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来临。
阴阳交替之际, 甄千愁飘在天门中, 惶惶不知岁月。
耳边传来幽幽叹息, 随风而逝。
忽然, 一道响亮的碎裂声传出。
黑色裂缝浮现在甄千愁面前,一束白光撕开乌云, 露出背后水天一线。
一青一白两轮烈日跳出, 火伞高张, 光芒万丈!
甄千愁蓦然一愣。
触目是望不到边际的宽广, 无数浮岛遍布在天幕之中。流水腾空,如一湾灿白的银河。蔚蓝和橘红向远方延续,如同白昼向黑夜过渡。氤氲的灵光化为实质,空气变成近乎透明的彩色。
众人惊叹不已。
穿过天门, 天琦明显感觉到灵壶松动, 有进阶的征兆,便扯了扯甄千愁的衣摆, 使了个眼色。
后者很快心领神会, 端着架子道:“辛苦诸位。”
碧衣粲然一笑, 施礼道:“高足气韵深厚,想来即将突破。尊者若不嫌弃,可随在下前去洞府安置,也可为高足护法。”
甄千愁挑眉看她,不置可否, 见她神色坦然, 便点了点头。
这人有意示好, 他没理由拒绝。
碧衣得到应允便优雅地再鞠一躬,飞身带路。几人紧随其后,均沉默不语,暗自打量。
唯独付雅心中激荡,满眼新奇地四下张望。
天琦牢牢牵着她,偶尔回头,那表情分明宠溺十足。
几人临近浮岛,山石折射绚烂的霞光,零星几道彩云穿梭,宛如流萤。
一个白衣束冠的俊朗青年向他们走来,含笑见礼:“恭候多时。”
赤熵带着众人回礼,说明情况。那青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甄千愁,得体地笑道:“见过尊者。”
甄千愁颔首,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青年笑容不变,柔声道:“几位小友请随我来。”
天琦略有迟疑,但见甄千愁没有反对,便带着付雅和敖枫乖顺地跟了过去。
几个后辈一离开,气氛就陡然凝重起来。甄千愁心中好笑,也不挑明。碧衣惧他,姿态十分恭敬,请示以后才带着他往府邸后院走去。
野草没过石阶,散落其中的灵玉随处可见,彩色灵光被他的脚步惊动,团团飞远。一株华盖如云的桃树立在院中,落英洋洋洒洒,如同漫天飞舞的粉红雪花。
甄千愁看了一会儿,并不急着进屋。
碧衣见他沉默不语,唯恐惹他不快,便柔声道:“等过几天,前年的桃花露就酿好了,尊者若不嫌弃,可以同高足一道品尝。”
甄千愁神情微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碧衣呼吸一滞,暗道多嘴,立刻低头请辞。甄千愁没有留她,目送四位近仙离去。
上界无日夜,无春秋。
屋子陈设简单,清新卓然。
近仙们早已辟谷,餐风饮露,故而这里没有厨房。但近仙侍们还是“凡人”,平日里不吃不喝,顶多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们就必须下界进食。
也就是说,从上界到人界,有一条使用频繁的单向通道。
不光如此,上界其实还连通着其余四界,就好比一个穿越的中转站。
当然,近仙们对此一无所知。
甄千愁闷头看完原著设定,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的决定果然没错,上界最适合前期的主角修行。
却说洞府深处。
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涌入天琦的身体,彩光在灵壶中翻滚缠绕。精致的小鼎被灵力拍打,发出沉闷的嗡鸣。他的五脏随之颤抖,逐渐蒙上一层薄膜,忽的话,灵壶被巨浪撑破一般,咔嚓一声碎成数瓣,又被彩光迅速揉在一起。灵力翻搅着天琦的丹田与血脉,在筋骨中吞吐,但他只是咬紧牙关,未发出一丝呻.吟。
很快,精致的白色元鼎虚化成灵池的雏形,如一片没有边际的汪洋,浩瀚无垠,深不见底。
天琦睁开双眸,只觉从内而外干净凝实,仿佛脱胎换骨。
一旁的付雅开心地抱住他,那兴奋的模样就好像突破的是她。
天琦勾唇浅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轻声道:“雅儿。”
那声音温柔低沉,扫过耳廓,流水般淌进心里。付雅微怔,顿时有些恍惚。
刚才……阿琦喊她了?
这不是什么独特的称呼,师尊和爹爹都曾唤过,阿琦也在他们面前提过,但面对面交谈,还是第一次。
付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阿琦喊她了!不是雅姐,不是付小姐,是雅儿!
亲昵的雅儿。
这是不是说明,阿琦终于接受她了?
她太高兴了!
天琦看见她越翘越高的唇角,耳边回荡着她乱七八糟的心声,竟觉得异常轻松。
他是个孤儿,在遇到甄千愁之前,他的唯一目标就是找到亲生父母,他想质问他们,为何将他弃之不顾。觉醒之后,甄千愁出现了,他们莫名其妙被绑定在一起,日复一日刻苦修行。寻找父母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他便更加茫然起来。
那么努力,那么艰辛,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向付老爷承诺,向甄千愁承诺,似乎保护付雅就是他的使命,可说白了,他不过是履行义务和责任。他们有婚约在身,他是个男人。
但是,只有责任吗?
他用十年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直到不久前才彻底明白。
一路同行,结伴苦修,根本不够。他想保护她,同她结为道侣,一起踏碎虚空破界成神。
她早已变成了他的家人。
和甄千愁一样不可或缺。
不,不止。
她比甄千愁更难能可贵。
“因为你是真实的。”他说。
付雅没有听到这声沉吟。
她沉浸在快乐的心事中,整个人散发着愉悦的气息。她注意到天琦身上布满污垢,立刻猜到这是进阶洗髓排出的杂质,便热情地为他准备洗澡水。
天琦看着她忙碌,唇边挂着柔和的浅笑。
甄千愁对此毫无所觉。
此时的他正试图挣脱某人的禁锢,拯救自己酸麻的右手。
自从阿阑“偷渡”到上界,整个神都变得有些亢奋。他在短短数息间逛完整片浮岛,并围观了不少近仙“修行”的过程。然后醍醐灌顶,急匆匆地回到甄千愁身边。
后者还没开口就被他压住好一顿亲,险些背过气去。
甄千愁忍无可忍,咬牙将手抽了回来。
阿阑微微一怔:“怎么了?”
甄千愁道:“你犯什么病,这种事情自己不会做吗?”
阿阑一顿:“我喜欢你的手。”
甄千愁异常暴躁:“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不是道侣!”
阿阑笑了笑:“若你希望,我们也可以是道侣。”
甄千愁一愣,鼻腔泛酸,呐呐道:“你这个傻逼。”
阿阑将他抱进怀里:“不想要就不做吧,我不乱动了。”
甄千愁低垂眼帘,沉默不语。
良久,某人腿间的热度终于散去,重新变成俊美无俦的衣冠禽兽。
甄千愁梳理原著剧情,斟酌片刻幽幽开口:“我有件事情不太明白,你能不能告诉我。”
阿阑轻抚他的背,点了点头。
甄千愁道:“上古神战后,神界可有新成员加入?”
阿阑神情微顿,低声反问:“你觉得呢?”
甄千愁知道他不愿正面回答,便坦言道:“据我所知,神有先天和后天之分。先天的神与天地共生,掌控日月,轻易不可离开神界,后天的神皆是各族修为巅峰者。可数万年来,各界不曾出现过神迹,说明自神战后,再无新的神明。”
阿阑没有接话,似乎已经默认。
甄千愁叹了口气,道:“神界还会接受新人吗?”
阿阑沉默片刻,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会。”
甄千愁终于放心。
还好,神界并不只是传说。
他是一个系统,生命和灵魂都不完整的系统。
只有天琦成神,他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活下去,是他唯一的诉求。
至于其他的……
甄千愁看着怀中的男人,淡漠地笑了笑。
喜欢?
各取所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