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红霞的话，陶然却是瞳孔一缩。怪不得当年程芳华能做了万里云的侧妃呢，敢情却是这个缘故？！
那时候她不是没琢磨过，为何以芳华的家世，父亲不过是个程家庶出的千户，也能坐上盛郡王府世子的侧妃之位，芳华本人又极其嚣张从不知收敛，敢情是盛郡王妃给她撑腰！
如此看来当年的她还真是好笑，都嫁进盛郡王府做了他家媳妇，却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这么敷衍了事的一个性子，不死反倒奇怪了！
“姑娘也觉得这位王妃举止太过……了吧？”红霞又是好笑又是有些气愤。
陶然也就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懊恼万分——如果早知道盛郡王妃与程芳华还有这份渊源，又知道今日盛郡王妃也会来，还是冲着嫣然来的，她又何苦费尽心机给程芳华的茶里加料？
就叫程芳华和嫣然就此斗起法来、斗个鱼死网破多好玩？干嘛要叫程芳华痛痛快快的死了呢？她们两人你争我斗，她东奔西走做个推墙手不是挺好的，也省得偶尔还会觉得暗地下药太过阴私、生怕坏自己的运道了……
不过这话也分怎么说。当年的她，所有的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里，真是一点还手余地都没有，要多悲苦有多悲苦，如今有幸一切重来，为何不将仇人的命运也全都手掐把拿攥在手里？指望别人哪里准成？
只有这样才够稳妥不说，也只有这样才最最解恨呀！当自己做了那个掌握别人命运的人，想如何就如何，而不是指望别人两败俱伤、自己却靠着运气渔翁得利，才是最最技高一筹的那个吧！
看来自己的作法还是没错的，陶然想通了之后，脸上也重新挂上笑容；转头却瞧见身边的悦然也双眼通红，看来是从程芳华生母早丧想到了自身，陶然便轻轻捅了捅悦然的后腰，低声提醒她：“我说悦姐儿啊，今儿可是咱们家做主人招待客人，祖母和大伯母都在上头坐着呢。”
悦然突地抖了抖，忙垂头将眼里的泪水忍了回去。六姐姐提醒的对，嫡母还在上头坐着呢，若被嫡母瞧见她缅怀生母，就算面上不显山露水，恐怕心里也会厌烦她，这又是何苦来的。
接下来的事情更是好笑，盛郡王妃拉着芳华掉了几滴泪，便抹下手上那对沉甸甸的赤金八宝镯赏给芳华，口中也不停道好孩子你委屈了，等过了这两日，我差福嬷嬷去接你到我家住些日子……
程芳菲的母亲在一边听得这话，不由满脸讪讪，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程芳菲却是个忍不住心里话的，心疼母亲之余，不免对陶然发起牢骚来：“陶姐儿你说我们家太太这是何苦来的？她心疼华姐儿没了亲娘、受后娘欺负，卫所的日子又实在艰苦，就将华姐儿接来京城，想着和我一样当亲闺女养着，哪里对不起华姐儿了呢？”
“可你瞧瞧那华姐儿，盛郡王妃左一个委屈她右一个苦了她的，她竟然一句好话也不替我们太太说，真是白白待她好了！”
“还有这个王妃，她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被她这么一说，我们家太太成了什么人了！”
“芳菲姐姐莫急，不是有话说得好叫公道自在人心？”陶然轻声劝道，“如果芳华姐姐是个知道感恩的，程伯母对她的好她自然记在心里，可若是……至多过几年给她添些嫁妆不是？”
“程伯母所做的这一切，只要程伯父看在眼里就够了，旁人怎么说就随她们去吧，程伯母又不是白花花的银子，讨不了所有人的好。”一样的话，她头些日子就劝过安然。
程芳菲却被她的话逗笑了。可不是，母亲又不是白花花的银子、能叫所有人都说好的，明白人知道母亲好，夸上三五句亦是不当银子花，母亲问心无愧，爹爹也念母亲一句好就够了。
倒是陶姐儿，别看小小年纪，倒真是看得开，只可惜自家没有年纪相当的兄弟，兄长们的年纪都大了些……程芳菲遗憾的想到。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盛郡王妃膝下不是也有女儿么，怎么倒像是没见过女孩儿一般，拉住芳华妹妹就不撒手了呢？”女孩儿们与夫人太太们见过后，又回了偏厅，才回到偏厅里一落座，嫣然就难忍醋意的唠叨道。
女孩儿们是都回了偏厅，除了芳华——她被盛郡王妃留下了，如今正小鸟依人般偎在盛郡王妃身边呢。
外加上若没有盛郡王妃赏了芳华一对沉甸甸的八宝赤金镯这一出儿，嫣然得的赏赐便是最重的那个，跟自家几个姐妹都不一样呢，如此也难怪嫣然吃醋……
“三姐姐这就不知道了吧，盛郡王妃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如今已经定了亲事待嫁了，怕是最多明年春天就要成亲了。”安然抿嘴儿笑过之后，便告诉嫣然。
嫣然顿时面色讪讪的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心里难免越加不高兴。陶然却是趁此机会小声招呼红霞，赶紧将芳华方才用过的茶盏撤下去：“左右芳华姐姐也不回偏厅来了，这成套的老窑茶具可得收好了，少了一只就补不上了。”
虽然她所做的事儿都瞒着红霞，红霞做事她也放心。回到花厅边的茶房前、先将茶盏里的剩余茶根儿都倒掉，再进茶房用热水烫过，红霞也就会将那茶盏放回篓子里，等待宴席散了、管器皿的妈妈们自会来收，如此也就更神不知鬼不觉了不是。
吩咐罢红霞再抬头，陶然便瞧见陈凤坤眼含怒意的盯着嫣然，半晌都不挪开目光；不过回想起当年她去威远侯府探望嫣然，每每遇上陈凤坤，对方看她时也是类似的神情，陶然突然就明白了，原来陈凤坤心里早就有了人，那个人便是万里云……
亏她还以为陈凤坤是嫁不出去后才退而求其次，才看上了万里云这个有妇之夫！她还真是天真的可以！
“威远侯家的姑娘和你三姐姐不对付么？”此时莫说陶然，就连程芳菲也瞧出了不对，附在陶然耳边轻声问道。
陶然一边感慨十二岁的程芳菲还没开窍，一边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不过既是连没开窍的程芳菲也看出来了，嫣然本人又怎么会被陈凤坤盯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就听得嫣然略带恼意问陈凤坤道：“凤姐儿你这是怎么了？做什么这般模样盯着我看？”
陈凤坤哪里会怕嫣然，立刻皮笑肉不笑的冷笑回道：“我是想看看苏三姑娘长了什么爱人肉，令盛郡王妃如此厚爱呢，怎么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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