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你不是真的爱我, 你只是在安慰你虚伪的灵魂。”伊丽莎白平静地看着安格斯, 说完, 她压下眼底的心痛，转身走出了城堡, 没有回头。
季微走出舞台范围, 停下来看向戚风, 等他发表意见。
戚风习惯性咬指甲, 沉思了一会儿道：“整体上还不错, 但是你在说最后一句台词的时候, 眼神太平静了。其实伊丽莎白很爱安格斯, 她只是无法忍受对方自我陶醉式的爱。”
季微看着他不停地跟自己的指甲过不去, 忍不住道：“别咬了, 会流血的。”明宇就是因为喜欢咬指甲，把大拇指咬破了流了很多血。
那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 主动递给明宇一张创可贴。
然后明宇让自己帮他贴上。想着想着，季微又有些走神。
戚风闻言, 目光落到季微身上, 只见他温柔地看着自己, 脸庞白皙, 眼角微微下垂，乌黑的瞳仁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起点点光芒。他不知在想什么, 愣愣的, 嘴唇微张, 上唇的唇珠微翘，有种冷淡却惹人怜爱的矛盾感。
戚风怔愣，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咳嗽一声，掩盖什么似的：“习惯了。”
听到戚风的声音，季微像是猛然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眼神冷淡下来。他点点头，没说话。
戚风没有错过季微的变化，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遗憾，也不知道在遗憾什么东西。
戚风摇摇头，问黎婷：“你觉得怎么样？”
黎婷笑道：“我感觉挺好的，原本伊丽莎白的性格就和微微很像，戏份又不多，难度不大。”
“那再来一遍刚才那段，”戚风叮嘱季微，“记住最后一句台词的时候要有心痛的感觉。不光是安格斯爱而不得，伊丽莎白对安格斯也是爱而不得的。”
其实季微有些似懂非懂，他对整个剧目都似懂非懂，不明白伊丽莎白为什么不接受爱他的安格斯，也不明白安格斯为什么留下登山小队的人，更不明白登山小队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走。不过好在伊丽莎白只有几句词，他只需要一直微扬下巴冷着脸就行。
他没有提出自己的疑问，按照戚风的安排又走了一遍。
一遍下来，大家都看向戚风。他微皱眉头道：“还是最后少点儿感觉”。
季微抿了抿嘴唇，心里头有些抱歉，便主动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演比较好？”
戚风见他认真地看着自己，被他的眼睛看得恍了一下神。
季微的眼睛长得非常漂亮，弧度饱满，眼尾线条柔软而优美，像一只清冷高贵的布偶猫，却比猫咪的蓝色眼睛更加吸引人。虽然因为明宇的存在，季微渐渐收起了阴郁的武装，但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季微还是免不了下意识地竖起刺，眼中带着冷淡，像蒙了一层雾一样不够澄澈。而且他很少主动直视旁人的眼睛，致使那双好看的眼睛并不能被每个人所注意到。
但猝不及防撞入季微眼眸中的戚风心脏猛地一跳。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三番五次地失常。
见他不语，好似在发呆，黎婷急性子地喊他：“戚学长？戚风？”
“嗯？”戚风回过神来，他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季微你回去找找感觉，也不是我说几句你就能演出来的。”
黎婷也道：“可以，微微你今天基本上过完了你的部分，最后那里可以慢慢来，不着急。”她看了看时间，“那你先回去吧，我们练练其他部分，下次再合。”
戚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的。”
季微不习惯和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但他知道戚风是想鼓励他，让他放松。要是以前，他不管对方怎么想都会直接躲开，但他现在为了一个人在慢慢地改变自己。于是他忍住想要躲开的心思，点点头，道过别后就围好围巾出了排练室。
冬天日短，即使下午的活动时间还没有结束，天色也已经全部暗下来了。北方的风跟天气一样，又干又冷，刮到皮肤上感觉跟刀子割一样。季微紧了紧围巾，准备快步走回教室。
“季微，等等。”身后有人匆匆忙忙地追上来，“一块儿回去吧。”
是戚风。见季微看向他，不自然地解释了一句：“班里有事要早点回去。”
季微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没注意戚风的神色。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这个时间路上几乎看不到学生，教学楼透过玻璃窗的灯光衬得周围更加静谧。
冷风不停地吹，戚风快走一步走到季微的右前方替他挡住大半的风。季微意识到他的好意，抬头道：“谢谢。”然而他又跟上戚风的步子，并未任他替自己挡风。
戚风没有在意，反倒是想着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一路上季微都沉默着走路，他也不好开口。于是他递了个话头：“你是创新一班的吗？”
“嗯？”季微一直在出神，一时间没有听清戚风在说什么。
“你跟黎婷是一个班的？”戚风说道。
季微没想为什么戚风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嗯，初中也是同学。”
季微话太少，一晚上除了台词戚风竟没有听他完整地说过一个长句子，猛然听见季微嘴里低低地吐出一句话，像是取得了什么成就一样，兴致勃勃地接话：“怪不得你们关系这么好。”
他的兴奋来得莫名其妙，季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在夜色掩盖，戚风并未发觉，接着问道：“你是本市的吗？”
b市周边依附着许多低一级的区县，一中作为本市最好的高中，每年都会有来自非b市的学生。
季微思索了一下：“算是吧。”
戚风笑了：“是就是，为什么是算是？”
季微也轻轻抿嘴笑了一下，没有开口解释。
戚风：“我也是本地的，把b市角角落落都摸了个遍，改天有时间一起出去玩。”
季微以为他在说客气话，但也没有应，只说自己平时不爱出门。
戚风看了他一眼，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他为人爽快，说话风趣幽默，情商很高，意外地不让季微抵触。他给季微讲自己排过的话剧，见过的演员和在剧组发生的趣事，讲得生动，季微听得认真，每每在话尾递个台阶让他说下去，倒是有来有往地走到了教学楼底下。季微记得戚风是高二的，指了指另一栋教学楼：“你好像走错了。”
戚风看着他被围巾挡住的小半张脸，手指痒痒的。他抑制住想要伸手的冲动，笑了一下说：“送送你。快上去吧。”
季微想赶紧回教室，没跟他客气，道了声谢就转身上去了。
……
明宇捏扁喝空的酸奶盒，隔空投入垃圾桶里，靠着防护栏面无表情地盯着楼下还站在原地的男生。
“真想把微微藏起来。”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季微走到三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明宇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上。他睁大眼睛，笑起来，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明宇扬了扬手里的物理练习册，说道：“教室里暖气太热，熏得我困，出来清醒清醒。”
季微摸了摸他的手：“你的手好凉。”
他的脸藏在围巾里，一双眼睛因为心疼责怪变得生动有神。明宇郁结在心头的戾气忽然散去了一些，他勾起嘴角笑了笑：“排练得怎么样？”
季微握着他的手随口道：“还行。”他拿过明宇手头的书，声音软软的，“还困吗？不困我们就进去吧，这么冷，会着凉的。”
明宇摇头，率先往教室走：“走吧。”
季微这才后知后觉到明宇其实是在等他，脸红了红，只好把脸又往围巾里面埋。
他没有戳穿明宇的谎话，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