一辈子都在内帏厮混,做个脂粉堆里的英雄,舅母也会将他视如珍宝,不会不管不顾的。”
瞥了眼王夫人不断起伏的胸口,戈垚扬起脸上的酒窝,“毕竟咱们的二表哥,那可是个大有来历的,二舅母,你说是不是?”
王夫人差点让她给气了个倒仰,原来是想落一下两个小丫头的脸面,让她们不要去纠缠自己的宝贝儿子。
谁知道这林家的大姑娘竟然是个厉害的,竟敢反过来嘲讽她的宝玉是脂粉堆中的英雄,真真是不可理喻!
可偏偏她说的又都是事实,自己即便听的怒火高涨,也不能拿她如何,毕竟她身后的两个嬷嬷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最最让她心虚的却是,她竟然提到了宝玉是大有来历的这事儿。
她自己心中却是有数的,那块通灵宝玉的来历如今除了她自个儿,倒是没有旁的人知道,知道的也尽数被她给灭了口。
“二位姑娘也累了吧?你们先去老太太那边如何?这么久了,老太太怕也是想你们了。”王夫人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两个小丫头,只想早早的把她们打发走了事,压根就没有留饭的想法。
戈垚点点头,无比认真的说道:“二舅母说的是,刚刚是外甥女逾越了,还望二舅母莫要生气。您放心,我们姐妹二人以后铁定会对二表哥不假辞色,定不会让二表哥误会的。”
王夫人叫她气得肝疼,正好这时老太太那头打发了小丫鬟过来,唤她们姐妹二人去用膳。
二人相携着离开,戈垚想着待会子一大堆人,怕又是有不少的官司,不由得庆幸刚刚在东院那边用了一点饭食,要不然她怕自己会消化不良。
出了二房,由于王夫人跟她们说随后再去,因此黛玉频频打量自己的姐姐,颇有些不安的抓着她的手,“姐姐,二舅母是不喜欢我们吗?”
戈垚摸了摸她的头,“玉儿觉得重要吗?爹爹喜欢你,姐姐喜欢你,便足够了,不是吗?”
“可是玉儿也想外祖母她们都喜欢我。”黛玉眨眨眼。
戈垚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满桌子的富贵菜式,姐妹二人在贾母的示意下,坐到了她的左右两边。
随后王夫人进来,大家都坐好之后,便由下人们在一旁布菜。戈垚与黛玉相视了一眼,胃口不大,只是略微动了动。
这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想到,黛玉她们如今在孝期,吃不得荤食。
黛玉食之无味,想到了亲母不在,外祖家好像也只是表面的情谊,恐怕外祖母自己都没有把母亲的逝去放在心上。
戈垚也没什么胃口,不过她倒不是想替贾敏守孝,她跟贾敏又没什么情分,怎么会想到为她放弃肉肉。
只不过她如今才六岁,小孩子肠胃较弱,这满桌子的大鱼大肉不太适合她。
也幸好在东院的时候,邢夫人招待了她们一番,否则大晚上的她们也不好叫厨房,若是没有垫一垫,恐怕晚上要饿着肚子睡觉了。
史湘云坐在三春的旁边,看着贾母对着林家的两个姑娘笑容慈爱,脸上不免带了些嫉妒的情绪,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林姐姐们怎的胃口不大好吗?想是林姐姐们在家中富贵惯了,吃不惯咱们这京中的菜式。对了,老太太,爱哥哥去哪儿了?今晚怎么没见到他?”
“云妹妹是想我了吗?”史湘云话音刚落,外头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贾宝玉亲自动手掀了帘子,向上首的贾母请了安之后,便依偎着在她的身旁,一片腻歪。
黛玉与贾母的中间挤进了贾宝玉,有些不大舒服的动了动身子,求救地看向了姐姐。
戈垚皱了皱眉,这种情况下倒是不好起身把人拉走,向黛玉身后的嬷嬷使了个脸色,那嬷嬷便站在黛玉的身后的,给她的凳子往旁边移了移。
“林妹妹们都在,可真好!”贾宝玉眼睛一亮,“老祖宗,您等会儿可得跟二老爷好生说上一说,林妹妹们刚来,宝玉怎么的也须与她们陪上一陪,二老爷成日里抓着宝玉做功课,宝玉都没有时间过来荣禧堂,在老祖宗这边承欢膝下了。”
贾宝玉时年八岁,在现代人眼里虽然还是一个孩子,不过在这个时代下,男女普遍早熟,八岁也是一个半大小子的年纪了,这般撒娇,倒是让人不由得冒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到原著当中他也就是这个年岁,与花袭人发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戈垚就暗地里使眼色,嬷嬷将黛玉又往旁边挪了一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