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是乌泱泱的人头, 精灵们风姿绰约, 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漂浮着。
甄千愁眯眼扫去, 只觉漫天姹紫嫣红不及侍卫长一人光彩夺目——他真的快被闪瞎了。
数量和实力对比都太过悬殊, 以至于三人均是一脸冷漠,完全放弃了抵抗。
神行隐身催眠都已经用掉了, 现在正处于冷却期, 而积分商城里并没有可以兑换的高级商品, 主动发难无异于以卵击石。
天琦默不作声, 一手紧握墨离,一手搂住莫砂,和侍卫长对视。
侍卫长嘴角含笑,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灵海浩瀚, 自然早就看出几人修为低微, 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故而说完那席话就优雅停住, 只等着侍卫们探探虚实。
众精灵实力不俗, 均在甄千愁之上, 随便哪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弄死他们,此刻见他们毫无惧色,顿时不悦起来。
一位红发精灵首先按捺不住,灵光乍闪,身形快若闪电, 急刺向巨坑。
甄千愁立即做出反应, 飞跃而起, 挡在天琦面前。
飙风横卷,白衣猎猎,矫若游龙!
那精灵正愁没人接招,此时眉梢一挑,变掌为勾,和甄千愁缠斗在一处。修为压制大过天,二人打作一团,看似不分伯仲,实际上精灵的利爪屡屡抓上甄千愁的肩背,抠出数道深可及骨的血痕。
仙族强大的自愈能力修复着甄千愁的伤口,但修复速度赶不上破坏速度,因此不过片刻,他的白衣便被轻微染红。
甄千愁浑然未觉,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依旧挥袖格挡,每一击都灿若惊雷。
四溢的灵气刺穿地面,树丛崩断,势不可挡。
精灵并未使出全力,此刻忍不住暗暗心惊。在他眼中,甄千愁如发疯一般,不要命似的透支着灵力。他的左肩已经血肉模糊,俊美的脸上却毫无表情,就好像不知疼痛。
正常人是打不过疯子的,精灵在甄千愁凌厉的攻势下隐隐落于下风。刻入骨髓的高傲让他无法忍受可能失败的结果,因此瞬间挥动翎翅,开始吟唱。
悦耳的嗓音如同玉石相撞,清脆婉转。莫砂的耳朵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忽的闪过一抹亮光。
天琦察觉到他的动作,神情微顿,抱紧他飞出巨坑。
清越的吟唱声越来越响,随着尾音,数不清的萤火从树叶间飞来,逐渐聚拢。与此同时,太阳仿佛受到驱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下沉,黑暗弥漫,飓风骤起。
密林犹如野兽张开的巨口,幽深阴冷,腥气逼人。天琦神色一凛,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甄千愁牢牢挡住。
天琦低喝:【你疯了吗?赶紧走!】
寒风呼啸,似孤鸿悲鸣,让青年刻板的声音微微失真:【经检测,当前能量波动较大,宿主有生命危险。为保护宿主,系统将启动自爆程序,自爆后产生巨大推力,宿主可借推力成功出逃。】
天琦心口一抽,冷道:【你敢!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吗?不准自爆!】
【宿主无需担心,本系统可重塑肉身,并不会死去。温馨提示,付雅已修复完毕,请宿主在自爆前取出物品。】
【闭嘴!】天琦皱紧眉头,飞身拦在甄千愁面前,咬牙道,【别想骗我,你现在没有意识,灵体无效,拿什么重塑肉身!你是我的师尊,我的系统,我不让你死,你就给我好好活着!】
系统被吼得哑口无言,空间里的甄千愁却险些流出泪来。
他知道天琦一直对他心怀戒备,也完全能够理解。毕竟他出现得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刷满好感就直接掉了马甲。别说宿主生性多疑,就是随便一个孩子也会忍不住猜测他的来历,认为他别有所图。在天琦眼里,他的好或许更像一种程序设计,因为彼此绑定,生死相依,所以才不得不表露——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
甄千愁从未放弃感化宿主,从两人绑定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友。八岁到十八岁,在异族眼里如白驹过隙,对他而言却是真真切切的时光。看天琦成神,与其说是系统任务,倒不如说是他的殷切期盼。
相护数年,终归换来一句师尊。
“我很开心。”他轻声呢喃。
可惜天琦没有听到。
震怒之下,天琦握紧墨离,面沉如水。变形符伪造的碧绿眼眸忽的褪去颜色,积淀成幽暗的黑,内里似有巨浪翻涌。
精灵吟唱结束,流袖振飞,数不清的萤火当空罩下,朝三人压去。
众精灵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几乎拍手叫好。在他们看来,绞杀这几个暴徒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根本不用劳师动众,也不知侍卫长大人在担心什么。
冲天的灵压荡涤四方,天琦目眦欲裂,聚灵挥剑,竟是准备接下这一击!
精灵眯眼嗤笑,几乎看见了三人身首异处的惨状。然而下一刻,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如百川浩荡,扑面而至——
千钧一发!
天琦目睹那精灵四肢凝固,瞬间炸裂。从华丽的金色翅膀开始,一寸一寸,如猛烈撞击的陶瓷,“嘭”的一声,碎成漫天齑粉。
他甚至没有流出一滴鲜血,没有产生任何痛感,瞳孔里还倒映着甄千愁轮廓分明的侧脸,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回。
冷风拂过,烟消云散。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巨树一棵棵折断,好似熔岩喷射,蛟龙翻身。
天琦若有所觉,与莫砂同时抬头。
只见夜幕星河,铺陈漫天流光,一抹水蓝翩然走来。
白雾缠绕在来人的衣摆上,让他好似谪仙凌云,神祇降世。夜色遮盖了他的五官,使天琦看不清他的容貌,那通身气派却让在场所有生灵呼吸滞塞,屈膝折服。
侍卫长心头一跳,当即挥手劝退,然而精灵们痴傻一般,完全丧失神智,呆愣地悬在半空。侍卫长目光微闪,转身欲逃,却发现自己也灵海受制,动弹不得。
霎时间,肝胆俱裂。
一道磁性的嗓音幽幽传来,亲昵缱绻,如爱侣低语:“多年不见,诸位可安好?”
没人说话。
他们也说不出话。
除了天琦。
天琦心念陡转,堪堪稳下思绪,握紧手中的玉剑。
蓝衣男人凌空走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眼帘微垂,鼻梁高挺,唇角上扬,温润如玉。精致而不显女气,俊朗而不失儒雅,分明令人过目难忘,却不带一丝攻击性,慈悲宽厚,文章星斗。
“你叫什么?”男人道。
天琦微怔:“……天琦。”
男人笑了笑:“可有表字?”
天琦抿了抿唇:“不曾有过。”
“那,本尊赐你一字。”
“……”天琦眼角一抽,恭敬道,“尊者何意?”
“本尊赐你一字,你把他……”男人说着,黑眸看向天琦怀里的莫砂,“把他给本尊。”
一个表字换一条人命?!
什么狗屁逻辑霸王合约。
不换!
天琦顿了顿,语气更加恭敬:“抱歉,在下不能将弟弟交于外人。”
“弟弟?”男人笑了笑,“本尊怎的不知他有个哥哥?你且放手吧,本尊不想杀你。”
天琦心头警铃大作,汗毛直立,怀里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要是想硬来,就是一百个天琦也拦不住,但他并没有动手。
“你不怕本尊吗?”男人道。
天琦皱眉:“怕。”
男人笑了:“你果真和你师尊一样有趣。”
天琦心里咯噔一声:“你认识我师尊?”
“他是个有趣的杂种,本尊正好记得。”
天琦僵硬地转过头,然而系统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有趣的杂种”先生正站在斑斓彩光中,神情恍惚。
他琥珀色的清亮眸子里,闪过一抹高贵的玄黑,那黑越沉越深,逐渐融化成洗不掉的水墨。
玄黑长衫的主人浅笑着看着他。
“宝贝,我回来了。”
“……嗯。”
“你有没有想我?”
甄千愁怔了怔:“你说什么?”
“我说,”男人走近他,抬手捧住他的脸,“我很想你。”
甄千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他眼底浓浓的宠溺,看他唇角温柔的笑意,随后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阿阑很受伤:“只是知道了吗?我们半个月没见了。我想吻你,好不好?”
甄千愁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阿阑盯着他,试探地凑上去,将唇瓣贴在他的唇上。
湿滑相接,含吮轻咬,如同舔舐细腻的奶糕,柔嫩香甜。撬开贝齿,莲舌共舞,长驱直入,软热缠绵。
但,不够。
……还不够。
阿阑皱起眉,退出甄千愁的口腔,垂眸看他。
青年的唇瓣微肿,红蕊初绽,水痕颤巍巍轻晃,如花托晨露,诱人品尝。
但他眼光淡漠,无半点动容。
“宝贝。”阿阑幽幽唤他。
甄千愁应了一声。
“你……”
“别废话了,你找我有什么事?”甄千愁打断他,“快些说吧,魔尊来了,我担心阿琦出问题。”
阿阑抱紧他:“我想你,很想,所以才……”
甄千愁挑眉:“哦,懂了,神也有欲.望。”
他说着,抬头吻住阿阑,重重吮吸一口,随后伸手握住某处,冷漠道:“硬了?脱吧。”
阿阑:“……”
他是不是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