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芷姚在餐厅大厅电视上看到的直播开机仪式的网剧剧组在寒衣节两个月后, 发布了他们的第一集。
网剧的名字叫《危机重重》, 以周播剧的形式播放。一周一集，一集三十分钟。大投资，大卡司, 制作精良, 口碑爆炸。网剧一经播出，就引起了各路关注。
剧组买了热搜，在微博热搜榜上盘踞了整整两天。目前就网上的评论, 至少从第一集来看, 这部剧无论是从剧情还是从节奏上来说, 都是一部上佳之作。
芷姚跟着剧组工作人员也一起看了第一集，只不过剧情还没过一刻钟, 她便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黑了脸。
——只算开头, 这部剧和他们的电影已经撞了不少台词和分镜。
这样的历史剧, 因为不可能更改历史事件和路线, 因此大的剧情方向都是一样的。但是又因为史书上的记载过于简短，其中就有极大的空间可供今人来推测填补。也正是因为如此, 同样的历史事件被拍出了数个版本的影视或是舞台作品, 但每个都有每个的特点和风采。
但现在，《危机重重》这部剧的第一集和他们的电影已经撞了太多地方，完全没有办法用“都是历史剧谁拍都是那么些剧情”的借口来解释。
结果很明显, 剧组里有人将李望导演磨了五六年的剧本泄露了。
剧组上下都陷入了低迷的气氛当中, 每个人都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身边的同事。在剧组, 能够接触到剧本的人不在少数，剧本究竟是怎么被泄露，这件事还有的一番查。
芷姚给叶澜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我有一个想法。”听完芷姚同他讲的情况，叶澜提出了这样一个猜测。“你进剧组之前，剧组不还有一个顾问？只不过这个顾问因为书协的事情被抓，不得已人家才又找到你。会不会是那个顾问在其中使坏？”
确实，在芷姚之前，剧组里另有一个顾问。书协的事虽然芷姚全程都没有露面，但她到底是这件事之后的利益既得者，盯着符老和她的人多的是。另一方面，叶澜可一点都不相信，上次书协的事情之后，对方的人和势力就这么被简简单单的全部拔出。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想——这件事若是冲着芷姚来的......
“你别慌，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我就过去。”他敲了几下键盘，叫出自己的计划安排表，开始思索着怎么空出点时间再去一趟z市。这个时候，大学本科生已经放了寒假。只不过他在y市还有些事情并没有回家。
芷姚在床上翻了个身，尽管在这个时候她的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勾起。
“这件事一出，对李导和剧组的影响太大了。那个剧本李导他磨了五六年，没办法再拿出一个新的来拍。”她说着，又从床上起身，走到房间窗户旁，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我觉得对方主要是针对李导的。至于我，可能就只是个顺带的炮灰。”
漆黑的夜幕上挂着一勾尖月，发着微弱的光。片场和酒店离得很近，从窗外还可以看得到拍摄基地中的场景建筑。此处远离市区，再衬上那几乎冷暗的月光，宫墙黛瓦在冬季的深夜里格外萧索。
算算日子，也快过年了。
这是她来到现代的第一个年，可到了现在，自己都还没个去处。剧组对假期虽然苛刻，但是还是给工作人员和演员们放了三天的假期。
那三天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她也没什么想法。
芷姚望着窗外出神，直到手机听筒里传来叶澜一声比一声着急的声音。
“芷姚？芷姚你还在么？芷姚！出什么事了么？”
她这才回过神。
原本因为叶澜说要来看自己的心情突然低落了起来，连带着她的语气都透着冷气。
“在。”
她一把扯住窗帘，转身重回到床铺，被子一卷将自己埋入被窝。
“刚和你说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电话另一端的叶澜半是埋怨半是安心地道。
“哦......”芷姚踢了踢被子，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你刚说什么？”
“......”察觉到芷姚情绪不对，叶澜软了口气。“我是说，李导在圈里虽然沉寂了好些年，但人脉也不算差。怕就怕脏水被泼在你身上，到时候你即便有符老他们站台，可是也算是彻底得罪了李导这圈的人。”
不得不说，对方这一手做地实在是绝。直接一招釜底抽薪，将李望这个剧组的根本抽没。今后李望就算是维权成功，可剧本已经泄露，剧情已经被广大观众所知，他没有什么再拍的必要了。除非他在短时间内新写出一个剧本来。
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电影剧本泄露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几年前就发生过这么一起——一部系列电影的最后一部剧本遭到泄露，尽管公司做了紧急处理修改了剧本，但是因为时间不足，准备不够，可开机时间不等人，那部系列电影的收官之作最终因为剧本的问题，评价跌负。
“你说的没错。最关键的是，不仅是李导的剧本被泄露，那个第一集，把我到组后提出的一些修改意见和道具上的细节也一并吸纳。”芷姚长叹了一口气，屈指按了按太阳穴。
这样的极具有标识性的部分，使剧本泄露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和芷姚有联系。
她和李望，到底谁是谁的炮灰，现在也搞不清楚。
叶澜没在家多待。一晚过后，第二天一早他直接驱车前往z市。芷姚和萧珊的电话都打不通，他只能去联系萧珊的助理，这才知道今天剧组拍摄工作停工一天，主创人员，包括芷姚都被叫去开会。
果然不出所料，因为那些芷姚曾经提过但因为经费问题无法重做的道具全部都在《危机重重》中有体现，不少人将怀疑的矛头指向芷姚。
叶澜到片场时正好是中午，剧组的人刚把会开完。他在外面等芷姚出来一起去吃饭。
他在酒店的大堂里等着，拐角处“叮”的一声电梯铃声响过，一队人从电梯厢中鱼贯而出。叶澜寻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跟在后面的芷姚。
一看就知道是生了大气。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没走两步就被人发现。剧组里认识他的人不少，经过寒衣节，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来找芷姚的。芷姚身边的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她这才看到大厅里的叶澜。
这人昨晚深夜才和她通过电话，倒是有说这两天会过来，只不过她没想到竟然第二天就看到了他。
自从上次寒衣节之后，两人几乎两个月没见面了。叶澜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在剧组也走不开。虽然两人就在两个相邻的城市，开车也不过一个小时就到，但竟就是没能见上一面。
这会儿见到了他，一上午的阴云就像是被风吹出了一条风道，虽然细且窄，但总算是能看到外面的一缕阳光。
小步子迈开，直接向着叶澜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停到叶澜面前，揪着叶澜的袖子晃啊晃。
“帽子呢？”叶澜先对着被她抛下的那群剧组工作人员遥遥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接着转向芷姚，不是很满意地打量着她今天的穿着。“拉链也不拉。”
这会儿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风挂在脸上就像是磨刀子。
芷姚闻言，扁了扁嘴巴，把羽绒服的两片衣襟交叉紧紧裹在胸前。
“里面又不冷......”芷姚没想到叶澜见到自己之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她微微撅起嘴巴，横了他一眼。
“可我看你们这是要出门的样子。”
“车就在外面等着，上车了就又有空调暖气了，用不到帽子。”
“一冷一热才最容易感冒生病。”
叶澜长吁了口气，微微弯下身，捞起芷姚的长羽绒服的下摆，将拉链拉上。接着又取过自己的帽子，戴在芷姚头上。
他的头围相较芷姚要打上一些，这会儿帽子戴在她头上晃来晃去，就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格外滑稽。叶澜看着这样的芷姚，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们是要去吃饭了么？”叶澜问。
芷姚点了点头。她突然想起被她丢在身后的剧组同事们，又连忙转过头，却发现同事们早都走完了。
“走吧，我们自己去吃好了。”说着，叶澜拉起芷姚的手，也往外走去。
“你不戴帽子生了病怎么办？”
“那就是你的责任了，你思考一下要怎么负责吧。”叶澜语气中带着些笑意说道。
吃饭的时候芷姚同叶澜讲了今天上午时开会的情况。
“其实现在追责追偿对于李望导演来说，都是小事情了。”
听完芷姚的转述，叶澜带着些感叹地说。即便李望有些人脉，但对方也不是什么吃素的。且因为资金问题，剧组里腕最大的就是萧珊，而她并不走流量这条路。
但反观对面，却已经启用了一大流量明星做戏份不轻的配角。一旦李望这边有什么针对《危机重重》的动作，粉丝在被有组织的煽动一波，网上的一波骂战已经可以被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