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忙伸手挽住已经暴怒站起的穆蕾，不叫她乱说话。
毕竟镇北侯夫人方才说的那件事儿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就该哪儿说哪儿了结，之后也不能当成奇闻趣谈。穆蕾只比她大一点，一样都是小姑娘家呢，“二尾子”这种村言村语可不好总挂在嘴边。
胡氏却笑得很是欣慰，重新唤着几个女孩儿坐下：“过去我总操心蕾姐儿，担心她看不出事情的火候，如今再瞧我们蕾姐儿倒没白和陶姐儿一处玩，也学得精明了，遇上事情也不止看表面。”
言之意下便是认可了穆蕾的说法儿，换句话说，胡氏也喜欢女儿看事情看得深远些，如此便省得将来平白就被谁糊弄了去。至于三两句惊世骇俗的言语，只要不上外头这么说去，又有什么所谓。
穆芸在一旁见母亲高兴，便悄悄离了正房，一边叮嘱了一番晌午的菜色，一边叮嘱自己的养娘速速去外院候着，有消息便立刻截留、再偷偷给她传进来，以免吓到母亲和妹子，这才重新回了正房，重又陪着笑语欢声起来……
只是穆芸到底还是很担心，边境外喀尔喀人的大草原上那一仗到底谁胜谁负。她虽是女孩儿家，到底出身摆在那儿、也多少懂些兵法，知道父亲率兵突袭定然选择深夜动手，若是突袭得手，胜负早定，这会儿父亲也该带兵奔袭回城内军营了吧？
“芸姐儿怎么总瞧那座钟？是在担心你父亲和兄长么？”镇北侯夫人胡氏本来和几个孩子聊得正开心，突然就换了话题，倒将穆家姐妹和陶然都惊了一跳。
见穆芸讷讷的不好回答，胡氏挑眉一笑：“你听娘的话，只管放下心来吧，男人家的战事，女人家再操心又能帮上什么忙？慢慢习惯着也就好了……”
穆芸的未来夫婿、定南侯世子梅邵庭也是个少年将军，如今正随父驻扎宣大。等梅邵庭与穆芸成了亲，用不了三两年，定南侯也该功成身退、留下儿子代他镇守宣大了，若穆芸到那时还是这般沉静不下来的性子，将来可有的担惊受怕了。
胡氏自己也不是不怕，可怕着怕着就习惯了。如今见得几个女孩儿都提心吊胆的样子，一句话都不敢触及今日战事，胡氏也就主动提起：“既是嫁进了武将世家，若学不会习惯，将来受苦的日子长着呢。”
听得胡氏语重心长的说起这个，陶然缓缓垂下头，只将胡氏这些话当成是母亲教导女儿的话，是说给穆芸穆蕾姐妹俩听的，而不是刻意说给她——她是两世为人不假，许不像真正的女孩儿那般羞赧，可是做样子总得做不是么？
穆芸听了母亲这话，果然就想起自己未来的夫婿，立刻一脸羞红却不忘扭着身子狡辩：“将来是将来，现在是现在……”
其实父亲镇守辽东也有年头了，每隔三两年就要在边境与喀尔喀人大战一场，她也已经习惯了。而眼下这一场突袭却与过去不一样啊，她就怕二哥趁机对四哥做些什么！却不敢跟母亲说！
却不知穆蕾是个缺心少肺的快嘴，见得母亲和姐姐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突然就愣头愣脑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威远侯陈家，几十年前不就有个世子在一场战役中吃了庶兄的暗亏，丢了一条腿，只好将爵位让给了嫡亲兄弟，他那嫡亲兄弟又是个不学无术的，才令陈家如此落魄？”
大晟朝的确有这么一个规矩，身体残疾与五官太过丑陋者不得做官与袭实爵……
“我怎么头几日没想起这个，好提醒四哥一声呢！那你们说，我二哥会不会……”见得在场几人立刻都变了脸，穆蕾方觉出自己的鲁莽，可惜已经说出口的话却已来不及再收回……
见得自己的鲁莽话语立刻使得房中的气氛紧张又凝重起来，穆蕾慌得不行，伸出手来便用力的抽了自己脸蛋儿一下，语调中饱含了哭音：“都怪我，说什么不好偏说这个，叫你们担心了！”
“可我、可我真的担心四哥啊，都怪我，怎么不早些想着提醒他一声……”穆蕾一边哭一边又伸手往脸上打去。
陶然忙用力握住穆蕾的手，不叫她再继续抽下去。就连穆蕾都能想明白的事儿，虽然是想明白的晚了些，穆桓又怎么会不早早防备！更别提她早几日也曾隐晦的提醒过穆桓呢……
不过也不怪穆蕾突然就说出担心，毕竟战场上风云万变，就算穆桓再有防备，谁知道局势什么样？若是局势对穆桓不利，穆桢又一直暗中窥觑着他，一切皆有可能发生不是么！
但是想归想，陶然却不想叫眼下的气氛就这么被穆蕾无心搅乱。制止了穆蕾，她便抬眼笑对镇北侯夫人与穆芸道：“蕾姐姐说的那个故事我也听过，我是从不相信老天会站在小人一头儿的，伯母和芸姐姐以为呢？”
头离开京城之前，祖母填鸭般给她讲过许多各府曾经发生过的事儿，方才穆蕾提起的、威远侯陈家那件事儿，她也是用心听过琢磨过的，因此她愈加明白，陈家那个缺了腿的世子怎么配跟穆桓比，狼子野心的穆桢又怎么配跟陈家那个庶子比？
若不是那位世子寻常将庶兄欺负的太狠，甚至还帮着母亲将庶兄的生母害死，他那庶兄又怎么会豁出去不要命也要拉他垫背？一击得手后，他那庶兄立刻就引颈自裁了……甚至连自己用命打拼出来的军功都不要了，又引得多少人替这位庶子掬一把同情泪，最终也只能叹息一声，可怜他投错了胎。
“陶姐儿也知道陈家的这个秘辛啊。”胡氏掩口笑了片刻，不知是笑威远侯府先头那个世子恶人有恶报，还是在笑苏府教女有方，这才低声安慰穆蕾：“你可听见陶姐儿的话了？”
“难道你不相信你四哥是个坦荡荡的君子么，你若信他，老天爷怎么会叫小人得了意？叫我说啊，你爹爹最擅长深夜突袭，如今定然已经带着你四哥和一众将士得胜回城了。”
穆蕾一双泪目中全是半信半疑——若母亲说的是真话，父亲果真带着骑兵精锐选择深夜突袭，又迅速大胜归来，这都快巳时了，怎么还没好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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