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卿勉强答应了白陌提出的条件, 但心底还是有些不愉快的。
见乐卿脸色有些沉郁, 白陌问道:“你可是对我刚才的话有异议?”
一双冰眸有着震慑人心的威严, 眼神中似乎标注着四个字:不可抗拒。
乐卿在比赛场上面对敌人时,有所向披靡的勇气、破釜沉舟的决心。然而每当对上美人师姐这一双眼睛,她的底气已经泄了一大半。
乐卿轻声道:“没有, 怎么会有异议呢?”
白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后, 才道:“没有便好。马上就轮到你和柳剑吟对战了, 这无疑是四派会武中最激烈的一场比赛。你要当心, 输赢不重要, 尽力而为就好。”
在乐卿的认知中, 这场决赛非比寻常,它决定着玉清派能否稳住千年正道领袖的地位。不仅乐卿这么认为, 几乎所有玉清派的长辈弟子都这么认为。
掌门师伯、师父、冰千雪待她不可谓不好。然而在师长们心中,也是迫切希望乐卿能赢这场比赛的。
白陌大概是第一个说出这番话的人,乐卿欣慰笑了笑, 她展眉道:“多谢白师姐关心。不过这比赛事关重大,我纵然是拼死也要赢的。”
拼死?这不过是口头上说说的慷慨壮烈的话, 乐卿才舍不得、也不可能死在别人手上。
“赢?”白陌听到这个字眼时, 不觉间眉头下沉, “你知道剑符宗的柳剑吟是什么修为么?”
乐卿曾听掌门简单介绍过柳剑吟,她回答道:“筑基境六阶, 即巅峰修为。”
柳剑吟修真高手榜榜首, 是一个听之便让人畏惧的名字。不过呢, 乐卿对此人并没有太多的畏惧, 她可以凭借剑势击杀同是筑基境巅峰修为的赵云山,未必不能击败柳剑吟。
乐卿脸上流露着一股少年豪气,白陌确实佩服她的胆识。然而有些话却是不得不如实相告,白陌道:“柳剑吟已经结金丹。方才他对战汪泉,二十招内便胜了。”
二十招之内?这当真是骇人惊闻!汪泉也是个高手,柳剑吟竟然在这么短时间中便将他击败。此人是何等逆天的存在。
难怪岳雷池会有嚣张的资本!座下拥有这么个“怪物”弟子,真的是有恃无恐了。
都说一层修为一层天,在炼气和筑基境这种说法是成立的。然而境界一旦进入到金丹境,那么这种说法就被淘汰了。
因为结丹本身是件极难极难的事,有许多筑基境巅峰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凝聚金丹。
筑基境和金丹境之间就宛如隔了一条天堑,将两种修行境界的人完全隔开。别说是一层修为一层天了,筑基巅峰的人可能连金丹境的边都摸不到。
剑符宗的那位竟然已经结丹,这比赛还怎么打?必输无疑啊。瞬间,乐卿的豪情已经化为心悸。
白陌柔声道:“所以不必争,你能挺进最后决赛已经很了不起,已然为玉清派争光了。
“据我了解,柳剑吟的性情和岳雷池不同,他是一个剑痴,只专注于练剑,至于其它刁钻为难人的事,倒不会去做。你若是认输了,他应该不会为难于你。”
白陌的意思很明显,她希望乐卿不必坚持,早些认输省得身受重伤。
柳剑吟这家伙确实很棘手,乐卿忍不住捏着天灵盖。对方无比强大,她是有些心悸,可还是不想认输。
乐卿不讨厌柳剑吟,但是她厌恶剑符宗那帮小人的嘴脸。若是柳剑吟赢了,岳雷池还是会继续以此炫耀,甚至把玉清派逼出道统之位。
乐卿穿越到这个世界,她之前本有机会死于美人师姐手上,完成系统给的任务。
但是她没有这么做,究其原因正是希望在四派会武中给宗门扬眉吐气,以报答各位师长的深情、各位师姐妹的厚谊。
在之前的赛场上几经生死,苦苦坚持才挺进这决赛。怎么能就此轻言放弃?
天无绝路之人,即使有绝路,也要绝处逢生!经历了种种艰难困阻,乐卿觉得自己是被天道眷顾的人,一遇到困难总有气运加身。她在苦苦思索着如何对付柳剑吟的方法。
忽然间乐卿眼光一动,神色分外激动,快速对白陌道:“白师姐,我有办法对付柳剑吟了。”
白陌诧异道:“嗯?”
乐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道:“论实力,我当然不是柳剑吟的对手。我赢他,不靠武胜,靠谋胜。”
白陌凝眸,显现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白师姐,你还记得你和段天刀的比赛么?”乐卿道,“段天刀虽是一个散修,可性情耿直、恩怨分明。你不觉得他对你下死手,很奇怪么?”
白陌从师长口中听说过段天刀的为人,当日在比赛场上,她就十分诧异段天刀怎会突然间性情大变?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现在。
陵州城生变,雨玲珑这两天一直和风含情讨论魔族来犯之事。一时也没将陈浩之事告诉白陌。故而,白陌并不知晓这其中的隐情。
白陌微微皱眉,“是有些奇怪。”
“奇怪就对了。段天刀之所以这么做,乃是受人胁迫。威胁他的人正是剑符宗宗主岳雷池。”乐卿眼中难掩愤恨,“做坏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是轮到岳雷池偿还代价的时候了!”
“走,白师姐我们去照山宗住所一趟。”乐卿边走,边将岳雷池用陈浩为筹码,逼迫段天刀杀美人师姐的恶事如实告诉白陌。
白陌是个心性如冰的人,从她脸上很难看出悲喜欢怒的表情。然而这一次,她脸上却表现出非常明显的嫌弃和不屑之情。
从未见识过像岳雷池这么卑鄙无耻的人!
白陌道:“我们去向掌门师伯禀报此事,她应该能惩治剑符宗的人。”
“这出大戏放在最后决赛场中上演比较妙。”乐卿托着下巴,小小得意道,“让岳雷池在天下英雄面前身败名裂,不是更解气、更大快人心么?我们现在速去照山宗那一趟吧。”
白陌问道:“是为了取证王默之事,对么?”
乐卿觉得美人师姐真是聪明,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
“不错。段天刀性情大变耐人寻味,王默发疯似的服用下聚灵散,这就更让人奇怪了。飞虫鸟兽尚且把性命看得很重,更何况是人呢?”乐卿摇头道,“没有一个人会傻到用生命换一次比赛胜利。”
“我和那王默无冤无仇。于情于理,都找不到他采取决绝做法的动机。”
白陌道:“你觉得是剑符宗的人所为?”
“还用觉得么?”乐卿愤怒道,“分明就是啊。新仇旧恨一起算,现在我们去问问照山宗的人不就知道了?他们不说,我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一旦将岳雷池各种丑事抖露出来,那么剑符宗势必连参赛资格都没有了。如此一来,柳剑吟也会被剔除出去。
白陌点头,二人去登记处问明照山宗所暂住的地方后,随即便往有道苑走去。
有道苑内的氛围相当压抑。
痛失得意弟子王默后,照山宗宗主钱思明心如刀割。这几日任凭外面比赛多么沸沸扬扬,他无心前去观看,一直闭门不出。
照山宗的弟子也都沉浸在悲痛中。他们虽并不明白为什么王默会服用聚灵散,可还是为这位天才师兄的离去感到深深惋惜。
是的,在诸多照山宗弟子眼里,王默就是他们心中的天才。毕竟这个小宗门百年来才出了个稍微有点前途的弟子。
英年早逝,令人扼腕不已。
王默被烧焦后的面貌,不忍卒看。原先英俊倜傥的外貌,尽化为一具黑炭。钱思明将他的尸体处理完之后,站在庭院前抚摸着爱徒生前的佩剑,发出了痛苦的嗟叹声。
很快,弟子的通报声将他□□出了悲痛情绪中。在听到乐卿的名字后,钱思明原本悲痛的脸上撕扯出无尽恨意。双眼通红,他恨岳雷池,同时也恨乐卿。
钱思明曾抱着王默的尸体嚎啕大哭,他暗暗发誓有生之年一定倾尽全力为爱徒报仇雪恨!
永生之年实在是太久了,目前他没有这个实力。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中,没有能力便注定了要被人踩在脚底下、翻在掌心中玩弄。
钱思明懂这点,所以他再怎么愤怒,当下也要收敛心中的恨意。吩咐弟子将乐卿引进苑内,然后整理情绪,面露善意出现在乐卿二人面前。
钱思明拱手道:“乐卿道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正式得见,钱某实在三生有幸。不知乐道友莅临于此,有何指教?”
照山宗实力再怎么落后,可钱思明也算得上是乐卿的前辈。乐卿恭敬还了一礼,道:“钱宗主这话折煞乐卿了。我一个小辈如何能指教前辈?来此,只是为了求证些事。还望钱宗主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钱思明隐隐猜测出了乐卿此行的目的,眉头一冷,不过很快又做出一副善意慈祥的面孔。
“乐卿道友想问什么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定当如实相告。”
“好,钱宗主真是爽快之人。”乐卿正声道,“我想询问下,令徒王默为何会冒死服下聚灵散?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我许久。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乐卿瞅了一眼钱思明的神色,又补充道:“此番前来,是得了我派掌门授意的。”
钱思明毕竟早有所预料,因此他并不吃惊,只是摆手道:“我也不知道这孽徒为何会做出如此行为,估计多半是想赢想疯了。”
“王默一直心高气傲,盼望能在四派会武上一鸣惊人!他自知敌不过对手,只能出此下策。”钱思明一阵长叹,“我若是事先知道他的想法,定然会阻止他。”
不对,显然不对。钱思明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跟。服用聚灵散后,到了规定时间便会爆体身亡。这规定时间不是几天,而是短短几个时辰。
纵然王默在八强决赛中赢了乐卿,最后依然还是撑不到最后,所以服用聚灵散根本没有意义。
乐卿将食指轻轻覆在眉角上,边捏着边
问道:“钱宗主当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真这样,只能说明你的想法实在太单纯。”
本来是想酣畅淋漓辱骂钱思明一顿,可念在他丧失爱徒的份上,乐卿已经格外嘴下留情了。
“钱宗主啊,王默哪里是为了一鸣惊人?他分明是为了将我置于死地。如果他真想在四派会武上扬名天下、力挫群雄,应该是在最后决赛中服用聚灵散才对啊?”
乐卿摇头,啧啧道:“王默不惜和我同归于尽,可见他对我的恨意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钱思明道:“王默这人性格固执得很,想法也经常是离经叛道的。我这个做师父的都看不透。他可能一时间没想明白,冲动之下这么做了。”
“我照山宗和乐卿道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王默又怎会对你怀有深仇大恨呢?”
乐卿眼睛中闪过寒意,冷笑道:“王默不会,照山宗不会,剑符宗的岳雷池会,他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吧。”
钱思明一颗心,不由得颤抖着。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哈哈道:“剑符宗的事和我照山宗没关系。”
乐卿长叹道:“不用想也知道,王默服用下聚灵散,定然是受岳雷池威胁。钱宗主不愿说真话,我还真没有办法。不过,我有几句话想奉劝下。”
“剑符宗的岳雷池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说的话,你觉得能信?王默虽死,不过这种丑事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既然是刺,当然要早些拔掉才好。”
“照山宗没有势力,岳雷池随便动用几根手指便能捏死你们。我猜测四派会武结束后,你们的下场恐怕不容乐观。”
乐卿所说的句句话,钱思明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没有办法,在选择和岳雷池合作时,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即使现在他将岳雷池供了出来,照山宗也难逃其责。倒还不如赌一把,乖乖听岳雷池的话。赌的好了,照山宗满门无事,从此还能搭上剑符宗这条大船。赌的不好,也无非是死。
相比之下,后者行为比前者多了个选择余地。所以,钱思明才会选择服从岳雷池的命令。
“乐卿道友你这话说得哪里去了?”钱思明干涩笑道,“事情真没你想得这么复杂。王默之事其实很简单,是他自己为获胜心切,才种下的恶果。如今死于你手上,也算是为这恶果付出代价。你又何苦一直揪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