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时间猎师

23.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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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峰身陷囹圄, 想过自己之后被轰出去的各种可能,但怎么也没想到,最先找来“拷问”的会是一向粗暴示人的莫小仙,还就她一个。

    “怎么是你?”

    楼里的住户终究是平头老百姓,没有谁敢真正绑了他, 莫小仙进门,叫看守的那群人替换休息,不过应该是有烦心事,很反常的拉长着一张脸。

    没有要打架,第一次学人玩心眼儿, 吞吞吐吐的一句话还得分成两半说。

    “问你啊, 你昨晚去天问阁本来打算找宋闲的还是找楼主的?”

    “……宋闲还有老楼主,你到底跟谁是一伙?”

    昨晚是没有给足张峰时间替自己解围, 但这莫小仙是怎么回事,这会儿一连给两条出路选, 是姚无欺授意的还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不对啊。

    老楼主……楼主前面为什么要加一个“老”字呢?

    什么时候又冒出个“老楼主”来了?

    一来一回的事, 张峰故拿腔调:“老楼主?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小仙果然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火冒三丈的, 急得屋里来回走。

    “是她回来了吗?是不是她让你去找楼主的,前前后后不是她自己安排的吗?现在回来又想搅什么乱?”

    张峰没选“宋闲”是对的,听她的口气,这登仙楼里曾有一位老楼主, 跟现任楼主的关系一定不怎么样, 他们都说莫小仙才是这登仙楼里最老的老人,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秘密过往,她不知道就没人知道了,这也让外人看起来,所有小辈里边姚无欺最疼她。

    他想了想,又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从哪儿听来的?”

    莫小仙否认:“你甭管我从哪儿听来的,就问你到底什么目的,她跟你究竟都说了什么?”

    “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现在我可是正儿八经的阶下囚,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干什么要告诉你?”

    “不说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劈了你?”

    “劈了我也没用,说了没有的事就是没有,哪怕是把我弄死了,你想知道的也怎么都不会自己蹦跶出来。”

    张峰越是这样“欲盖弥彰”,莫小仙越发坚定他一定知道什么,屋子就这么大,让她严刑逼供也根本不可能,万一闹出动静了呢?万一被楼主知道了呢?

    他要是不说的话……怎么办?

    张峰知道这丫头“手辣”但不一定“心狠”,索性跟她耗,果然才等了两分钟不到,立刻就松口了,不过人也换了副状态,说:“你,我答应放了你,但现在不管有什么立马给我说出来!”

    晓得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怕就怕她逼问不出话,真把刀给抬出来,张峰倒是心急的想给她说点什么,但是没有,让他怎么说?

    他急中有稳的找地方坐下,眼神同时很焦急的不定期往外瞟一瞟——老楼主……老楼主……传说登仙楼的楼主都是年轻女人,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跟姚无欺一样厉害,那也肯定也是老阿姨式的厉害了。

    老阿姨……赶紧想想,有哪些老阿姨是看起来很厉害,又跟登仙楼一贯作风搭嘎的,拎出来瞎编,时间不能太久,跟自己有关,最好是,还能同时把宋闲给拽下水来。

    想着想着,张峰蓦地喉咙发干咽了咽口水,出奇的巧,还真有那么一个。

    不管是还不是,反正就是她了,张峰沙哑着嗓子开口:“承启楼里,就只短暂的碰了个头。”

    莫小仙走近:“然后呢?”

    然后……

    然后怎么来着,是不是怀疑那块北极星是她老阿姨祸水东引的?平白无故,为了什么要被宋闲和朱光紧追不舍的追到这儿来?

    “……然后,让我想法子,把那个宋闲带进登仙楼来!”

    莫小仙前后对上,瞬间毛炸:“再然后呢!”

    “再然后……再然后……不是,小仙姐,不是我张峰不给您面子啊,其实说上来我压根什么都没做,就算是昨晚闯进天问阁了,那也不是什么要生要死的大事是不是?这万一我都说出来了,结果人身安全还是得不到保障,我是不是亏大发了?”

    至少也要看到莫小仙的诚意吧?

    莫小仙还没蠢到那个地步,现在可以确定,近来发生的好几件事,尤其是跟宋闲有关的,背后一定有老楼主那双见不得人的手,如果真像那个人所说,那老楼主所要对付的,可就是……

    她一咬牙:“我放你从登仙楼离开,但我会立刻去山底下跟你碰头,到时候把你必须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我杀了你!”

    前面张峰当耳旁风,但这句话很明显不是开玩笑,猝地紧绷起来:“可……外面、外面这么多人,我……我怎么出去?”

    莫小仙说:“我把人引开,你进去那扇铁门后,绕到天问阁的背面,有块松动的石板下面有个通道。”

    *

    莫小仙提着红巾大刀出来时,天已经半黑。

    头顶浓云滚滚,妖风四起,明媚当头的日光早在半个多小时前就一抹而散了。

    广告师刚走没多久,包裹打好,大概三两担,请了背夫和挑工帮忙,趁天还亮一半的时候安全下山没问题,本来还有人劝他多留一个晚上的,但这天象大家见怪不怪,虽然是日落西山,但等真正黢黑还得三两个小时,然后就有人说不打紧,只管上路吧。

    院子刚空一阵,过了没有两分钟,替换莫小仙的人突然从屋里大喊大叫的跑出来:“不好了,不好了,张峰跑了!张峰跑了!”

    这一喊,几乎惊动了整座楼的人,寂静过后人声鼎沸。

    姚无欺安安静静的站在某条石基路线的正中央,若有所思,见莫小仙哭丧着脸,就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小仙气到说不出话,没提刀的手紧捂后脑勺:“个兔崽子骗我,趁我不注意从后面给我来了一板砖,疼死我了!我要去宰了他!”

    姚无欺问:“他往哪儿去了?”

    正大门没看到有人出去,登仙楼倒是东西两侧各有一扇侧门,平时上了锁的,但他是个小偷啊,锁对他来算什么,莫小仙明白了:“楼主,我现在就带人去追,非把他揪回来不可!”

    姚无欺喊住她。

    莫小仙着急但还是乖乖等她吩咐。

    末了姚无欺改为一笑:“去吧,小心别受伤。”

    莫小仙少时愣了一下,紧抿着唇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过了会儿狠狠点头,她去了。

    护院兵分两路去东西侧门追人,一看之下都是上锁的,莫小仙不管,一脚踹开,以她为头带一半人往东边追,还剩一半分去西边,只要是草伏有路的地方,至少追它半个小时,要是找到了,人就带回来,要是找不到就立马发信号,回登仙楼让楼主重新拿主意,发通缉还是动用外面的资源网,反正张峰绝对逃不掉。

    东面的山头坡势平缓,平时田闲的时候种点黄豆在路边,不用怎么打理,夏秋季节堆在土里慢生慢长,抽两片新芽或者叶子,作物的排场看起来很可观。

    雷霆万势的,跑了大约半里路,提刀的莫小仙终于感觉到吃力了。

    脑门没被拍出血,但大都淤结在一块,这样尤其让人神志不清。

    常识大家都知道,就问她:“小仙,怎么样了?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要么你就先回去,我们去追就好了!”

    莫小仙犹豫了两下,飘飘忽忽的:“那你们去吧,我回去守着楼主去!”

    可以。

    大家伙再路上三两句话商定,其余六个人抓紧时间就从小路慢慢分道而去,树叶丛丛,灰黑一片,直到这时候,莫小仙揉着脑勺的手才缓缓放下,打几个人消失的路口反复确认:确实都走了。

    *

    姚无欺所站之处离天问阁一步之遥,进进出出习惯随手上锁。

    登仙楼除了一楼不住人,眼下的庭院之外,二三四层,层层都是围观人群,要说人没有猎奇和从众心理,姚无欺第一个不相信,千万个日夜早就证明了,平稳只是相对的,一旦湖中掀起波澜,即便是路边的石子也会顺势而为落入湖中卷起一层浪。

    人心太复杂。

    反反复复,是人就会生厌。

    但如果是用心的,不管是“一塌糊涂”还是“借花献佛”,她介意归介意,可比起那些让人厌恶的,这是种不一样的感觉。

    其实很多人并不知道,她只求“不一样”,哪怕是一把锁,有人进或有人出,压根就没有关系。

    ……

    这次回阁,她没有锁铁门。

    这地方伴随她十几年了,直觉与意识融为一体,就算这门锁没有被人做过手脚,但天问阁有人闯进,她会觉察不到?

    和往常一样,姚无欺步态随意,站在拱门前却不着急进,刚刚经历了眩晕,身体有些机能还没来得及恢复,但对付宵小之辈还是绰绰有余,就看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在她腹背玩花花肠子。

    动静是从天问阁背后传出的,巷子不宽,道路铺满石板,听起来像在撬什么东西。

    姚无欺的步伐很轻很轻,轻到张峰趴在地面到处找所谓的“通道入口”,没有,正急得满头大汗,然而她过来,没觉察到一点儿征兆。

    “出都出来了,还在这儿干什么呢?”

    张峰抠石板的动作顿停,旋即渗出一背心的冷汗。

    求生欲告诉他,跟昨晚上不一样了,他手上现在有两张牌可以打,爬起来,先镇定,讲道理,忽悠不过的话,莫小仙怎么让他进来的,他就再怎么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