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叶澜和芷姚两人在影视城未央宫角楼上凭栏欣赏烟火不同,《危机重重》剧组中的一些人根本没办法没可能过一个好年。
目前在国内的影视行业中, 编剧并不是一个很有话语权的职业。但也有例外, 池新就是其中之一。他早年通过几部评分很高的正剧奠定了自己在圈中地位,之后又做起了制片人。又写了两部褒贬不一但却极具热度和话题的电视剧后, 他开了个工作室, 手下签约了不少小编剧。
有的编剧已经有了署名权, 现在在圈里混得也算是风生水起;而有的编剧才入行不久,还没有署名权, 对外署的都是池新的大名。
《危机重重》就属于这样的情况。
池新最多定了一下这部剧的大纲就去忙别的事情了。之后他把工作全部交给了工作室里的几个还没有署名权的小编剧,后期的创作一丁点都没有参与。新播出的剧他还没来得及看,现在爆出来一个他署名的剧本涉嫌抄袭, 他原本觉得是无稽之谈, 可网上的声音越来越大, 逼得他不得不去调查这件事。
结果电话打到那个实际负责人那里后,对方却对着他一通甩锅。
“现在拍出来的和原来的不怎么一样啊。导演和演员自己要给自己加戏改剧本,把原来的剧本改得面目全非......”
池新挂了电话后, 又去网上找来第一集看,的的确确和他原本定下的大纲不同。
虽说如今影视行业, 片场基本上是导演的一言堂, 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便不能再继续坐下去了。毕竟关乎他和工作室的声誉
当即又将电话打到了制片人那里,结果制片人竟然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池新在业内的口碑一直很好, 对人对事的态度一直很温和。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从不和人红脸, 就觉得我这人好欺负啊?”池新做了个深呼吸, 平复了一下情绪。
“这个我们是可以协调解决的。”
“协调解决?让我们编剧背锅?!都觉得编剧好欺负是吧?!”
“对方空口无凭就说我们抄袭,随便找脏水往咱们头上泼,这个咱们也找了人去调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事了。”
“别咱们咱们的!我管你们抄没抄,我们的编剧和现在播出的这几集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对方大概就是拿准了以后还有合作的可能,他不好直接撕破脸这一点才直接这么欺负到了他的头上。池新挂了制片人的电话,抓着头皮狠劲揉了揉,最后在手机的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拨通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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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楼上风大,尽管有叶澜给芷姚挡风,可当看完烟火后,她还是被风吹得开始头疼。准备回去的时候,她脑袋昏昏胀胀的,一个不小心就崴了脚。
叶澜见状,直接蹲下身就要背芷姚回去。小姑娘经过方才的亲密相拥,这会儿倒扭捏了起来,站在一旁就是不依。
“快上来!赶紧回去吃点药。你这个身体素质啊......大过年的别再生病了,给新年的第一天留个好兆头,”叶澜在旁边催促着。
“......男......男女授受不清!”芷姚站在栏杆旁窘迫地跺脚。
“......”叶澜从地上起身,翻了白眼,直接将芷姚打横抱起,来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公主抱”。“话多死了。”
“......你才烦死了!”
“别闹,小心把你掉下去了。”
“......臭流氓!”
叶澜被气笑。他停住脚步,掂了掂怀中的人,把她又往上抱了抱。“我什么时候才不臭流氓?”他顿了顿,接着又道:“非得把你娶回家才不算臭流氓?”
怀中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去,动也不动乖巧得不行。叶澜心里暗笑,连忙加快脚步抱着芷姚下了台阶。
芷姚一直将脸埋在叶澜的胸前,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原本羞恼的心竟也平静了下来。影视城地处郊区,空气好不说,这会儿过年,也没有什么光污染,抬头便能看得到延绵不绝的星河。
她双手扶在叶澜的肩膀上,视线悄悄越过他宽厚挺直的肩膀向后看去,那宫殿的黑色剪影越来越远,就好像她再都回不去的从前。
想念确实有,但她却没有太多的留恋。原本以为要一个人过年的失落在今天彻底消融,被抱着她的人融化成了一滩温水,暖着她的心。
方才他说的那些话,他说,“我的芷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了吧?
是了吧?
他终于不拒绝她带着别样心思的靠近了吧?
“我重不重?”芷姚小声咕哝地问。她又重新将一张小脸埋入叶澜的胸前,双手却伸长,围了个圈,挂在了叶澜的脖子上。
“重啊。当然重了。”叶澜低笑着回答说。“没想到看着清清瘦瘦的一个人,竟然这么沉。”胸腔被笑声引发出些微的震动,通过皮肤毫无保留地传递到芷姚那里。那细小的微波荡得她心头发痒,脸上发烧。
“那你放我下来!”她愠怒地踢了踢腿。“你嫌我沉你快放我下来!”
叶澜闻言,很是乖巧的停了下来,并还真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姑娘放在地上。
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的感觉并不如她之前想象得那般好,或者说,糟糕透了。芷姚双手握拳,赌气地看着叶澜,一动都不动。
叶澜瞧着她那副被自己气到的气鼓鼓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打趣。
“怎么,说要下来的不明明是你吗?”
芷姚咬着下唇,被气得前胸频繁起伏。她说让他把她放下来,他还真就放下啊!看着面前那张毫无悔改满脸笑嘻嘻的人,她直接脱掉一只手套,对着那张惹人生气的脸就扔了过去。
“呦!”
叶澜眼疾手快地接住手套。
“你嫌我重,我找不嫌我重的去!”
“你还想找谁?”叶澜把芷姚的手套随手塞进自己口袋,轻哼了一声,又朝着芷姚走了两步。“知不知道对着别人扔手套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知道这还是个习俗。“就是讨厌你的意思!”她狠瞪了叶澜一眼说。
叶澜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微博上看到的一个宠物萌图,觉得那些形容小奶猫“奶凶奶凶”的这个词语用在芷姚身上恰到好处。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叶澜拽了句诗。“不是说背过诗三百么,这首都不记得?”
叶澜说的是《诗经》里那首特别著名的爱情诗,芷姚当然记得。
“而且我记得,魏晋的那个卫玠,不就是因为喜欢他的女孩太多,直接被水果砸死了?”
“......”
“总之就是喜欢的意思吧。”
“我才没有喜欢!”
“所以,你投我以手套,我自然也要......”叶澜坏心的又卖了个关子,仔细观察起芷姚脸上的表情。虽然夜色很深,月亮有不大,但好在有满天的星河悬在空中,照亮了她脸上的羞窘。
叶澜歪着头看着芷姚,他的眼神宛若温柔的月光。直到这个时候,芷姚才想起来,叶澜曾经也同现在的郎青他们一样,是一个艺人。他那双眼睛在从前不知惊艳过多少人。
她看着他含情的眸子,已然忘记了头顶的星河。夜间的一切都能被他此时的眼神照亮。
“所以我报以爱情,也没错。”
叶澜走到芷姚面前,捧住她的脸,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再稍稍拉开点距离,小姑娘这会儿即便裹着厚实臃肿的羽绒服,却也看上去像是一朵还带着露珠的,绽放在冬日里的娇花。
叶澜终于没忍住,再一次倾身抱住了她。
“芷姚,你喜不喜欢我?”
他感觉被他护在胸前的小脑袋轻轻点了两点。
“那,我也喜欢你,可以不可以?”
怀中的人没有动静,空气静止了两秒。惊慌突然朝着叶澜袭来,冲得他脑中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自己腰上一紧。不知何时,被悄悄地缠上了两只稍显臃肿的胳膊。
芷姚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叶澜的腰,又在他的怀中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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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因为天色的原因,变得不是那么顺利。芷姚不记得路,而叶澜才来这边没几天,自然也搞不清这些弯弯绕绕的宫墙小道。芷姚被叶澜背着,手上拿着手机,一边用手机手电筒照亮,一边打开导航软件,跟着里面的导航声鹦鹉学舌。
“前方100米,在下一个路口左转......”
“前方100米,在下一个路口左转......”
“前方150米直行......”
“前方150米直行......”
“......”叶澜叹了口气,这会儿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头都大了。“休息一会儿?”
“......你嫌我吵!”芷姚特别作地开始踢腿。“叶澜,你嫌我吵!”
“......”他闭了闭眼,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一点没错,我就是嫌你吵。”
“......”被嫌弃的人气不过,正想要发作时,却不知怎么的,又安静了下去。“......那我不吵你了。”她小声扭捏地说。
“这么乖?”
“快走啦!”
没了导航的乐趣,芷姚又开始了新的折腾。她最近手机玩得很不错,这会儿开始上网搜索“给对方扔手套”的真正意思。
虽然地处郊区,但这边的网络相当畅通。不到0.01秒,百度就告诉了芷姚,朝对方扔手套的真正意思。
“......这是决斗的挑战书,对着对方脸上扔手怕也是同样的意思......叶澜!你骗我!这明明是决斗!”
“没错啊,你把我斗赢了,我把我输给你,没毛病。”叶澜想都没想,情话张嘴就来。
“......肉麻!”芷姚羞得直拍他。“这话给多少女孩说过了?!”
“哎别闹!小心我把你掉下去!”
“臭流氓!”
两人打打闹闹间,手机突然来了电话。芷姚拿起手机一看,来电的人是郎青。
“什么事?”芷姚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叶澜耳边,叶澜背着芷姚走了老远,这会儿呼吸难免变得有些急促。
“你和芷姚干嘛呢?喘什么喘?”郎青狐疑地问。“我没打扰到什么事......啊呸!芷姚才多大!你特么干嘛呢!”
“......”叶澜闭了闭眼。“你好好说人话。”
“我可警告你啊大过年的不许做禽兽的事!”
“郎青。”叶澜语带警告地喊了声郎青的名字,芷姚爬在他身后笑得抽气。
“不对,你这人,向来比禽兽还禽兽!”
“......”
芷姚笑道打颤,跟着电话对面的郎青补刀:“行了行了,不说他了。他那里比禽兽还禽兽啊!”
“对嘛,他根本禽兽不如!”电话那边的郎青也跟着芷姚笑作一团。
叶澜直接抬手,对着芷姚的屁|股直接就是一掌。身后的芷姚“嗷”了一声后,立即安分了。他轻哼了一声,继续背着芷姚往前走。
“找我什么事?”
“我给你发的短信你没看到啊。”玩笑闹完,郎青也开始正经了起来。
“没看到,我和芷姚在外面呢。”叶澜说。
“行吧。那什么,原本是告诉你,池新和那边的人没谈拢,然后他刚给我打电话了。”郎青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到这次李望导演剧本泄露的事情中,但是里头用的是他的水军公司,因此他对这件事也保持着比较密切的关注。
这次特别赶巧,池新的工作室有郎青忠实的小粉丝,因此老板发怒后,小粉丝立即告诉了郎青。郎青得知那边已经要互相咬起来后,就立马发了条短信给叶澜。
还搞得有模有样,像个地下工作者。谁知道这厮在外头正风花雪月,没空理他。
郎青更没有想到,就在他等叶澜的回复是,池新会把电话打到他这边来。
“哦,他说了什么?”叶澜波澜不惊地问。
“你给点好奇不行啊......”郎青有些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按照我们计划走的剧情,有什么可惊讶的。”他们原本就打着让《危机重重》剧组窝里斗的主意。这会儿池新给郎青打电话,那就是那边没谈拢,或者池新不满意《危机重重》给他的价码,因此来找别的合作。
“他问我有没有兴趣接手一部剧,剧的名字叫《危机重重》。”
“哦?”
“我看那帮人这次是彻底把池新惹了。池新说就现在咱们在网上爆料的剧本抄袭的事情,和他没关系。原本的剧本大纲根本不是他定下的,但是片场拍的时候,完全导演自由发挥了。”
“哦。”
“他的意思是,想直接掀了那群人的根,然后把这部剧接过来,自己当制片人自己拍。”
叶澜想了想,池新成名之后确实开始做制片人,只不过做出来的东西不功不过,比不上只担任编剧时的作品。
“自己拍?怎么拍?”芷姚好奇地问。她爬在叶澜背上,小脑袋也凑到了手机跟前。
“剧本会再改一改,然后给里头加个戏份相当的角色,让我去演。”电话那头的郎青解释道。
“他当制片人后做出来的那些东西也就那样,你要不再想想?”
“我有点想。”郎青说。“自己演,也自己拍。”
叶澜想起来,郎青上大学,学的其实是导演,而非表演。去年他合约到期组建工作室,也是想要有更多的尝试。
“......那你自己看吧,有需要的可以找我帮忙。”
又过了两天,大年初四。
原本初三的时候,《危机重重》的投资方已经想办法把这部剧抄袭的话题热度往下压了,可没想到到了初四,当初爆出《危机重重》抄袭的那个反抄袭微博“冷风机”又爆出了新的猛料。
这一次,他先是发了一段剧本,再接着,则是《危机重重》前三集的故事脉络和个别经典台词。令人惊讶的是,那段剧本和《危机重重》的前三集有着相当高的重合度。
而那段剧本,却截取自一部叫做《烽火》的电影。
众人突然想起来,去年十一月好像有条新闻,说的就是被禁拍七年的电影导演李望重新拍电影,剧组在z市影视基地正式开机。
不少《危机重重》的剧粉开始反弹,指责这是李望在蹭热度碰瓷。可随后,冷风机又发了几页剧本。依旧是《烽火》的剧本节选,并留下了一句话。
“剧本就放这里了,就看明天更新的《危机重重》第四集是不是我纸上的这个样。@《危机重重》官方微博 有种就别停更,等零点之后第四集的更新。”
广大吃瓜网友们看到这样的战书,纷纷兴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