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篇 陆枭 第一章 不速之客
(31+)
新历1679年11月29日
深秋的夜晚，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正押送着一排面色麻木的囚犯前往矿山。年轻的警官骑着一匹棕色的老马，似乎是第一次干这种差事，他显得有些紧张，目光会不时地瞥向身后的囚犯，生怕他们会突然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而在他身旁与之同行的老警官却坐在马上一动不动，他低垂着脑袋，双眼合着，空气中仿佛下一秒就能传来他打呼的声音。
时间巧巧地度过，就在他们刚经过一片树林时，前方不知为何突然有了点动静。
“是谁黑灯瞎火的还在那儿乱晃，给我出来！”
几乎是在听到的瞬间，刚刚还昏昏欲睡的老者突然睁开了他滚圆的双目，用带有压迫力的嗓音朝着前方大吼道。这叫声差点将一旁的年轻人惊得从马上摔下。
不过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紧张地看了眼前方的枫树林，只见刚才空无一物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提着灯笼的家伙。这人披着一身破旧的大衣，那遮挡风沙的面罩和背后厚重的包裹一看似乎都是很常见的旅者装束。
“别紧张，别紧张，虽然我不是碰巧路过，但绝对没什么恶意。”旅者的左手轻轻晃着灯笼，右手则是被他举过头顶，他似乎想用这种类似于投降的动作来向两人表现自己的无害。
尽管如此，老人的神情依旧没有半点松懈，那把刚从身侧取出的十字弩默默地对准了旅者的心脏，只要他稍有异动弹出的利箭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陌生人，这么晚找上我们想有什么目的。”两人对峙片刻后，老人开口问道。
“我来这里是想向两位买点东西。”旅者礼貌地回答。
“买东西？”
“对，你们押送的囚犯里或许有人或许对我有点用处，我想把他带走。价格方面嘛，我们可以参考奴隶交易所最近新出的价位表。”旅者说着指了指自己背后的包裹。
“直接说你是来赎人的不就行了吗，一千个银瑞尔，把你要的人带走，后果我来负责。”老人听完他的话后，缓缓地放下了十字弩，阴沉的老脸也消失不见，代替它们的是一个生意人和蔼的笑容。
“价格有点离谱，不过看在老先生这么爽快的份上今天就不讨价还价了，就这么定了吧。”
旅者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刚商量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年轻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同事和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由于两人的交谈完成的太快，以至于他刚才根本没能插上话。
现在他很想说点什么，不过一想到他同伴暴躁的脾气，知道自己一定会被他勒令闭嘴，所以最终还是放弃了。
“你们几个都是115监狱的是吧，有谁认识纳特兄弟，能出来一下吗？”
旅者得到许可，开始缓缓地走向那些囚犯，六张看起来很无辜的脸进入了他的视线。
听到他的询问，人群里没人吱声，他们都把头埋着，一会儿看向地面，一会儿又看向前一个人的后背，不知在想些什么。
气氛沉默了许久，旅者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再一次开口。
“看来我要找的人很喜欢矿山呢？很喜欢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把石块敲碎，很喜欢吃比石头还硬的面包，很喜欢多说两句话就被人割掉舌头，很喜欢被活活累死之后直接丢进万人坑里。”
旅者用沙哑的口音向他们缓缓地讲完了一切后，一帮囚犯都被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我，纳特兄弟是吧，我认识，你把我带走，我什么都告诉你。”囚犯中一名卷发急忙开口，他语气诚恳，眼神真切，好像是被刚才的那番话给打动了。
“放屁！先生，别听他胡扯，这人是个骗子，我才是你要找的人。”
“是我，是我，求求带我走吧！”
“我也认识纳特。”......
随着卷发的率先开口，场面突然变得有些混乱，看着面前那一张张急切的脸，旅者没有立刻做出回应，只是继续看着，大概是觉得面前的场景有些滑稽，他竟自个儿笑了起来。
“老先生，看来他们都是我要找的人，请问我可以把他们全都带走吗？”
旅者扭过头，用玩笑般的语气向马背上的老者开口询问。
老人一直在关注着他的举动，看着此刻暴躁的囚犯，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此时听到这轻浮的口气，手中冰冷的箭头再一次举起并对准了面前的陌生人。
“谁介绍你来的？”老人的语气冷淡到了极点。
“算是不请自来吧。”旅者想了想，如实回答。
“我看你这混蛋根本就来捣乱的吧，谁允许你和这些畜生说这些的？交易取消了，给你三秒钟，从我眼前消失，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三！”
老者无情地数道。
“你别激动好吗，老先生？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而且这里附近就是城镇，如果路上出现尸体可是件很麻烦的事。”
“二！”
“我觉得你不该这么冲动。旁边那位小哥，你可以劝劝他吗？”
旅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
老者果断地念出了最后一个字。
“咻~~”利箭射出，空气凝固了片刻，随后耳边传来了一阵尸体倒地的声音。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老人抱着十字弩从马上落倒在地，他的双目此时还保持着射击时的专注，不过插入他眉心的那把匕首告诉我们，他已经完了。
不远处的旅者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老人刚刚射出的箭矢则是很不努力地插在了离目标很远的草地上。
旅者习惯性地抖了抖肩膀，对着地上的尸体做了个抱歉的动作，接着将目光转向了正在一旁发愣的年轻人。
“小子，你是哑巴吗，为什么刚才一直不说话！”
年轻人被刚才的一幕惊得慌了神，本就有些胆小的他此刻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死的人是劳斯。”他用颤抖的语气说道。
“很简单啊，因为他太慢了。”旅者淡淡地回道。
“还有，原来你会说话呀，那刚才为什么不劝劝这位暴躁的老先生呢？”旅者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取出第二把匕首。
“等一下，别杀我，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求你放了我！”
年轻人被他吓得语无伦次地求饶起来。
“行了，丘别克警卫，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求你别再丢人了行吗，你忘了你们这次路线是谁给告诉我的吗？”
就在这位年轻的警官已经闭眼等死之时，旅者突然摘下面罩，露出了她那张比意料之中年轻得多的脸，原本那沙哑又人的嗓音，此时也是悦耳了许多。
年轻听后睁开双眼，当他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脸上的惊恐在这一瞬间全变成了惊讶。
“你是前几天一起聊过天的......赏金猎人陆枭小姐！”他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没错，是我，现在麻烦你过来一下。”
丘别克听后乖乖下马朝旅者走去。
陆枭此时刚从包里掏出一大叠泛黄的纸张，反复翻找后抽出了一张递给了面前一头雾水的丘别克，对他说道：“谁能想到二十年前在耶门达犯下数起命案的通缉犯居然会在此地当起了警卫呢？不过好在有丘别克先生的协助，我今天总算将这个恶棍绳之以法了。”
警卫接过通缉令，仔细地读了起来，当看到最后八个字“赏金三千，死活不论”时才终于舒了口气。
他感叹道：“跟劳斯虽然才认识几个月，但我从他的毫无节制的生活和喜欢滥用职权榨取钱财的做法就看出这家伙年轻时肯定犯过不少事，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恶劣到这种地步。”
“拿着，交易继续。”但没等他说完感想，陆枭突然将一袋沉甸甸的玩意压在了丘别克的手上。
“什么情况？”虽然透过布料传来的触感已经告诉他这是什么，但他惊讶的不仅仅是手中这包银币，还有对方话题转换的速度如此之快，貌似劳斯的事情还没聊完吧，怎么感觉这事就像是为了糊弄他现编的一样。
“抱歉，我时间很紧，该解释的我已经向你解释了。这是刚才商量好的一千块，请你代替你死去的同伴收好，我去取下自己的货物，到时候说犯人是病死了还是逃走了随你喜欢，总之跟我无关就是了。”
陆枭说着，不顾在风中凌乱的警卫，自顾自地走向了那几个不知所措的囚犯。
她走向老者的尸体，在将其额前的匕首取出后以极其麻利地手法用它剥下了老者的整张脸皮，接着将它放入了早已准备好的防腐容器中。
这残忍的一幕吓得几个囚犯纷纷把头埋在胸前，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处理完这些之后，陆枭提着灯笼，借着微弱灯光再次打量起面前这几张麻木的脸。
“为什么一个个都长得这么不老实呢？”陆枭自言自语道。
不过当目光最右侧时，陆枭突然露出一个笑容随后凑了上去。
“你今年多大了？”陆枭看着面前的小个子问道。
“13岁。”对方的回答相当简洁。
“13岁！”陆枭听完冷笑了一声。
“这个国家现在还真是人人平等，居然连小孩子都能被判刑了，也是厉害！”
“如果纳特兄弟在人堆里你能一下子把他们认出来吗，小鬼？”陆枭晃了晃灯笼向他问道。
“可以。”少年点了点头，不过大概是觉得这么回答有些不妥，他又补充道：“只要声音，体型，容貌有一个没变就可以。”
“行，就你了。”陆枭听后愉快地放下了手中的灯笼。
“警官，帮这位小朋友解一下手脚的镣铐，顺便给他找身干净的衣服。”她朝左侧大吼一声，把此时回过神来正在偷偷数钱的丘别克吓得全身猛的一哆嗦。
十分钟后，这位年轻的警官终于手忙脚乱地处理好了一切。
看着面前衣冠整齐的少年了，陆枭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这就告辞了，剩下的各位可要好好相处呀！”
陆枭笑着，用意味深长地语气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后，便带着男孩向距离此地最近城镇走去。
囚犯们默默地注视着两人逐渐消失在夜色下的背影，待其完全不见之后，他们脸上的麻木表情也逐渐消失，几人彼此相视一笑，似乎悄悄达成了某种共识。
此时注意力还在远处的丘别克警官对他们刚刚的交流毫不知情，他心里大概还在苦恼着如何处理手中这几乎是他三年工资的一千个银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