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前, 精灵界和平安定, 精灵族高傲愚昧。
他们不知道母树与假根的关系, 更不知道自己濒临灭亡。他们厌恶异族, 拒绝污秽,其中尤以魔族最甚。
在他们眼里, 精灵是天道宠儿, 轻云蔽月, 流风回雪, 合该受众生仰慕。
此刻,密林中。
边邰含笑拂袖,挥出一道灵光,辽远天际忽的黑云席卷, 如浪潮翻涌, 悬停在众人面前,尔后缓慢汇聚, 逐渐形成一块巨大的幕布。
侍卫长诧异看去, 脸上血色尽褪。
边邰的声音幽幽传来, 温柔缱绻,如恋人低语:“可都看清楚了?”
侍卫长肝胆欲裂,若非身体无法动弹,此刻已经跪伏在地。
他惊恐道:“是你!你竟然没死?!”
边邰笑了笑,姿态闲适, 高雅绝尘。
围观的天琦顿时有些茫然。
他也看见了黑云, 却并未发现特别之处, 为何侍卫长一脸惊恐……
边邰很满意林洛的反应。
他了解他,了解到刻骨铭心的程度。
当年若非他推波助澜,边邰也不会成为今日的魔尊。
边邰柔声道:“本尊的确死过一次,那时全仰赖大人您呢。”
侍卫长心里咯噔一声,惊疑不定地盯着边邰。
蓝衣魔族分明在笑,他却从那双沉黑的眼睛里看出了无尽的轻蔑。
嗜血的,冷漠的,令人窒息的。
仿佛他在他眼里不过泥猪疥狗,淫蝇蚊蚋。
林洛越发想要跪下。
边邰走向他:“本尊今日到此,便是为了报答大人的再造之恩。”
林洛声音剧颤:“抓你的不是我,杀你的更不是我……”
边邰笑了:“哦?那动刑的呢?”
林洛哀嚎:“那是精灵王下达的命令,我不得不从!”
边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命令?”
林洛背后冷汗直流:“没错!精灵王严令禁止我族与魔族接触,一经发现,则必按律法处以极刑!”
边邰眯了眯眼。
林洛霎时面如死灰:“你若不信,尽可向其他人求证!”
边邰笑了:“当日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林洛哑然,眼底渐渐涌上血色。
如今他身体被制,无法动弹,灵海却有一丝清明。魔尊锱铢必报,断然不会放过他。现下左右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不求与他同归于尽,但求伤他几分,多少留下殉国的美名。
思及此,林洛心中已有定数,当即运转灵力准备自爆。
却见边邰眉梢一挑,低斥一声:“跪下。”
林洛顿感一股磅礴雄厚之力,压着他跪了下去。
蓝衣魔族凌空站在他面前——光风霁月,倾城绝世,对比之下,越发显得他软弱无能,狼狈不堪。
边邰的声音很好听:“收起你那愚蠢的心思,本尊准你死了吗?”
说着他转头看向天琦,温和道,“便是死,也由不得你自己动手。”
天琦只觉呼吸一滞,立刻垂首,险些一同跪倒。
莫砂躺在他怀里,睁着黑洞洞的双眼,茫然地看着边邰。那漆黑瞳仁里一片沉寂,像一汪幽深的死海,将天光吞没。
边邰的心口忽的抽疼起来。
他张开双臂,莫砂凌空飞进了他的怀里。
漂亮的精灵分明还是少年的模样,身体却轻得好似羽毛,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带走。
他垂眸看他,半晌才道:“本尊要他,你莫再阻拦。”
天琦神情微顿,止住动作,沉声应下。
他看不出边邰的想法,也不敢妄加揣测,只知那人动作轻柔,兴许不会伤害莫砂,便乖乖站好,听候发落。
边邰又扫了眼其他人,漠然道:“本尊今日到此,本欲故地重游,偶遇诸位群聚,才生了兴致横插一脚。现下一切明了,诸位尽可独善其身,各自离去。旁人若是问起,诸位且如实回答,只说本尊与贵国王上交情甚笃,便越俎代庖准备登基事宜,三日后举行祭祀大典,届时还望诸位到场做个见证,本尊必当万分感念。”
说罢他笑了笑,众人只觉浑身一轻,灵海充盈,竟是挣脱了束缚。
他们心有余悸,不敢轻举妄动,便警惕地盯着边邰,见他温润如玉不似作假,这才一溜烟逃去,独独留下了侍卫长一人。
远处。
精灵副官身形摇晃,手下连忙扶住了他。
副官摇摇头,声音里满是憔悴:“我族亡矣。”
他这一声叹息仿若洪钟,重重敲在了众人心上。
不是预言,而是事实。
哪怕有无数个理由为族人开脱,也无法消除他们曾犯下的过错。
若非他们冷眼旁观,若非他们助纣为虐,也不会发生这样丧尽天良的恶事。
他们在黑雾中看到了五千年前,看到侍卫长将幼小的魔丢进百兽之口,看他的血肉被嚼烂,筋骨被搅碎,又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重新生长。看他一次次睁大眼睛枉死,又一次次在剧痛中复活。他的灵海被徒手挖出,五脏被清火炙烤,仿佛一摊肮脏的烂肉。
他们看到自己,明知律法中的极刑极其简单,却为了满足内心的凌.虐欲.望而放任同伴一次又一次施暴。
肆无忌惮。
所有人都认为边邰已经死去。他零碎的身体和灵海被丢出精灵界的时候,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个被莫砂捡回皇宫的小男孩,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低贱的玩物,高贵的精灵们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更忘记了他的长相。
他们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美梦,梦里只有强大的精灵女王,俊雅的侍卫长,以及优秀的精灵子民。
至于那些被遗忘的,被舍弃的,腐烂在遥远时光中的灵魂,则与他们毫无关系。
可边邰回来了。
不,是魔尊回来了。
他抱着莫砂,微笑着说“三日后举行祭祀大典”。
副官想到这里,心头一颤,险些当场堕魔。
祭祀大典!那魔族是要威胁生命之树啊!
手下安慰他,更像是安慰自己:“不会的,他说了不会伤害我们,怎能言而无信,他可是魔尊!且他痴恋莫砂,断不愿毁了心爱之人的国都。只要我们按照他的吩咐行动,就一定不会有事。”
听到这些,副官总算冷静下来。
他倏然想起,那魔族当初本可以全身而退,却偏偏忍受折磨,只因为顾忌莫砂。如今二人重逢,兴许他心情一好,就不再追究了!
忽然间,一道红光自密林上空冲天而起,众人纷纷转头,心神恍惚。
副官喃喃道:“这是……”
手下脸色惨白:“……杀海万钧!”
杀海万钧,魔尊边邰的成名技。
当日他便是靠这平平无奇的红光一举打败十位魔君,夺下至尊之位。
红光无声蔓延,所过之处,哀鸿遍野。
整个精灵界开始剧烈震动,草木枯萎,散发出刺鼻的臭味。数不清的绿色荧光四散飞去,于天际消弭。星辰极速旋转,空间扭曲。
众人只觉灵海骤缩,蚀骨的剧痛在身体里汇聚,血液沸腾,撑破经脉,灵气猛然流失!
“不!——”众人悲号,重重摔在地上,闪亮的翅膀像枯叶般脱落,逐渐化作飞灰。
一刻钟后,红光散尽,星辰归位,精灵界又恢复了平静。
边邰收回视线,面不改色,不见丝毫疲态。
他深深地看着莫砂,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最终也没开口。
黑发精灵呆愣地回望他,忽而艰难地抬起手,缓缓抚上他的脸颊。
那手指白到近乎透明,瘦骨嶙峋,光是抬起就已耗尽了全部力气。边邰喉间酸涩,单手搂住他,牵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他抚摸着莫砂身上惨不忍睹的伤痕,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疼吗?”
莫砂睁着无神的双眼默默看他,毫无反应。
边邰笑了笑,轻轻吻他:“不会再痛了。”
一阵凉风拂过,枯木倒塌,粉碎成灰。
夜幕之下,星辰浮动。
银河倒映在那双魆黑的眸子里,就像沼泽中长出了绯色蔷薇,脆弱而又美到极致。
天琦看着两人,视线缓缓移向莫砂的后背。
三对透明翎翅灿若繁星,比之前长大许多,垂在半空微微翕动,犹如纯洁的玉兰花瓣,精美绝伦。
而同为精灵的侍卫长却修为尽失,半死不活。
远处传来阵阵哀鸣,证实了天琦的猜测。
那道红光,夺去了除莫砂以外所有精灵的翅膀!
边邰注意到异常,眯眼道:“怎么?”
天琦一脸呆滞:“你刚才……做了什么?”
边邰笑了笑:“清理门户。”
天琦几近崩溃:“他们的翅膀呢?!”
边邰摸摸怀中人的头:“没了。”
天琦:“……”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警告,请在半个月以内找到合适的翅膀,否则付雅将无法复活。】
天琦咆哮:【我去哪里找!】
【经检测,莫砂是最好的目标。】
天琦:“……”
呵呵,怕不是想找死。
杀海万钧是全图吸灵技能,任何目标一旦被施术者锁定,就会受到伤害。红光吸收的灵力九成反馈于天地,剩下的一成则会作用于施术者。
现下看来,不知边邰做了什么,使那一成灵力全部到了莫砂的身上。
天琦毫不怀疑,但凡自己对莫砂抱有一丝恶念,下一瞬就会落入阿鼻地狱。
他并不想挑战魔尊的权威。
可付雅复活在即,若没有翅膀,该如何是好!
边邰不知道天琦的心思。
他抱住虚弱的莫砂,乘风而起,转头让天琦跟上。
一行四人绕过枯木林来到精灵王宫。
华丽的宫殿变成了一座昏暗的牢笼。失去了翅膀的飞蛾在栅栏上爬来爬去,柔软的身体一触即碎,既无能又丑陋。
天琦发现数不清的仆人躺倒在地,痛苦呻.吟。他们的口鼻中流出鲜血,眼底浸满化不开的恐惧。
没有了翎翅,精灵与人族无异,甚至由于体质偏弱,大部分连人族都不如。
天琦看着他们,心情复杂,终究还是没有多嘴,目不斜视地跟着边邰走了进去。
魔尊来到精灵王宫,就像走入自己的宫殿,轻车熟路。他给天琦分好住所,随后看了甄千愁一眼,柔声道:“你师尊这样多久了?”
天琦愣了一下:“半月有余。”
边邰点了点头:“你且注意,十日之内他必恢复神智。”
天琦心中惊疑,却没有多问,恭敬道谢。
边邰推开房门,正要进去,忽而一顿,挑眉道:“本尊先前同你说,要赠你一字。”
天琦暗暗叫苦,点了点头。
“到底是后辈,本尊赠你,便暂且收着,若不喜欢,待他日你师尊再取便是。”
天琦松了口气,恭敬应下。
边邰道:“你名天琦,天为大道之理,琦为珍稀美玉,乃承万物之体,必非池中之物。本尊赠你一字,唤俞,俞音招令,安允神祇,意指你为规则、为大义、为天命之子。”
天琦心头一跳,想说自己何德何能,正要拒绝,却见边邰挑了挑眉,显然不欲多言。
天琦如鲠在喉,目送边邰关门,随后游魂一般离开主殿,晃悠悠走进自己的房间。
不少人说过他非池中之物,但他并未在意。
因为自从和甄千愁绑定开始,他的生活轨迹就彻底转了个弯,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前进——一路变强的方向——被称赞早已成为常态。
这是第一次,有人“夸奖”他,而他深信不疑。
边邰微笑的时候,他看着他的眼睛,血液忽然沸腾不已。
就好像,有一股力量受到召唤,即将破土而出。
他不清楚那是什么,却直觉那是属于他的。
天琦心跳如雷。
就在这时,甄千愁说话了:【温馨提示,宿主当前状态不稳,灵池震动,为防止宿主强行进阶,建议宿主进入系统空间稍作调整。】
天琦微顿,点了点头:【好。】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天琦钻进了系统空间。
数不清的记忆碎片在周围旋转,如同细小的彩灯。付雅身着一袭红衣,漂浮在半空,双眸微阖。
她面色红润,神情温柔,就好像陷入睡眠,做着美梦。
天琦觉得,自己一定在她的梦里。
他看着她,笑着,险些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不远处的巨洞吸引。
天琦:“……”
哪来的洞?
甄千愁人呢?
甄千愁表示,他快哭了。
他拖着一个三级残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里走了很久很久,并愉快地发现,这个洞没有尽头。
身边人幽幽开口:“宝贝,我想如厕。”
甄千愁猝不及防:“……什么?”
“我说我想如厕。”
甄千愁一脸懵逼:“你不是神吗?”还要上厕所?
“是。”阿阑道,本想告诉他自己失去灵力后与人类无异,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占便宜的好机会,于是话到嘴边硬生生打了个弯。
“我虽为神,却与其他种族无异。如厕是各族生灵的本能,我自然不可避免,宝贝难道不用……”
“我当然也如厕!”甄千愁立刻截断话头,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他一直以仙族自居,就以为仙族不用吃喝拉撒睡是普遍现象,可他到底没见过其他仙族,无法断定这个猜想是否正确。现在阿阑一提,他就顿时怀疑,莫非这种能力只是他的个人特征?
毕竟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其实某人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根本没必要隐瞒。然而甄千愁就是不想透露太多,生怕阿阑猜着猜着就发现这只是一本小说,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无所知”的阿阑满意地笑了笑。
他低声道:“宝贝,我看不见。”
“……所以?”
阿阑勾唇:“你可以帮我吗?”
甄千愁:“……”
阿阑下意识想要看看他的脸,可惜眼前一片漆黑,的确什么也看不见,顿觉可惜。
甄千愁皱眉,正要拒绝,抬眼却瞥见阿阑的表情,心尖微痒:“你……脸红了?”
阿阑暗道红得好!不枉我憋气憋这么久!表面却咳嗽一声,掩饰般偏过头:“没有,宝贝看错了。”
“好吧。”甄千愁莫名愉悦,“那你还要我帮忙吗?”
阿阑脸更红,故作镇定:“嗯。”
甄千愁被萌到,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得到肯定答复就一把拉过阿阑,三下五除二解开了他的衣服。
阿阑常年一身玄色长袍,粗看单调,凑近才发现,那交领袖口绣着木槿花纹的暗金色滚边,高贵典雅。
如今他长袍散开,露出雪白的内衬,胸膛距离甄千愁不过半尺,清尘绝世,文章星斗,越发显得俊美无俦。
甄千愁微怔,抿了抿唇,目不斜视地为他解下腰带。
阿阑瞳色渐深:“宝贝,扶一下。”
甄千愁震惊:“扶,扶啥?”
“这里……”阿阑说着,牵住他的手抚上某个糟糕的小东西。
接触的一瞬间,小东西变成了大东西。
甄千愁目光呆滞,被他的不要脸惊得说不出话来。
“宝贝……”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搔刮着甄千愁的皮肤。
甄千愁也不知怎的,既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就这样一脸面瘫地被某人揉进怀里,正儿八经扶了一把。
阿阑低声轻笑:“谢谢宝贝。”
甄千愁:“……”
我要剁手。
不,我要剁吊!
在更加糟糕的血案发生之前,一束亮光缓缓靠近,阻止了甄千愁残.暴的举动。
天琦终究还是担心,思考片刻就顺着大洞飞了下来。
他燃起灵力团朝深处走去,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玄一白两道身影。
天琦愣了一下:“师娘?”
青年清朗的嗓音惊醒了甄千愁,后者迅速收回作乱的手,表情淡漠,相当镇定。
阿阑闷哼一声,借着亮光瞥一眼甄千愁,眸色幽深:“嗯。”
天琦惊讶于阿阑的出现,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汹涌的暗潮。
“你……能进入系统空间?”
阿阑挑了挑眉:“嗯。”
天琦狠狠消化了一下:“我以为你进不来。”毕竟甄千愁是独属于他的天命系统。
阿阑笑了笑:“他想我,我便来了。”
躺枪的甄千愁:“……”
“你们感情真好。”天琦不想吃狗粮,迅速带过话题,“师尊,外面的事你都知道吗?”
甄千愁摇了摇头:“我们掉下来以后就看不到了。边邰没对你怎么样吧?”
天琦道:“没,他来精灵界好像是因为莫砂。”
甄千愁猛然一怔:“他和莫砂?”
天琦点头:“嗯,边邰是莫砂养过的魔族。他们的关系……”
他说着看了看阿阑,眉梢微挑:“同你们一样。”
“……”甄千愁头皮发麻:“阿琦,我和他其实……”
“嗯。”阿阑打断他,笑道,“如此甚好,待宝贝出去,我们四人便一同成婚。”
甄千愁:“……”
我弄死你!
天琦微愣:“那……便恭喜师娘了。”
阿阑满意地点了点头。
甄千愁懒得理他,开始默默梳理剧情。
原著中,天琦和付雅分开以后进入精灵界,被精灵女王看上。痴恋女王的侍卫长妒火中烧,处处阻挠,让天琦多次受伤又多次进阶。后来侍卫长发现天琦体质特殊,就想将他炼化,据为己有。
然而消息泄露,很快传到了魔界,天琦被魔族劫走,魔尊边邰出世,一举毁灭了精灵族。
甄千愁也曾思考过为什么边邰要这样做,还将原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一直没能找到原因,便只当魔尊大人热爱装逼,出山必须干点大事,所以拿精灵界开刀。
现在看来,他分明是冲冠一怒为蓝颜!落魄小魔族历经艰险终于成长为撼天动地的四界至尊,回来拯救苦命小精灵,真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甄千愁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泥垢啊作者,你特么到底挖了多少坑?我快被这层出不穷的“隐藏剧情”逼疯了好吗!
天琦见他一脸严肃,若有所思,便没有打扰,沉默片刻才道:“你们要上去吗?”
甄千愁愣了一下,反问:“洞口不是封了吗,你怎么下来的?”
天琦很茫然:“没封啊。我见你不在,那里又凭空出现一个洞,就猜到你下去了。洞不深,稍微有些暗,我点燃灵力没走多远就找到你们了。”
甄千愁微怔:“不会吧……难道我在自己的空间里遇见了鬼打墙?”
“什么是鬼打墙?”
“没什么。”甄千愁疲惫地摆了摆手,“洞口没封对吧?我们先上去。”
天琦没有异议,倒是阿阑有些不太高兴。
甄千愁无视了他哀怨的眼神,率先朝前飞去,天琦正要跟上,发现阿阑正接地气地走着,没好意思留他一个,便没有运灵,陪着“师娘”慢腾腾爬出去。
三人先后离开巨洞,系统空间很快恢复如初。
甄千愁通过屏幕看到外面的情景,多问了一句:“现在精灵族只有莫砂一个精灵了吗?”
失去翅膀的精灵根本就不算精灵。
天琦点了点头。
甄千愁皱眉:“那怎么办,雅儿必须得救。”
天琦叹了口气:“我不想再伤害莫砂了,也伤不了他。”
甄千愁沉吟片刻,道:“的确,边邰不会允许的。这样吧,你先出去,祭祀大典那天带我到生命之树面前,我试试能不能用树汁代替。”
天琦应下,深深看了一眼半空中的付雅,沉着脸离开。
生命之树的排外性非常严重,别说人族,就是血统不纯的精灵也休想得到它的一丝馈赠。所以甄千愁对这个计划其实不抱太大希望,但现在只能这么做。
他不忍心取下少年的翅膀,也无法看着付雅死去。
“如果你愿意帮我就好了……”甄千愁望着阿阑,轻声呢喃。
万能的神明,肯定能解决这个矛盾吧?
阿阑神情微顿,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精灵王宫中。
天琦开始了仆人一般的生活,一边准备祭祀大典,一边还要照顾莫砂的起居。原本这些事不该他做,但边邰嫌弃精灵,又从未伺候过人,难免疏忽。莫砂正处于极度脆弱的时候,稍有差池就会出事,天琦不放心,便揽下了这个责任,三人几乎寸步不离。
莫砂依旧双眼无神,但比起之前气色好了许多,看起来越发出尘艳绝。
很快到了祭祀大典当天。
天琦为莫砂穿上绚丽的礼服,目送边邰牵着他的手缓步走向高台。
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从高台上缓慢伸展,树冠庞大,枝繁叶茂,流萤在其中穿梭,如散落天际的银河,梦幻般壮丽美好。
蓝衣魔族抱着黑发精灵,面带微笑地站着,他们一同接受生命之树的洗礼,迎接精灵子民的朝圣。绿色萤光洒下漫天飞羽,仿佛初遇时那场横亘长空的白雪。
那是冬日里最缥缈无望的一抹心动,却在五千年后的今天开出了沁脾的花朵,娇艳欲滴,芳香四溢。
边邰透过光幕,看到了曾经的莫砂。
小巧的黑发精灵拉着他的手,笑着说:
“小家伙,你冷吗?
“跟我回家吧。”
边邰勾起唇角,为莫砂戴上了华丽的王冠。
他牵着他的手,在万众瞩目下亲吻了他的脸颊。
“砂,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