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死了心了
单身的人似乎有格外多的时间精力思考人生的意义。陈非还没结婚的时候也和姜朝谈论人生的意义, 结婚后, 一个人生重大的未知数已然确定,比起追寻意义, 更多的是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未知感和安全感总是在博弈的,确定性给人以安全感,而全面的确定则又回引发无趣。因而人们总是渴望未知,又在一定程度上需要安定, 最好是一只脚踩在土地上, 另一只脚踏到云上。
影视洽谈的事情最后还是黄了, 期望落空,姜朝不能说没有失望, 毕竟这将能成为她事业上很大的一次前进。然而似乎在工作上的事情, 姜朝都更看得开些。她永远有机会, 这一部作品不行, 就一下部作品, 就算是有一日写作这件事情没有出路,她相信以自己的学历能力等等要找一份糊口的工作肯定是不难的。
如若家人自己都安康, 安稳活着这件事,于姜朝没有太大难度。她也为将来的风险做着储备,比如买保险,做一些理财。
只是这一次的分手让姜朝醍醐灌顶, 不论她接不接受或喜不喜欢, 人生就是一场单程旅行, 没有复活, 不可以重复过同一关,不能倒退,只能前行。那么比起寻求安定,遵照着别人给的时间表去过人生,去拼命追求,去尽力体验,去建立一个真正的姜朝想要的模样才更有意义。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人,与之陪伴终老,而并非一个合适结婚的人,搭伙过日子。诚然,踏踏实实,搭伙过日子也是不少人的选择,这个选择并没有好坏,只是姜朝了解自己,她无法满足于柴米油盐的搭伙。
起码这个时刻,她并不愿意妥协,也并不愿意放弃她的灵魂伴侣存在的可能。她还想找那个人,那个即使她知道会受伤也愿意奋不顾身去爱的人,那个同样愿意为她风雨兼程的人。两者少一个都不行,少一个都是将就。
爱情这两个字,已然是她的一种执念。
姜朝单身后,有不少朋友给她介绍对象。她聊也聊了不少,见也见过不少。大多让她哭笑不得,最后都是当作趣事和顾桑、陆安等人分享。
约会多了,却没遇上心动的对象,慢慢地也就疲乏了。仍然抱着希望,但比起盲目寻找,她开始更多关注自己,去锻炼、去学一些新的东西。
夏天的时候姜朝学会了游泳,秋天又会了骑车,到冬天健身初见成效,肚子上的赘肉也没了。她还在手腕上纹了一个小小的纹身,一只小船,不是设计的好的图案,而单单是在纹身师的店里看到这个样式,莫名就决定了。
她只是不承认,因为他说过纹身帅气才动了念头,因为船又可以称为舟。这些她都没对别人讲过,她可能连自己都骗。
陆洲在她生日那天,微信了她一句生日快乐。她看到后,说不清什么滋味。在那一天尾声时,才回了两个字:谢谢。
心情慢慢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完全复原。
只是在去她们从前去过的地方时,她总会想起一些过往的细节。再遇到相似的话题时,总想起当时陆洲的评价。
她感受到在自己平静心绪的表面下,埋了一层深深的郁结。
关于陆洲,关于一种爱而不得。
只不过时间把它们藏的越来越好,好到姜朝自己都越来越难以觉察。
那个在高铁上和姜朝搭讪的秦松彦在初冬的时候,重新进入了姜朝的生活。起因是姜朝发了一张纽约旅行的照片,秦松彦说自己恰巧也在纽约,于是他们在异国他乡见上了面。
一年多不见,他依然偏偏少年的样子。在人流如织的街上,竟也格外好认。
两个人约在曼哈顿的一家咖啡馆里,他们正对着窗并排坐着,外头是匆匆而过的行人,天气正好,阳光柔和。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儿碰到你!”秦松彦难掩兴奋。
姜朝轻笑:“确实很巧。”他乡遇故知,虽然两人实在称不上熟稔,总也有亲切之感。
“之前约你想给你拍照片,你明明答应了,后来都没出来呢。”
姜朝垂眉,想起当时忙着恋爱,对之外的事情确实怠慢:“之前有些忙。”
“那现在可以了?”他问。
“嗯,现在空闲些了。”
“你之后几天还在纽约?还是要去别的城市?”
“这次就在纽约,我车技不好,一个人也不敢公路旅行。”
“你一个人来纽约?”
“嗯。”
“好厉害,我还是和朋友们一起来的呢,哈哈。”
姜朝笑而不语。
“我会开车呀,我们租车了,要不我开车带你逛逛?”
“不用,这样得打乱你自己的行程了。”
秦松彦见姜朝礼貌的回复,便不再坚持,而是说:“那我们回国再聚。这次你可不能出尔反尔了!”
姜朝见他认真地瞪大眼睛,不禁笑道:“嗯,一定聚。”
回国后,秦松彦倒真是隔三差五约她出去,拍照、看展览、电影或者只是喝一杯咖啡。姜朝如果有空闲便去赴约,不然则婉言拒绝。这样的相处模式有种别样的轻松,或许因为秦松彦还未真正踏入社会,所以身上没有太着急火燎的紧迫感,他对她有欣赏,且从不忌讳袒露,也不抱着绝对的目的性。
姜朝对他的态度也很坦然,她告诉他自己有还没彻底放下的人,也告诉他她所寻求的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则依然约她见面,依然把他所见所闻的有趣事告诉她,和她一起去发掘这座城市里的新鲜事。
顾桑听闻后,给姜朝的建议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再度被姜朝一句“流氓”给堵了回去。
就这么到了春节,姜朝依然单身。在父母家和二老一起度过大年夜,跨过零点,她在数十条群发短信里,又一次看到陆洲的消息。
他的头像换了,换成了他曾今朋友圈里发过的几年前在美国的照片。
他的消息简单,祝她新年快乐,她想也许不过是条群发,怅然片刻便还是回了一句“谢谢”,同他们之前的对话一样。
也是这时她才愕然发现,两人分手已有一年的时光。他们其实住的不远,但在这一年里,从未偶遇。
姜朝去过几次他家附近的商场,觉得有太多他们的影子,又忐忑他们再相遇。逛街也好、看电影也好总不安心,于是能避开不去就尽量避开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了解彼此的活动轨迹,也都选择不再互相打扰,两个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淹没在两千万人的城市里,向左走,向右走了。
时间真是治愈一切的能手,到这一时刻,姜朝依然叹惋两人之间的没有结果,却再也难以感受到当时那种强烈的抑郁,和深刻的失去感。
这就好像弄丢了一样东西,在刚弄丢的时候最难以忘怀,甚至反复不停细究到底自己是怎样弄丢的,责怪自己怎么就如此粗心大意。然而时间长了,对于拥有这样东西的感觉也淡了,这种失去感也就慢慢成了浅淡的缅怀。
当然,这也因为她和陆洲也没谈那么久,没什么刻骨铭心吧。
姜朝在治愈的时间里,没料到顾桑这里倒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初五的时候,恰好是顾桑生日,本来晚上约了局为她庆生,怎知下午没到点,顾桑就给姜朝来了个电话,所沈司和她表白了,不止表白,还是直接求婚。
要说沈司和顾桑发生点什么,姜朝也不至于太惊讶,毕竟不管是男女之间还是同性之间,能保持长久的友谊即说明互相是趣味相投也互看得上的,不然也交不了心。只是要说沈司直接求婚了,姜朝也决料不到。
“他居然说,以前一直没表白,是因为没想安定结婚的打算,要是和我表白了,又说不想结婚,不就是耍流氓么。现在他觉得,他是真的认定我了,所以和我求婚。你说他是不是有病?”顾桑连珠炮似地在那头说,“还说我这样优秀的姑娘,真怕给人拐跑了。那样就会变得和挑三拣四的陆洲一样惨。嘿,他这什么意思?哦,合着我这么多年就是他备胎?他选后宫选上我我还要感恩戴德?想结婚了第一个考虑我,我还得谢谢他?”
姜朝哭笑不得:“你这么理解,沈司感觉是挺欠揍,但说来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他应该也不是这种觉得自己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男人。”
“反正我当时就跑了。我们这么纯洁的友谊,没想到他突然就叛变了!说好的男女之间的纯友谊呢?我日后在朋友圈还怎么混,你们不都得笑话我,这纯友谊就变幌子了?”
“你好好和他聊聊。如果他是真的对你有情,不是什么想结婚了找个合拍的,是真的中意你,你也该想想,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跳出原来的认知,你喜不喜欢他。”
“真烦。”顾桑在电话那头烦躁,“之前铺垫的时候,还拿陆洲当幌子。对了,沈司问我,说陆洲打听你近况,想知道你过怎么样。我就和沈司说,姜朝现在可是卖出影视版权的大作家了,粉丝又多,身材又好,出去开签售会都喊她女神。”
姜朝轻笑:“别人或许随口一问,你倒是一顿海吹。搞得我非要在他面前争个面子一样。”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他当时和你分手的时候,你难过成什么样他不知道?现在你要好的差不多了,他打听,打听什么?是之后那个女朋友不好想起你姜朝的好来……”顾桑说到此处,突然意识到泄露了些本不该说的。
姜朝微微一怔,随后说:“也挺正常。我当时和他说过,他要走我理解,他该去找,该去看,但是他最后才会发现,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事物,是我。哈哈。”
“咳。反正也没什么,他和那个女的也就在一起两三个月就分手了,我觉得那个女的没什么好的。陆洲估计就那种,前女友如果是八十分,之后就一定要去找那个二十分的。”
“好了,你怎么反过来开始变安慰我了。问题是你和沈司好不好。”
“哦,对哦!沈司那个臭流氓。”
和顾桑通完电话,姜朝一个人呆坐了片刻。
她曾经无法想象如果知道陆洲有了下一任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一定会无比心痛。可真的听到,她发现并没有那种刺痛的感觉。
只是有隐隐的抑郁从最深处翻涌上来,随后又慢慢淡下去。
这是很自然的事,不是吗?
姜朝确实受过伤了,可是她也不再那么介意。
她不晓得陆洲打听她是出于什么想法,并且她也没那么好奇了。
她知道,有很多失望,再怎么填,都填不满,补不回。
她对他们之间,已经死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