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嫣然离开了，陶然便重新抱住老夫人的胳膊，继续撒娇道：“祖母您可别生我自作主张的气，我说不叫三姐姐跟着也是有道理的，我真不是故意跟祖母作对。”
“你总是有道理！”老夫人嗔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其实你还不是怕被你三姐姐抢了功劳去，殊不知人家根本不屑跟你抢！”
“祖母冤枉人！”陶然一伸腿便从炕上蹦下来，撅着嘴掐着腰不依不饶，声音也软绵绵中带着湿漉漉的委屈：“给爹爹侍疾是我应当应分的，跟功劳有什么干系！谁愿意要功劳就都给他，我只管陪爹爹养伤！”
见得这小孙女儿紧紧皱着眉抿着嘴儿，满脸都是气愤与委屈，似乎将她的玩笑话当真了，老夫人慌忙笑着摆手说祖母逗你玩呢，转头却又叹起气来：“你说的没错儿，你三姐姐是个大姑娘了，抛头露面的确不合适。”
“可你也是个姑娘家啊，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心眼儿实在，一点儿都不为自己想想呢？”
她方才之所以没太埋怨嫣然，也是想到了那孩子怕什么——就算没有喀尔喀人的马队频繁骚扰辽东，只要出了关，路上也不太平呢，叫一个十二三岁的大姑娘坐着马车赶这么远的路，路上若遇上点什么事儿，那可真是生不如死，嫣姐儿不愿意去也是情有可原。
苏家又是最最在乎脸面的，最近两年她叫陈姑姑频频给嫣姐儿开小灶，教导的也多半都是这些规矩，骤然叫那孩子抛开一切都不在乎，只管哭着喊着要去辽东侍疾，确实也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可是嫣姐儿去不了，就真得叫陶姐儿去冒这个险？嫣姐儿要脸面要性命，陶姐儿就不要了么！她过去偶尔也会琢磨陶姐儿这孩子有时真是心机深沉，可是真遇上了事儿，这孩子怎么反倒这么傻呵呵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祖母莫担心我！”陶然凑近老夫人身前，伸手拍了拍胸口：“您瞧瞧我，高矮胖瘦是不是都跟岑哥儿差不多？那我若是换上岑哥儿的衣裳，是不是就像个男孩儿了？”
“我已经算计好了，明儿便叫杨妈妈去岑哥儿的院子给我要几套他的衣裳来，后天出发时我就扮成男孩儿，路上也少了许多事呢。”
“可三姐姐都是个大姑娘了，再怎么打扮都不像男孩了，带着她路上反倒麻烦，您说是不是？”
老夫人听了陶然这番话，顿时便有些心酸。陶姐儿这孩子跟了她好几年，倒是陶姐儿替她想的多些，她怎么没替陶姐儿多想想路上的事儿，过去还常在心中嘀咕这孩子心机深沉？
之后很快便到了陶然启程的日子。苏府虽然是兵部尚书府，老太爷到底不掌握真正的兵权，手下也没有什么亲兵卫队，还是老夫人差人往苗府送了个口信儿，跟兄长老齐国公借了十六个家将，外加上陶然身边服侍的几个下人也都跟着，老夫人又将身边两个婆子、两个二等丫鬟赏了她，一队人马便趁着天光微亮离开了思诚坊，缓缓出了城。
“姑娘今儿起得太早了，不如再靠着小睡一会儿吧。”和陶然一起坐在车厢里的红霞轻声劝道。
“叫陶哥儿！”陶然轻轻抚了抚身上的直缀与大氅，假装板着脸纠正红霞。
红霞扑哧一笑，又仔细看了看陶然的打扮，连连点头：“是是，陶哥儿说得对，我们陶哥儿这么打扮起来，还真是个极俊秀的小哥儿。”
一边的杨妈妈也不停的打量了陶然两眼，之后便无声的叹了口气。
自家姑娘作少爷装扮还真如红霞所说极是俊秀，只可惜，姑娘终归是姑娘，不得三太太待见；如今三太太又生了磐哥儿，等过几日他们这一行人到了绥中，还不知道姑娘要受三太太什么气呢……
陶然却丝毫不在意杨妈妈的叹息声，满心都是雀跃——昨儿穆桓又派了快马回来报信，说是爹爹已经不发热了，既是爹爹当真脱离了险境，她到了辽东好好给爹爹侍疾之余，是不是也可以像匹撒了欢的小马驹一样，多出去走走看看了？
最好到时候再多求求爹爹，就算爹爹伤势好了，她也不回京城了，就留在辽东陪爹爹最好。如果有可能，还能捉住穆桓教她骑马射箭！
一路就这么东想西想的，行程倒也不见难过，不过是十二三天的工夫，一行人便出了关——虽然出了关不远便是绥中，官道却难行起来，据说经常是走上两三个时辰也不见一个茶棚，更没处方便，陶然只好强忍着不在车上喝水，眼瞅着嘴唇就翘起了小片小片的白皮。
“陶哥儿再稍微忍一忍，说是再有半个时辰就到绥中城了。”杨妈妈心疼的将干净帕子用水沾湿了，轻轻给陶然擦着嘴唇。
陶然乖巧的点了点头，脸上也都是笑意：“马上就要见到母亲和磐哥儿了呀，也不知道磐哥儿长得什么样子，是像爹爹呢还是像母亲呢？是不是白白胖胖爱哭爱笑？”
辰大嫂子家的朗哥儿和源二嫂子家的琳姐儿如今都有两岁多了，一个比一个招人稀罕，只可惜都胖乎乎的极坠手，陶然抱也不敢抱；不过想到母亲的性子，就算磐哥儿没有小侄子小侄女沉，母亲也定然不会叫她抱一抱甚至碰一碰，陶然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了。
杨妈妈却以为陶然想起三太太便有些恐惧，忙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安抚起来：“陶哥儿莫怕，一切都有妈妈在。”
她们这一次临行前，老夫人特地将杨妈妈叫到跟前嘱咐了很多话，其中便有到了绥中如何行事，“……你是苏府的下人，你的主子就是你们六姑娘，三太太若是对着你们姑娘摔摔打打的，你也不用怕，只管护着你们姑娘别受委屈便对了。”
“若是三太太行事实在太过分，你便告诉她说是我说的，只要你们一到，便叫她立刻带着磐哥儿启程回京城，也好将绥中那处院子腾出来叫你们主仆安安静静的住着，静等镇北侯派人去接陶姐儿。”
杨妈妈一边默默回忆着老夫人的话，一边默默攥起了拳。
自家姑娘不再是小时候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儿了不说，她杨妈妈也不怕什么三太太了，若三太太敢给姑娘脸子瞧，她头一个就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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