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祖父那里，你祖父入阁呼声一直都很高，却总是差了临门一脚……”苏皓低声道：“唉，爹爹跟你一个小孩子讲这个做什么，你只需知道爹爹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就是了。”
“爹爹不能享了苏家的福，却不为苏家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倒是你已来了十来日，我一直都忘了问你，你在绥中？”苏皓有些忐忑的望着小女儿，生怕小女儿在绥中那几日受了于氏的气。
其实他并不曾忘。只是最近这些天，杨平和李安总在这屋中随侍，若是当众询问妻子可曾苛待了女儿，他也问不出口，毕竟于氏如今更与过去不同了，她又给他生了磐哥儿，为了几个儿女，他也不能当着旁人面前落妻子的体面。
“爹爹多虑了，娘待陶姐儿极好。”陶然欢快的回道。
见苏皓根本不信她的话，她便掰着手指给他学说起来，于氏如何出了大门迎她，又如何将她抱在怀里嘘寒问暖，之后的几日又是如何叫她多多亲近磐哥儿，有一日还留她睡在正房，母女俩同睡一面大炕。
只是绥中那处宅子里进了喀尔喀人的事儿，她始终都叫人瞒着苏皓。虽然那件事有惊无险，爹爹身上的伤也并没有多重，可是、可是穆桓给了她一把燧发枪，她又拿着那燧发枪打死个人，这要是叫爹爹知道了……还不得埋怨她胡闹啊！
苏皓越听越惊讶，惊讶到最后却变成了满面欣慰。
编谎话粉饰太平和真事儿到底是不同的，他在通政使司做了几年参议，这点小区别还是分得清的，陶姐儿瞒不过他。
只是于氏的转变也实在太快了吧？莫不是故意做戏给陶姐儿瞧，陶姐儿却没看出真假来？
不过以他对于氏的了解，他不信她能装得这么像。过去的于氏也总去母亲跟前表达孝意，结果那伪装出来的面具总是在片刻间土崩瓦解——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很多事情装久了也就成了真，因此他倒宁愿相信，于氏即便是装，今后许也能变成一个真正的慈母。
“还不是爹爹的言传身教做得好？”陶然轻笑着拍苏皓马屁。
苏皓果然笑纳了女儿的夸赞，又轻拍女儿的手：“既如此爹爹也就放心了，否则等来年春天叫你和纤云崇哥儿启程回京城，爹爹还得好一阵子担心。”
陶然却像被戳中了哪个疼痛的地方，倒吸一口冷气后便小声抗议：“我不回去！”
“嗯？”苏皓一脸的惊讶：“你才离开京城一个多月就想念你祖母了，怎么又说不回去？爹爹又不是叫你立刻就走，如今离着春暖花开还有三四个月呢。”
“就算八个月我也不回去。”陶然撒娇的扭着身子哼哼唧唧道：“爹爹不是说不能享了苏家的福却不为苏家做些事么，我陪着爹爹外任期满再回京城也算为苏家做了事。”
“胡闹！”苏皓笑斥她：“你年纪还小，正是享福的时候，这会子哪里用你做什么事。再说你之前还担心爹爹留在辽东不安全，轮到你自己怎么倒不担心了？”
陶然哪里能说等辽东真正打起来那得是三四年后，如今的辽东还能太平几年，皱眉冥思苦想了一阵，便回苏皓道：“只要能和爹爹在一起，陶姐儿就什么都不怕。”
“祖母曾经告诉过陶姐儿，喀尔喀人虽然善骑善射，却不善动脑子，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这辽东府有镇北侯爷领兵护卫，陶姐儿放心得很，难道爹爹不放心么？”
她这话将苏皓问了个脸红脖子粗，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良久后方才叹了口气：“是爹爹的不是，不该这么早便跟你商量回程之事，这事儿过些日子再议也罢。”
“不过咱们可得先说好了，你既然来了辽东，又暂时回不去京城，你的课业可不能丢下。虽说爹爹给你找不来好琴师好绣娘教你技艺，教你些读书写字作画却是简单，你这几日拜访过几位大人的家眷后，便将功课捡起来吧。”
“素雪你没带来没所谓，叫纤云侍候你笔墨。”苏皓毋庸置疑的决定。
“爹爹万万使不得，叫姨娘服侍我算怎么回事。”陶然苦着脸摇头：“纤云姨娘还要照顾崇哥儿呢，哪里能被我拖来做那下人的差事。”
“陶姐儿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也能研墨裁纸，若是爹爹实在不放心，我身边的七月和初八年纪都不大，我慢慢将她们调教起来也是一样的，不比随意使唤姨娘周全么……”
虽说姨娘不过是半个主子半个下人，真正的主子若有吩咐也不能违抗，那也分怎么讲。像纤云这样有所出的姨娘，为了她膝下的儿女也得给她些体面不论，只说她苏陶然一个正室所出的嫡姑娘，哪里能叫一个通房出身的姨娘日日在身边打转？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陶然倒是明白，爹爹这几日许是听说了什么，比如纤云一到饭点儿便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想替她给纤云一个惩罚。可后宅女眷中间的那些烂糟事儿，哪里能叫爹爹一个大男人掺和，没得落了下乘。
苏皓听她说得有道理，也就笑了：“我们陶姐儿竟然也知道自己调教人儿了？看来你祖母还真没白教导你，当真比爹爹妥当多了。”
看来女孩儿家应该怎么教养他真是不懂，倒被陶姐儿给他上了一课。苏皓一边苦笑，一边却又想起心中一件积压了不少日子的烦恼。
……京城家中老母亲的来信中说的那事儿，也不知定了几成？穆世子虽是个极稳妥不过的孩子，若叫他就这么替小女儿的终身大事定主意，他可不大心甘呢，陶姐儿这么聪明可爱，镇北侯府哪里是个好去处？
好在父女俩这般说说笑笑的也就到了午膳时分，见得杨平将食盒提了进来要摆桌，苏皓的烦恼尚未来得及挂到脸上也就消失不见。
“咦，今儿竟然有炒小白菜？是陶姐儿你叫人买来的么？”苏皓奇怪道。
他虽然是个大男人，并不愿在膳食这些寻常小事上下功夫，更不懂得交代下人们用心采买，可在辽东府的冬天里难见新鲜菜蔬，却也是他心底一大憾事。
“是姑娘去白同知府上带回来的回礼，只够炒两盘，一盘儿送去了纤云姨娘的东厢房，一盘儿就在老爷您这儿了。”杨平瞟了陶然一眼，却依然忍不住替姑娘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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