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自打从那浮屠塔中一飞冲天之后, 就有点儿飘飘然了, 他十分骄傲地宣布:“水龙才为‘应’,本殿既然已经能重回天际了,当然必须改个响亮的称号才配得上本殿的身份啊!”
但其实,过了这么久萧白夜也没搞清楚这条龙到底到底是个啥身份, 于是便按照自个儿的喜好,给这条飞龙取了一个响亮亮的新称号
——小天天。
“小~甜~甜~”
小绿绿苏醒之后,龟壳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可再怎么缩, 他曾经也是座大岛,所以日复一日缩小下来,小绿绿也只不过是从一座绿绿的大岛缩成了一座绿绿的小岛而已。
应龙发飙了, 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个小龟蛋!不许这么叫本殿!!”
小绿绿想着有事相求,只得乖乖改了口:“阿~龙~啊~”
应龙在天上哼了一声。
小绿绿作为一只水中的绿毛龟, 最大的愿望就是上天飞一回,从前小绿绿总是被自家小爹拿一根红绳子给拴着遛,绳子短了, 或者是跟大爹玩时扯到龟丨头了,他就可以戴着乌龟壳壳短暂地浮在半空飞一小会儿。
可那样不够, 不爽。
落地时,还总爱翻个底朝天,把龟底板儿上的十二快腹肌都给人看光了, 翻都翻不起来, 怪羞人的。
小绿绿想着阿龙也是老熟龙了, 也没什么见外的,便鼓起勇气对他说:
“我~想~和~你~一~起~上~天~飞~”
应龙骄傲地挺起了干瘪的胸脯:“知道本殿的能耐了吧,普天之下,只有我们龙族才有遨游在天的本事,可是本殿,才不会带你飞呢。”
小绿绿:“为~啥~”
应龙鄙视道:“本殿看你这小龟蛋的脑子是在海里被泡发了吧,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得上本殿吗,况且你现在大得跟座山似的,跟你一起飞,不得折腾死我啊!”
小绿绿缩到龟壳里翻了翻,慢吞吞地找了半天,也没从小爹的家产里找到镜子这个玩意儿,他便叼了几块糕在口里嚼着,学着自家大爹的语气哄啊。
小绿绿:“亲~亲~小~甜~甜~”
应龙:“哼。”
小绿绿:“来~双~飞~啊~”
……
小绿绿是一只极有毅力的绿毛龟,这点,从他能不远万里耗尽数十年的功夫把自己变成一只海龟,应该就能看出来,他十分想跟小天天一起上天飞,所以便以肉眼真的没耐心看的速度,死缠烂打了许久。
应龙最终还是拗不过小绿绿的坚持。
那天,东极的百姓们看到了一副极其震撼的场景。
只见东海之上,一条月白色的巨龙踏着五色霞光在云间翻腾,巨龙之上,居然还压着一座翠绿的浮岛,简直不可思议,人们仿佛看见了海市中的仙境,直到一个龙息喷吐,他们听见了那天龙在天上说:
“好了没啊!小龟蛋!你怎么这么慢!”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回答:“再~飞~一~会~儿~”
一会儿,一会儿,又是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就下雨了。
东极本就多雨,可这雨却与寻常不同些,又臭又腥,难闻死人哩!百姓们只得回家躲雨,从窗户探出一个脑袋,继续看。
天边炸响一个电光。
就只见那座翠绿的浮岛被巨龙重重地甩回了海里,
“滚!你又尿在本殿身上了!!!死龟蛋滚!!!”
雨停了。
啊,原来刚才是龙龟在一起飞啊。
……
统共耗时三个月零三天,小绿绿终于把自己缩回了正常乌龟的大小,可龟壳变小了,腿脚却还是没利索多少。
这天,月黑风高的晚上,萧白夜逮了只鸡,顺了俩鸡蛋,滚到了海滩边儿,鸡被他给刷上蜂蜜,架在火堆上烤成了蜜汁鸡,香喷喷,鸡蛋也被他给磕了一个,剩下另一个……
随手一扔,不见了。
海滩边儿都是沙子,除了沙子就只有一只龟了,他便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
小绿绿从龟壳里叼出一块甜糕,闭着眼睛吃早饭,表情如同老牛嚼草。
忽然感觉有点儿硌。
当然,对于有着坚不可摧龟底板儿的硬汉来说,硌这个字儿,是完全不存在的,小绿绿之所以觉得硌,主要还是因为——龟底板儿实在太晃了。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龟底板儿下头就像垫了个圆滚滚的玩意儿,让他无法保持平衡,乌龟壳壳总是忍不住左歪右歪。
于是,小绿绿往自个儿身下看了一眼。
真~是~颗~圆~滚~滚~的~白~蛋~蛋~啊~
继续嚼糕。
过了好一会儿,小绿绿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
啊~
啊~~
啊~~~
万里无云,一条龙在天上飞着。
“叫什么叫,别以为你叫的大声本殿就会理你哼!”
小绿绿抬头看天:“小~甜~甜~我~生~蛋~了~”
应龙:“???”
小绿绿小心翼翼地挪开腿脚,露出了龟底板儿下的那颗静静躺着的鸡蛋,在松软的沙子里半陷着。
小绿绿:“看~看~”
应龙的眼珠子差点瞪掉出来:“怎么可能!你……你一只公龟,怎么可能生鸡蛋啊!!!肯定是弄错了!不可能!!”
小绿绿嚼着糕,“那~就~是~小~甜~甜~生~的~”
应龙一直觉得这只龟闭着眼睛嚼糕的样子,是有点儿能蛊惑龙心的痞帅,总能令他想起那日在天上一起飞时的疯狂,恨不得自插双目。
应龙拼命地甩着龙头:“不可能!本殿风流倜傥,桀骜不羁!怎么可能跟你这个绿毛龟有……本殿也是公的!!不可能!”
公的不能生蛋,这等粗浅的常识,在妖界谁都知道,可小绿绿不这么认为。
他一直觉得,公的也是可以生蛋的。
不然他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呢?
小绿绿在接受事实后,已经十分淡定了:“我~就~是~小~爹~生~出~来~的~”
应龙觉得自己被这个龟蛋蛋给赖上了,为了他往后千万年的龙身清白,他决定一定要好好解释清楚!
应龙急着解释:“嘁,你就是你小爹捡回来的,人怎么可能生龟呢!况且公的也是不可能生蛋的,真的要生的话……”
应龙把自己绕了进去。
小绿绿:“要~生~的~话~”
应龙用龙爪子挠头,忽而灵光一现:“只能用拉的!!!”
小绿绿:“只~能~用~拉~的~”
应龙不住地点头:“对,这个蛋肯定是你拉出来的!跟本殿没关系!咱们就是玩玩而已!!”
绝对不是我们那天一起飞完之后生的!!
绝对不是!!
是也不承认!嗯!!
应龙心中一番纠结完,就看到小绿绿已经在沙滩上挖了个坑,把那颗鸡蛋埋了进去,接着调转龟壳,扭头就走。
当然,走了半天,也没挪几步。
应龙在天上叫他:“你去哪啊?”
小绿绿头也不回:“小~甜~甜~你~给~我~等~着~”
等你?!等这个小龟蛋回来!蛋都捂臭了!
应龙等了大半天,才看见小绿绿的龟壳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他见着四野无人,便赶紧降到沙滩上,用龙爪子把那颗鸡蛋一点点儿地从沙子里挖了出来。
越看越像自己。
这颗蛋不会真的是本殿生的吧!
应龙将龙身盘在沙滩上,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鸡蛋塞到了身下。
孵出来不就知道了嘛!
……
小绿绿扭头就去找了自家小爹,当他磨磨蹭蹭地爬到东极找到了自家俩爹时,又已经过了好几天。
萧白夜正卧床不起,谁也不见。
要怪就怪那玉狐得春丹药效太好,发情跟没个尽头似的,天天挂在人腰上求着哼哼嗯嗯,搁谁谁都得瘫。
他现在是寸步难行,干嘛都疼,连说句话都疼,只有当凉风吹来时,才能缓解那么一丝丝。
门槛儿上用木板搭了两座小斜坡,小绿绿爬上爬下,终于爬到里屋时,就看见自家小爹穿着条开裆裤趴在床上,正被自家大爹掀开披风吹吹。
小绿绿打招呼,“大~爹~好~”
灵机“嗯”了一声。
萧白夜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龟儿子啊。”
小绿绿很着急:“小~爹~说~”
萧白夜:“说什么。”
说什么呢,爬了好几天,在路上什么气都消了,他看着自家小爹卧病在床的倒霉模样,决定还是先关心一下爹。
小绿绿问:“我~是~不~是~你~亲~拉~的~”
萧白夜眉头拧了拧。
拉?
一股仿佛能把自己贯穿的撕裂感登时又涌上心头。
萧白夜:“拉……”
拉拉拉拉拉……
龟儿子,你这个问题问得爹有点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