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明明是个聪明人，怎么却总是说糊涂话呢？”
听得纤云终于主动问起为何这般仓促，陶然抬头笑道：“如果本来定下的行程是下个月，如今却叫你早一个月离开，姨娘问问缘故也就罢了，眼下不过是早走一天晚走一天的小事，姨娘还跟我要缘故？”
“我知道姨娘也是担心辽东的安危，担心是不是爹爹得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才叫你们母子早些离开。你放心，喀尔喀人六大部落结盟还只是个开始，离着他们攻打边境还早着呢，姨娘和崇哥儿路上的安全也不用担忧，仁武镖局的镖师们个个都是好身手。”
“爹爹之所以将行程提前了一日，只是因为仁武镖局的镖师们恰有空闲，若是等后天再启程，保不齐人家就不保这趟镖。姨娘你知道，如今天气暖和了，往来辽东和关内的行商越来越多，镖局的生意繁忙得很。”
见纤云听她说了这么多还满眼的似信非信，陶然又叹了口气：“爹爹虽然是辽东府的知府老爷，可若叫他以权势压人只为了小小私事，也未免太不着调了，姨娘你说呢？”
说罢这话，陶然也不再停留，站起身来就出了门，只留下纤云愣愣的站在那里，半晌后方才活泛了些，连声招呼丫头们赶紧收拾房内的小物件儿。
送走了纤云母子后，官衙后宅这第三进院中越加清净了。苏皓似乎也纳过闷来，如今这处宅子里住着的可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再带着杨平李安进来服侍不像话，也便换回了老规矩，正房里只留下丁妈妈和两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伺候。
可是当初苏皓离开京城来辽东之前，将素雪赏给了陶然，自己身边还留下了那个年纪稍大的文婢冷月，如今这冷月又该如何安置呢？
从京城到辽东，已经是斗转星移两年整，苏皓也终于知道辽东不比京城那么风雅，再没什么同僚约他踏花赏月吟诗作对，如此留着冷月也没什么用处了，这日一早他便来到书房，交代冷月：“六姑娘这次来，身边一个识文断字的下人都没带，你从此后跟着六姑娘吧，我公务繁忙时你记着提点她一二，莫叫她将功课全扔在脑后。”
冷月闻言便有些幽怨。她还当纤云走了便有了她上位的机会呢，怎么老爷却不要她了？那她往后成了六姑娘的丫鬟，岂不是再也别想往老爷身边靠近一步？
苏皓早就看出她心中所想，索性冷了脸训斥她道：“我怎么交代你的，你就怎么做便是，哭丧着脸看我有什么用！若敢教坏了六姑娘，就等着去大坑屯为奴吧！”
大坑屯紧挨着边境，满屯子里都是重罪发配来的犯人，成年累月在周边的山上挖坑取石以供各个卫所边塞建设之需。若是女子进了那里，不出三两个月便是各种离奇的死法，累死的只是极少数。
苏皓既知道冷月心怀攀高枝儿的心，按说就不该叫这丫头去服侍女儿。可他公务繁忙，能腾出手来教导女儿的时间少之又少，为了不叫那孩子玩疯了玩野了，也只能先出此下策，再慢慢寻摸着可有五六十岁的老秀才，能请回家来将陶姐儿约束一二。
冷月被这话吓得一抖。老爷虽说惯常温和，可若是上来脾气便说一不二，她可不敢冒这个险！再说老爷既然将她给了六姑娘，便是从来不曾想收用她，她又是个为奴做婢的，当然是主家怎么吩咐怎么是，也就彻底收了念头，乖乖应了声。
陶然知晓爹爹将冷月也赏了她，不免就是一阵苦笑。要知道当年爹爹将素雪给了她，就惹得嫣然好一阵子埋怨爹爹偏心呢，如今若是叫嫣然知晓冷月也跟了她，不得气得发狂？
不过好在嫣然再怎么发狂，到底鞭长莫及不是么！陶然苦笑过后又是一阵冷笑，便交代冷月去将她西厢房的北屋收拾出来：“我也来了几个月了，还没个正经书房，如今你来了，便替我瞧瞧那屋子怎么归置，缺什么去找丁妈妈差人采买就是。”
殊不知她的冷笑和苦笑落在冷月眼里却是另一种意味，令这丫头以为陶然早就看出她过去的打算。再想起六姑娘来了之后，纤云不过挣扎了几日便彻底老实了，冷月更加不敢小瞧她，便异常恭敬的应了，转身便下去办差。
“妈妈怎么瞧怎么觉着这丫头比纤云心眼儿也不少，怕是以后不大服管教吧？”杨妈妈盯着冷月的背影微微皱眉。
老爷少爷书房里的文婢大多走的都是通房姨娘路子，这在京城读书人家出身的官宦之家都是有讲究的，说是叫什么红袖添香。纤云这条路已经走成了，还替老爷生了个男丁，有纤云做着榜样，冷月这样的丫头可会安于服侍自家姑娘？
“老爷既然将她给了我，她从此就是我的人，妈妈您是我房里的管事，她有什么不对您尽管教她，不用再看老爷的面子。”陶然生怕杨妈妈有顾虑，忙将丑话说到前头，替杨妈妈宽心。
杨妈妈恍然大悟的笑着抚掌。
可不是怎么着，这些文婢再傲气，到底还是奴才身，再服侍过老爷如今也是姑娘的下人，还能蹦出什么大天去不成？今后若是好好服侍姑娘还则罢了，若是不听话，还能因为那丫头服侍过老爷便将她当成菩萨供起来？！
正说笑间，就听丁妈妈来报，说是总兵府的三姑娘差了妈妈来请六姑娘过去做客：“……新得了几匹极温顺的小母马，叫姑娘您也赶紧去挑一匹自己喜欢的呢。”
陶然立刻喜出望外。
头些日子天气才暖和起来，陶然便跟穆蕾唠叨过，说是不如趁着人在辽东学一学骑术，也好在春光正好之际骑马到郊外去踏青，看来穆蕾这是将她早些天的话记在心上了？
这么快活的想着，陶然也就很快到了总兵府。谁知跟着穆蕾来到总兵府的马厩后，却见马厩中正在喂马的不是旁人，而是穆桓，听得她俩叽叽喳喳的来了，便抬头朝她憨厚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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