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魔界之门, 甄千愁一行很快来到了上界。
自那日赤熵死后, 近仙们便一直对师徒几人心存敬畏。上次天琦来取芸香草和金樱子都全程受到优待, 更遑论这次甄千愁亲临。
敖枫已是大空六阶，原本对自己的修行速度十分满意, 以为整个人界没有比他天分更高的亲仙者了。可当他看见天琦和付雅, 才明白自己还差得很远。
这人一直对那日的过河拆桥耿耿于怀，倒也不算坏，顶多自私了些。天琦不怪他, 反而让他更加愧疚，一听说几人要在上界逗留, 立马自告奋勇, 让出了宅邸。付雅笑着道了谢，拉着天琦和师尊一起住了进去。
甄千愁很想立刻前往神界, 但原著中几乎没有细写与神界相关的剧情, 因此通道并不好找，只能从长计议。
趁着风平浪静，他也正好将系统奖励发给天琦, 给天琦重新做了一副身体，增加了灵池上限, 顺便向付雅说明了一切。
“您不仅是穿越的, 还是个系统？”付雅整个人都懵圈了, “我我我是小说里的人物？”
甄千愁点了点头, 和天琦一起默默地望着她。
付雅僵了僵, 顿时被这一大一小眼中的淡定给刺激到, 脸颊一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师尊也就算了，凭什么天琦也那么冷静啊？这可是小说欸，他们压根就不是真实的生命，而是虚拟的男主和女主啊！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的认知零零散散，关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也颠三倒四的，原来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穿越者。
天琦一看就知道她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便安静地陪着她，时不时捋一捋她的头发。
甄千愁不愿意吃狗粮，这会让他忍不住想起天阑，于是翻着白眼将两人赶了出去，打算自己细细琢磨。
他将系统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被迫研究了上界的地理位置、历史发展，继而过渡到四大种族的兴衰更替、六界如今的现状和未来走向，以及拯救天阑的方法，就是没能找出通道在哪。
甄千愁神色凝重，立刻把多余的信息抛诸脑后，开始思考和天阑重逢时该说的话。
“你想我没？”
“我特别想你。”
“你都不知道你走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恨不得跟着你一块死了。”
“别再想不开了，别再自己一个人憋着了，别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我们堂还没拜完呢。”
想到最后，甄千愁既好笑又肉麻，整个人都有点魔怔。
当然，在天琦眼中他依然是沉稳可靠的师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的幼稚。
付雅终于消化完毕，拉着天琦回来，期待地看着甄千愁：“师尊，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甄千愁温和地说，表情十分淡然。
付雅眨眨眼，纯洁地问：“师尊，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的脸好红啊。”
“什么脸红，你看错了。”甄千愁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耳垂，严肃道，“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赶紧说吧，什么想法。”
天琦拽了拽付雅的袖口，后者了然地笑了笑，不再卖关子，直言道：“您记不记得当初我们来上界时，您让我们去秘境修行？”
“记得，怎么？”
“我进的是文境。” 天琦接道，“文境锻炼心智，幻影重重，当日我成功突破，在最后看到了一缕残魂，他说他叫聂无双，是人神。”
甄千愁怔了一下：“什么？”
付雅道：“武境最后也出现了一缕残魂，锁魂石就是那残魂交给我的，虽说他没有自表身份，但听阿琦描述，两道残魂应该都属于聂无双。”
甄千愁反应一秒，立刻瞪大双眼，诧异地盯着他们：“规则限制至高神必须吞噬所有神明对吧？现在人神还在，是不是说明天阑还有救？”
天琦默默垂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于情于理，他当然是这么希望的，但天阑的修为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大家都说不准。兴许聂无双的残魂就真的只是“残”魂而已，与天阑对比有如沧海一粟，多这一滴少这一滴，其实并无分别。大道还是无法承受溢满的神力，还是有可能故伎重演，造出一个新的“至高神”来制裁天阑。
天琦皱了皱眉，将多余的忧虑从脑中祛除，讲出重点：“既然聂无双还在，他一定知道连接神界的通道在哪里。”
甄千愁赞同地点了点头，当场拉着天琦来到文境入口。
人神设立的禁制排斥异族，甄千愁进不去，而且付雅魔族血脉觉醒，也失去了进入武境的资格，最终还是天琦独自找到了聂无双。
黑暗中缓缓降下一团白光，悬浮在天琦面前。它隐约现出一个人形轮廓，头部微微歪着，和上次一样堂而皇之地观察青年。
“见过前辈。”天琦恭敬行礼。
白影有些诧异：“你这娃娃怎的又来了？你可找到你双亲了？”
天琦怔了怔，尔后笑道：“找到了，多谢前辈。”
聂无双叹了口气，道：“老夫与世隔绝，如今更是神力衰微，何曾帮了什么，你也不必言谢。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啊……”
天琦再鞠一躬，态度恭敬：“若非前辈指引，晚辈也无法锤炼心智，今日恐怕已经身死道消了。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只要前辈开口，晚辈必当竭尽所能回报前辈恩德。”
聂无双欣慰地笑了起来，摆手道：“老夫不过一缕残魂，要你的回报做什么？你此次前来，是有其他要事吧，直说便罢，老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猝不及防一发直球，天琦并不意外，垂眸恭顺地说明了一切，着重询问了神界通道所在。
聂无双极喜欢这个人族后辈，果真知无不言，一一回答了天琦的问题。临走前，聂无双道：“你身上那东西不见了，如今气息纯净，道心坚定，未来可期啊。”
天琦呼吸一滞，片刻后笑了笑，温声道：“明珠生蚌，晚辈有个好父亲。”
聂无双听不懂，也没有追问。他目送天琦遥遥飞去，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黑暗逐渐蔓延，白色光团越变越淡，最终融入无边夜色，独留一缕神息萦绕，久久不散。
绵延的浮岛群上，流萤在其中穿梭，穹顶如蓝色水烟，云雾袅袅。
甄千愁和付雅迎接了天琦，几人迅速飞离秘境，在一处隐蔽的角落找到了毫不起眼的神界入口。
甄千愁捏紧拳头，深深呼吸，半晌才稳住情绪，叮嘱道：“神界具体是什么状况，我们都不清楚，这一去兴许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们若是害怕，可以留在上界，若我侥幸见到你们师娘，一定会带着他与你们重逢，若……”
“行了。”天琦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你是我的系统。”
付雅笑了笑，接道：“没错，咱们是一家人，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师尊，就让我们和你一起去吧，师娘一定也很想阿琦。”
甄千愁呼吸一顿，忽然极轻地颤抖了一下。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可笑。
天琦和付雅，与他朝夕相处了十多年的孩子，被他一手养育教导的孩子，早已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了。他们真正成长为文武双全的大人，成熟稳重，德才兼备。甄千愁不该继续过度保护，也不该像天阑一样大包大揽。他该学会与他们一起分担，相互依靠，既是尊重，也是宠爱。
甄千愁的唇角不自觉越扬越高，半天压不下去。他拉住两个孩子的手，认真道：“好，一起去。生也好，死也好，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话音刚落，白色的光芒从漩涡中迸发出来，极速旋转，逐渐笼罩了师徒三人。
眼前景色晃动，甄千愁来回翻腾，呼吸的频率霎时间被搅得一片混乱。
片刻后，白光消失，空气中忽的扑来一阵清香。
几人被转得头晕，险些呕吐，均是面如菜色，此时忍住酸意，定神看去。
只见天若碧玺，玲珑剔透，一轮硕大红日虚虚悬挂，阳光好似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无遮无拦。四周广袤无垠，冰雕玉钕，隐隐雾气缭绕升腾，在数不清的薰衣草丛里蜿蜒回旋。
甄千愁眼前逐渐模糊，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未来。
他不由得沉浸在这厚重而单一的色彩中，思绪无限飘远，竟然没能及时发现天阑。
微风倏然呼啸而过，变得森冷如刀。
甄千愁猛一回神，急切地上前一步。天琦御气凌风，企图挡住汹涌的神力，可惜收效甚微。
半空中的男人垂眸看着甄千愁一行，沉默地与他们遥遥相望，表情晦暗难明。
他的五官依旧俊美出尘，气质内敛，渊渟岳峙，是甄千愁熟悉的模样；他的眼底依旧沉浸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几乎将他浅灰色的瞳仁染黑。
甄千愁张了张嘴，想要喊他，却见面前白光一闪，身体一晃一紧，落入了一个炽热的怀抱。
不是甄千愁自带滤镜，而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天阑自背后扣住甄千愁的双手，嘴唇抵在他的耳根处，急促喘息，既像是痛苦到极点，又像是兴奋到极点。他的体温非常高，像个移动的火炉，陡然接触，竟有些烫人。
甄千愁双腿一软，险些背过气去。他直觉天阑的状态不对，慌乱问道：“阿阑，你怎么样？还认识我吗？我是……”
“宝贝，”男人轻声打断他，“宝贝，我好冷啊……”
冷？我感觉你快热死了啊！
甄千愁从未听过他用这么虚弱的语气说话，当即向后靠了靠，与男人贴得更近，五感消失似的柔声安抚：“这样暖和了吗？你别抓着我，让我看看你，好不好？除了冷你还有其他地方难受吗？疼吗？神力呢？”
“不好，不疼，冷。”
身后呼吸潮热，激得甄千愁汗毛直立，心如擂鼓。
他艰难扭头，一道阴影盖下，牢牢擒住他的唇舌，眨眼间探了进去。
甄千愁指尖一颤，喉间溢出细小呻.吟，整个身体软成一团。还不待反抗，男人的双手就接踵而至，顺着腰腹用力点火。
“唔嗯！”
甄千愁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时间思考天阑为何突然反常，赶紧趁着最后一丝清明挣扎地将他吸入系统空间，自己紧随其后。
暧昧的气氛逐渐冷却。
一脸懵逼的天琦：“……”
目瞪口呆的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