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前院书房, 林盼见远远的有人走了过来, 走近一看, 发现是府中的大小姐, 连忙行礼。
“林叔,我爹爹歇下了吗?”
“老爷刚刚歇下, 大小姐寻老爷有什么事吗?”林盼态度倒是恭敬, 毕竟府中只有两根小苗, 大姑娘虽是庶女, 但那也是老爷的亲闺女, 自己一个做下人的,对待主子,无论如何都轻忽不得。
“嗯,有很重要的事,事关我林家的大事。”戈垚郑重的点点头, 她知道以她现在的年纪这么说别人也不会信,因此故意严肃着小脸,只为增加一点可信度,从侧面说明自己不是过来胡闹的。
林盼看着小姑娘不多大点儿却是硬要装作大人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到底人家是主子, 便点点头,让秋月带着大小姐先到旁边屋子里休息, 自己去禀报林如海。
“老爷?老爷, 大姑娘来寻您了。”林盼在门上叩了几下, 轻声的唤着。
“垚儿?”屋内轻微的穿衣声响起,林如海披了一件外套走出了门,“大姑娘人呢?”
“在侧屋,奴才这就请大姑娘过来。”
“慢着,我过去吧,夜深露重的,她小孩子家家的来回跑莫要冻着了。”林如海摆摆手,劲自走向了侧屋。
林如海进了屋子,就看到自己的大女儿小小的人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故意轻咳一声,看到女儿粉白的小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心底更加的软了。往日里也不常见她,这些日子事多也很久没仔细看看,看来这大女儿也不像敏儿说的那般木讷痴肥损了颜色,虽不及小女儿惹人怜惜,但是这般白白胖胖的倒是让人觉得健康喜人。
戈垚其实并没有睡熟,不过小孩子觉多,她刚才那会也是凭着心中所想才撑着过来,现在到暖烘烘的屋子里这么一呆,顿时瞌睡就上来了。不过她睡的不深,林如海轻轻的一声咳嗽便立刻醒了。
她接过秋月手中的帕子按了按眼睛,看着林如海消瘦的脸颊以及苍白无力的面色,顿时觉得自己这么晚了打扰这个便宜爹休息好像不太好,不过来都来了,自然没有再白白走回去的道理。
她从椅子上起身,对着林如海福身:“垚儿见过爹爹。”
林如海因为不常见到大女儿,因此现在见她规规矩矩的行礼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还是敏儿持家有方啊。
“垚儿这么晚了找爹爹有何事啊?”林如海走到女儿边上,“坐下说。”
“谢谢爹爹。”戈垚落座,声音暖暖诺诺的,“爹爹是真的要让我和玉儿去京中的外祖母家么?”
“确实,毕竟你们母亲不在了,垚儿虽然小,但是也该明白你毕竟是我林家的长女,且爹爹早已将你记在了你母亲的名下,所以垚儿就是我们林府的嫡长女,只不过——”林如海话音一顿,想到了女儿毕竟是才六岁,说这些有些不合时宜了些。
“是因为母亲不在了,会被其他夫人小姐们质疑我们的教养么?”维持一个姿势腿有些不舒服,不过想到以后去了荣国府,这种不舒服多了去了,因此她小手捏了捏腿,勉强忍了下来。
“也可以这么说,毕竟这世道对女子甚是严苛,为父即便在朝为官,可无力与礼教抗衡,何况荣国府毕竟是四大家族之一,有你们外祖母代为教养,日后必然不会有人质疑我儿的教养。”林如海喝了口茶润润嗓。
是不会有人质疑,可压根也不会有人敢要!
“垚儿是不愿意去京中吗?”
当然不愿去!
“也不是,只是女儿听秋月说,此次上京,身边只有秋月和奶嬷嬷跟着,妹妹那边也是,毕竟——毕竟爹爹可是大官,怎么能......”老爹啊,就算真的去了荣国府,闺女我求你给我多派点人,那些暗卫什么的可以论打来,还有钱也得给你闺女揣的足足的啊。
“哦,垚儿还懂这些?”林如海的语气有些好笑。
“不懂,不过听家下人议论过,说爹爹的巡盐御史不过是个七品小官罢了,还说若不是荣国府撑着,爹爹的小官怕都是做不下去的。”这话倒不是她污蔑了,贾敏没死的时候,她一直住在正院中的小偏院里,除了近身伺候的奶嬷嬷和姨娘留下的两个大丫鬟,其他都是贾敏带过来的贾家陪房。
想她不过是一个庶长女,那些个下人仗着荣国府的身份,又以为她年纪小,倒是给她提供了不少的八卦消息。
林如海脸黑了黑,这话不用想都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要说他跟贾敏琴瑟和谐,这唯一不美的就是贾家的这些个没有规矩的下人了,经常仗着伺候过年长的主子,常常端着身份派头,有时候还能拿到小主子头上。要不是敏儿身子弱,受不得刺激,他怕是早就把这些个倚老卖老的东西给发卖了。
不过现在等两个姑娘走后,他倒是能腾出手来收拾这些刁仆了。
“垚儿毕竟是千金小姐,莫听那些个不懂事的胡说,为父虽是扬州的巡盐御史,不过这职位不按品阶来算,真正的啊,爹爹可是两江总督兼巡盐御史一职,所以咱们的垚儿可是正二品大员家的嫡长女,可万不能被那些下人给糊弄了去。”说到这,林如海自豪的抚了抚须,毕竟林家的爵位到他父亲那一辈就没有了,这一代的林家,可都是他一步步的走过来的。
我=皿=!
亲爹诶,这可是干到了省部级的干部职位上了,可是你跑偏了啊!!你就是干翻了皇帝,你闺女丢了小命也找不回来啊!
林如海看到自家闺女小小的人儿状似忧愁的在那儿叹气,有些好笑:“垚儿在愁什么呢?”
“爹爹,两江总督和荣国府相比,哪个比较官大?”
“这不是这么比较的,国公府乃是超品爵位,你爹我可只是正二品,不过你外祖父已经不在,荣国府是因为你外祖母在所以才挂着国公府的匾额,论理说啊,他们现在应该是叫做将军府,且为父是正二品实权官员,你大舅舅袭的将军爵位乃是宗室的一种爵号之一,属正三品,不过虚位罢了,垚儿莫要害怕被人欺负了去。”
林如海说的很细,不过戈垚依旧听得一脸的蒙圈,她老爹两江总督她倒是能理解,官大!但是贾赦的将军职位,她一直以为的是那种兵马大元帅之类的将军的呢。
“瞧我,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差点又被你带跑偏,戈垚暗自翻了个白眼:“爹爹,玉儿身子不大好,就给两个人使,万一有什么不趁手的,再说了,我爹可是正二品大官!我和玉儿去了京城就一人带两个像什么嘛!”
戈垚仗着年纪小,爬下了椅子,走到林如海旁边,揪着他的袖子摆了摆。
“咱们是去外祖母家小住的,又不是去投奔亲戚的,还有啊,外祖母人好,咱们不能因为外祖母好就心安理得的接受,您两个闺女费钱着呐,亲戚相处之道可不能牵扯些银钱什么的,要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姐妹是去打秋风的呐......”
戈垚越说越起劲,口沫横飞,全然没注意到林如海探究的眼神。
“额——爹......”她咽了咽口水,果然,这是露馅了么,做到省部级干部的人可不是个傻子,早知道就不说那么多了。
林如海定定的看着她,突然幽幽的长叹一声:“原来我儿如此的聪慧,你母亲竟也未曾跟我说过......唉,罢了,往事不提。”
“爹,我——”
“垚儿,可惜你不是男子,否则我林家将会再升一步。”林如海看着她的眼神惋惜不已。
不是......老爹唉,脑补要不得啊!
“既然你明白这许多,为父也不瞒着你。我林家数代单传,子息不茂,历来主母以及历代家主的累积,不算主母的嫁妆,光是林家的财产便有数百万两之多,可是——”说到这儿,林如海的脸上苦涩不已。
“爹,喝水。”差点掉马甲的戈垚现在很乖巧,并且表示非常想听自己家族史。
“垚儿,你既聪慧,便该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林如海语重心长,“当今圣上为何如此信任为父?皆因圣上虽然是明君,但是如今国库空虚,为父已将林家所有家财捐归了国库,且自身又有能力,方才坐的稳着位置,现今林家的产业多数都是历代主母的嫁妆。”
“嗯,爹说的对,钱这东西够用就成,爹您是大官,钱太多会招人惦记。”戈垚一脸赞同的点点头,爹唉,你信不信,要是我上个世界的空间还在,我保准给您搬空了,让你的玉儿这辈子躺在钱堆上砸人玩儿。
“垚儿好生和玉儿在外祖母家生活,待为父回京述职,自会去接你们回到京中的林宅,跟我来。”林如海原本还担心两个小丫头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了去,毕竟小女儿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性子,真是卖了都得给人数钱。可是现在看来大女儿也是个聪慧的,想必不会轻易被人哄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