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夫人不同夫人,同进士不如进士,这可是大晟朝的黄口小儿都知道的事儿;若是落榜,三年后还能再考,可若是只考中同进士,那可是怎么努力也挽回不了了……
老太爷的话语声极是严厉,又绝不是危言耸听,就连陶然都被同进士三个字吓得一抖,更别提大老爷了。
因此大老爷只好讪讪的低了头不敢再说什么。想当年他自己不过是十九岁就高中二甲传胪,也因此才有了之后如日中升的平稳仕途,如今到了自己儿子这里,他又怎么不盼着儿子也早早熬出来,早早成为苏家孙辈的领军人物?
老夫人亦是被同进士一说儿吓得赶紧闭紧了嘴,之前想要答应叫辰哥儿走一趟的话再也不敢说出口。
如果要问老夫人这一生最最厌烦的是谁,那么毫无疑问就是她的妯娌二老太太了。二老太太头些日子还四处炫耀说,她那二孙子明年春天下场应试,说什么也能考个进士回来,若是苏子辰只考个同进士,再不然便多等三年,叫老夫人落在二老太太后面,那可真是……等同于要老夫人的命了。
陶然将众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又想起祖母对二老太太的厌恶,立刻重新跪了下去:“陶姐儿求求祖父祖母了,还是答应陶姐儿去吧。”
平心而论,她不单惦记爹爹,她也想赶紧趁机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爹爹若是没受伤,母亲还可以假作无视祖母写信催促,在绥中再多停留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可如今喀尔喀人连辽东府腹地都进得去了,想必母亲巴不得立刻带着磐哥儿飞也要飞回来呢——磐哥儿的身子骨比较弱,等得回了京城,若还是三天一发热,五天一咳嗽,母亲保不齐就得赖在她身上不是?
而嫣然这几年被她压制得紧,等母亲回来了,嫣然有了撑腰的,肯定也得雷霆万钧般给她还回来。
陶然虽然不怕这种反击,可是跟爹爹比较起来,还是爹爹更重要,收拾苏嫣然有什么可急的?放着给爹爹侍疾的大事儿不做,父女间的天伦乐不享,留在苏府勾心斗角,陶然也嫌累!
更别提万里云对嫣然的屡次示好已经被陶然悉数拦截,他早就灰了心,还以为嫣然瞧不上盛郡王府,反对嫣然生出了无数怨恨之情,据说如今正央着盛郡王妃去求太后娘娘给他和欧阳素赐婚呢。
再说程芳华……这一年来陶然也陆陆续续从程芳菲口中得知,程芳华似乎被她亡母传染了肺痨,隔三差五就要咳出半碗血,人亦是消瘦得厉害,眼见着药石难医;早以前对程芳华极是喜欢的盛郡王妃,如今早将这个女孩儿当成了陌路人……
这么算来,陶然的大仇至此已经算是报得一半了,她也就更不急了。那么她心心念念的不是别的,只有一件事儿,那就是去辽东,她一定要去辽东!
更别说方才她祖父回来,已经将事情的详细经过讲了,原来喀尔喀人的小股马队根本没能进得了辽东城,她爹不过是每月例行公事上城墙巡视一番,就被呼啸而过的马队乱箭射中……
而实际上辽东城的防守还是很固若金汤的,穆桓更是英勇过人,一边呼唤一半亲兵速速送苏大人去军医处诊治,一边就带了三十来个亲兵打开城门追将出去,等得苏知府的伤被军医包裹完毕,他已经带着人马回了城,对方的马队虽逃离了三人,剩余的二十几人全被砍翻在地,立刻便不活了。
如此说来,陶然更没什么可怕的了,之前对穆桓的埋怨也早消失殆尽;只要老太爷一点头,她立刻就叫人给她收拾行装赶赴辽东!陶然这么想罢,人虽然还跪在地上,满心却都是雀跃,望着老太爷的眼神也满满都是祈求。
见得陶然如此坚定,老太爷叹了口气:“陶姐儿你先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辽东城的城墙虽然难破,可喀尔喀人的马队整日这么呼来啸去的,路上的艰难也可想而知了。叫他就这么答应这孩子赶赴辽东,他无论如何也下定不了决心。
“祖父是怕陶姐儿路上不安全么?”陶然跪在地上不动弹,“我母亲住的绥中离着辽东还有几百里,喀尔喀人眼下定然还到不得那边去,祖父若是有这个担心,便叫快马给辽东送封信,请穆家伯父者穆四哥派个小队到绥中接应陶姐儿好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未免有点假公济私的嫌疑呢,老太爷微微皱起眉头。
“祖父怕被人说这么做是假公济私?我爹爹负了伤总不是因为他的私事不是?我爹爹巡视城门是为国为民,穆家伯父派人接了陶姐儿去给爹爹侍疾亦是为国为民,恐怕没人敢说出一个不字来。”陶然很怕自己的强词夺理惹得祖父恼怒,因此也不敢高声。
老太爷却是哈哈笑起来,更是对老夫人笑嗔道:“你瞧瞧你养大的孩子,怎么全是这么振振有词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反而都是欣慰。
老夫人却是又一次掉了泪。
老太爷既然这么说了,那陶姐儿这一次肯定就要成行了,这小丫头儿小小年纪就这么胆大包天的,怎么就不想想,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儿……叫她怎么跟老三交待?
更别说这几年又是这孩子在她身边替她解闷儿,为她分忧解愁,若这孩子在路上有个万一,还不叫她疼死啊!
都怪老太爷,哪里不好叫老三外放,偏偏给他塞到辽东去!往常她总说苏府的前途重要,名声重要,可事到临头她才知道,她宁愿老三没什么功劳,也不升什么官职,她也不想叫孩子们受这种苦……
“祖母别哭,也不用担心我!”陶然急急的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便跑到老夫人身边劝慰她。
“祖母担心爹爹,陶姐儿就替祖母去看看爹爹,也省得祖母一直担心不是么?陶姐儿一路上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到了绥中就住下,什么时候穆家伯伯派去的人去接陶姐儿了,陶姐儿再往辽东赶路。”
“等陶姐儿到了绥中,先叫母亲收拾行李,再叫母亲带着磐哥儿赶紧回京;回头陶姐儿到了辽东,叫纤云姨娘和崇哥儿也赶紧启程,祖母用不了两月就能见到磐哥儿和崇哥儿了,祖母不高兴么?”
老夫人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陶姐儿今年九岁,转眼间就陪她住了三年了,就算路上平安无事,如今这一去辽东,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磐哥儿和崇哥儿是老三的儿子不假,可还都是吃奶的娃子呢,再是男孩子又如何?恐怕三五年后也没有陶姐儿这么体贴她,这么招人疼!
“不如祖母等陶姐儿走了,就叫人将东厢西厢都收拾出来,然后等磐哥儿和崇哥儿到了家,就接他们来厢房陪祖母吧。”陶然踮着脚贴近老夫人耳边,轻声告诉她。
“他们既是祖母养大的,将来定然会跟祖母最亲,一点不会比陶姐儿差,还能给祖母解闷儿,省得祖母想念陶姐儿。”
听得她说罢这番话,老夫人的眼泪就像变戏法一样,咻的一下便无影无踪了——这陶姐儿、这陶姐儿,也怪不得连老太爷都那么说,这孩子的心计还真是不一般的少!
这样也好,倒省得于氏带坏了老三唯一的嫡子,再将庶子鼓捣的啥也不是!老夫人一边想着,一边默默的揽住陶然不再吭声,眼泪却又一次渐渐洇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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