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漆红娘俩这几天可把李暮云给烦死了,她来这里的目的也终于慢慢显现出来。
她踩高拉低陈冬青, 在外面制造各种他不好的传言, 为得就是能让他的儿子在对比中能给别人一个好印象。
为什么要有个好印象呢?就是她想找媳妇了。
付海比李暮云大了三岁, 现在二十二, 按照当地的情况, 早就该娶个媳妇了。可就他那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性格,城里的姑娘哪里愿意跟他, 所以张漆红愁得没法, 只得带着儿子来县城找。
她盯上了厂里面几个待嫁的姑娘,但人家压根就不理他俩, 张漆红就生气啊,就和王玲一起各种冷嘲热讽的。
就在他们觉得厂里的姑娘希望渺茫的时候,王玲这个百事通就发现了舒妍的事。
上次他们不是去了舒妍家, 看到她住那么好的房子, 还独自带着一个小孩吗?当时他们以为舒妍是一个高官养在宅子里的女人,又或者是中年丧偶的寡妇。可是王玲打听之后发现, 事情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这舒妍啊, 祖上可殷实着呢,据说她的曾爷爷还在清朝当过什么官,因为战乱, 家人才把家从北京迁到了这里。来到这里之后, 给政府捐了几个什么宝贝, 就分得了那套房子, 从此之后,一家人就在这里安家了。
前些年,她的爷爷和父母相继去世,舒家一下子落寞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那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舒妍高中毕业之后,就被分配到了现在的教育局工作。国家编制人员,稳定工作,而且还有一套房,多么好的条件啊。
张漆红一听,立马笑开了花,她说:“看来是我误会这姑娘了。像这么好的条件,肯定私生活不会乱。”
话虽这么说,但舒妍身边的那个小孩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她姐姐的,据说十多年前嫁了人,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一直没有回来。舒妍这姑娘托了很多关系才把这孩子找回来,应该是她姐姐不在了吧?”王玲回道。
付海叹了口气,说:“条件好是好,可是这孩子八成是要跟舒妍一辈子的,那我岂不是要当这孩子的爹?”
张漆红暗骂道:“呸,你这还没把人家追到手呢,就想要当人家爹了。”
付海委屈:“妈,咱们不是在讨论吗?我上次就觉得舒妍长得挺好的,和这里的姑娘一比,那简直就是天仙啊,放到城里去也是绰绰有余的。”
他一脸得意,仿佛对于舒妍是手到擒来的事。
张漆红一看到儿子这么开心,心里也跟着偷着乐,心想舒妍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要是娶了她,那不就是拥有了她背后数不尽的财富?这次来这里还真来对了。
她告诉王玲,她相信舒妍和陈冬青没什么事。陈冬青看上去长得是挺好,工作也不错,可人是在情感方面就是一白痴啊,也就只有李暮云愿意和她在一起。
人家舒妍是个名门望族,估计也瞧不起陈冬青。
王玲就说:“张姨,您希望舒妍和您儿子在一起,也别贬低人家小陈不是?你现在说小陈,不就是在骂暮云眼瞎?”
张漆红笑道:“哈哈,小王,你是不是在套我的话?我才没那么傻呢,现在我们娘俩吃陈家的,住陈家的,可不能有什么把柄被你抓住,然后让你去告状。”
王玲一听,哟呵,这还是没把她当是自己人呢,还在这防着她。
她反正也是无聊,觉得生活没乐子,这才帮着张漆红去调查舒妍的事。既然她这么说,那王玲就更要把这事告诉李暮云。
这天,李暮云下班回家,王玲就把她堵到筒子楼门口说:“不好了,不好了,暮云,你家出事了。”
李暮云知道王玲最近一直和张漆红母子走得近,就说:“王姐,有您在,我家本来没事的也会被你说得有事。”
王玲一怔,这小妮子是对自己有意见啊。她心里有些意见,但一想到接下来就要看场好戏,就把这气给咽了下去。她说:“暮云,你也知道你王姐是这样路见不平爱拔刀相助的性格,是容不得眼里有颗沙子啊。今天要不是你家有事,我还不稀罕来呢。”
李暮云冷漠的说:“那好啊,那就不劳王姐费心了,以后你管你家的事,我管我家的事,咱俩各不干预,成吗?”
她说完,便要上楼。
上了一天班,还要骑二十多里路,说不辛苦是假的,她早想现在就躺在床上了。
王玲一见李暮云对自己是这个态度,就忍不住爆发了,她说:“李暮云,你也别不识好歹,我是把你当邻居,见到你家来了客人又没人陪,所以这几天才辛苦跟着他们到处跑的。我做了这么多事,还落不着你一句好话,我真是吃饱了撑了。”
李暮云冷哼,把自己的私心强加上来,还用这么一套冠冕堂皇的借口,也真是服了她了。
她说:“那谢谢你了,这两人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去做。”
王玲回:“是啊,我也知道。他们干的那事我都觉得恶心,所以我也不打算再继续和她们多聊了。”
呵呵,这话真好笑。连王玲这么八卦的人都不愿意和张漆红付海有什么往来,可见这俩人是引了众怒。
她摇摇头,作势要走。
王玲就在后面说道:“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到底做了有多恶心的事吗?”
怎么,她这是非要说出口?
可是为什么要听呢?
“我不想听,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李暮云回道,这次她没有停下脚步。
在她转过身,即将上到另一个台阶的时候,王玲就说:“是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如果他们做了犯法的事,你可就什么也说不清了……”
李暮云转身看向她。
王玲就咽咽口水,说道:“他们今天一直在跟踪你的那个叫舒妍的朋友,说打算趁她不注意,将她拐到一个地方去,生米做成熟饭,然后娶她过门。”
她说这话是一句不带喘的。
见到李暮云诧异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很快就可以看戏了。
李暮云看上去表情很淡定,但王玲觉得她的内心应该是波涛汹涌了。她见李暮云扶着自己的腰,一步步的走上楼梯,似乎很是艰难。
王玲想上去扶,怕李暮云摔着,可想到人家都那么说自己了,她还有必要多管闲事吗?
……
李暮云是真得有点累,她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走到家的时候,她看到张漆红和付海还在喝茶磕瓜子聊天呢,也不知道在纸上写着什么事,更不知道李暮云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两人只顾着说话和偷笑了。
李暮云一看那上面歪歪扭扭的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在上面被他们标注了他们家,还有一个星号的地方,她就想到了刚才王玲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张姨,今天还有最后一班车去市里的车,待会我就送你们上车吧。”
张漆红一愣,她探出窗外去看看外面的天色,说:“这么晚送我们走,暮云,你开玩笑吧?”
付海也打着哈哈,说:“妹妹就爱开玩笑,我之前就查过,现在火车票难买呢,她让我们回去,不就是在开玩笑吗?”
说完两人就都笑起来。
李暮云见他们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也没发火,她看了一眼他们在纸上写的字,就问:“你们在做什么?”
张漆红忙给付海使眼色,付海就说:“没,就是无聊画个画。”
“画画?”李暮云一把抢过,然后看到上面清晰的写着舒妍家,就说:“舒妍?你们写这个干什么?”
“这个……”付海和张漆红哑语,一时间想不出来什么话来解释。
张漆红试图把那纸从李暮云手里拿过来,但很可惜,没抢过。她就说:“暮云,那就是你哥乱写的,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我知道我们这次过来是麻烦了你们,可是你们也没告诉我们做什么啊,你们家陈冬青总是把事情都做好了,跟我们生疏得很,我们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去做事。你可别怪我们啊。”
什么?张漆红她说话是什么意思?
陈冬青他将他们视为客人,事无巨细的对他们好,怎么反而现在还成了他的不是了?
“张姨,您说得没错,就是因为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们,所以才没必要强行留你们在这里。”李暮云强忍着怒气说。
她觉得反正已经要送他们走了,就给他们留点面子。
张漆红已经感受到了李暮云这次不是说着玩,而是打定了主意要他们走。
她就说:“暮云,你知道这里离市里有多远吗?我们就是坐车过去,那火车票呢?你突然让我们走,你让我们这两晚住哪里?早就知道你从小就爱跟着我们对着干,亏得我之前还经常说让你爸爸对你好点呢!”
哟呵,瞧瞧这话说的。
“妈,你也别怪妹妹了。妹妹不懂事,一直觉得我们是外人。她要是小时候就知道是你让妹妹上了几年学,你看她还会不会这么说,真是个白眼狼。”付海说道。
李暮云一听这话就气得发抖,她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倒打一耙。当时生活条件不好,只能供一个人读书,明明小时候就是李暮云的成绩要比付海好太多,可是就因为张漆红吹了不少枕边风,才让李暮云失去了读书的机会。现在倒好,倒成了原来的那几年也是她张漆红施舍给她的。
她气不打一处来,终于,她忍不下去了。一拍桌子,指着付海说:“你们娘俩到底来这里做什么?要你们伺候我可担待不起,滚,现在就给我滚。”
张漆红没想到李暮云会这么凶她,还以为是这几天陈冬青在李暮云面前告了状。心想这陈冬青还真是扮猪吃老虎啊,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可实际上撺掇着李暮云竟然忤逆自己。她李暮云可是从来都不会和自己大声说话的。她说:“暮云,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是不是被谁洗脑了?我和你哥是关心你,你怎么把我们当成了敌人?”
“就是,我妹妹这人还真是掂量不清呢,连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都不知道。难怪被前面那个男人骗得团团转。”付海跟着搭腔,一起数落着李暮云。
这俩说这话是蹬鼻子上脸了吗?才来了几天,就把自己当成是这里的主人了。
真是反了天了。
李暮云才不管这么多,直接就说让张漆红滚蛋,她气冲冲的转身就跑到陈冬青给他们安排的招待所里,拿出他们的箱子就是往街上一扔。
陈冬青从工友口中得知了家里发生的事,就赶紧跑到了李暮云那儿。
一看,张漆红母子已经在地上不管不顾的打起滚撒起泼来,各种哭诉自己的委屈,还指责李暮云没有良心,对自己养了她二十年的母亲都这么狠心。
不明真相的人不知道他们这层关系,都以为李暮云是个忘恩负义的主,纷纷向她翻起了白眼。
李暮云咬着牙,愣是在众人的反对声中,拿起他们的箱子就要往车站走。
陈冬青走过来,张漆红就像见到了救星,她拉着陈冬青的裤腿说:“女婿啊,我的好女婿,暮云不要我们了,这么黑灯瞎火的要把我们赶出去,你快想想办法劝劝她啊。”
付海也跟着说:“妹夫,我妈妈年事已高,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妹妹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霎时间,周围又是一片沸腾。
李暮云眼里早已含满了泪水,她死死的咬住嘴唇,愣是不说一句话。
她委屈,她真的很委屈,被众人这么一说恨不得现在找个地洞钻进去。可是如果她现在不把这两个人赶走,恐怕他们的魔爪就要伸向其他人。
她已经是一个受害者了,她不想其他人再因为她被害。
陈冬青看看众人,又看看地上那两个,他皱皱眉,对李暮云说:“暮云,别这样,她毕竟是你妈妈。”
“你是不相信我吗?”她没想到陈冬青竟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都到现在了,难道陈冬青还要游说她一忍再忍?
一时间,李暮云的心情百感交集。
陈冬青吐了口气,悄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车了,今天晚上就可以送他们回家。”
李暮云一怔,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毕竟是你妈妈,你总得给她点面子。”陈冬青笑笑。
然后转身,就去扶两母子起来,说这是误会,让她们不要介意。
大家一看戏唱完了,就一拥而散。
见看戏的人都走完了,陈冬青就朝着一个地方看了看,一台小三轮从外面开过来,上面下来三个人。
陈冬青和他们打着招呼,还给他们分别递了一根纸烟。四个人攀谈了一阵。
之后那三人就对张家母子说:“阿姨,大兄弟,我们是你家女婿的朋友,今天也要去市里,你们就放心和我们坐车去。”
付海一听,md这陈冬青玩阴招啊,刚才还在人面前对他们笑脸盈盈的,回头就给了他们一棒子,他们夫妻俩是打算心连心要赶他们走啊,他说:“我们是来看妹妹的,我们不回家。”
李暮云赶紧说:“我不认识这两个人。”
那三人就说:“大兄弟,快走吧,你看咱妹子都这么说了,天太黑,路就不好走了。”
张漆红一看他们这么说话,就怀疑这些人不是一般人。这要是跟他们走了,能不能到市里还说不定呢。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张漆红又想用刚才那招,来个就地撒泼打滚。可惜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早就猜到了她要怎么做,当时就拉着她的胳膊往上面这么一拉,恶狠狠的说道:“阿姨,我们可都是粗野汉子,不知道轻重啊,发生什么意外您可别介意啊。”
说完就把他俩往车上提。
张漆红和付海刚开始还拼死挣扎,后来不知道对方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话,两人就乖乖老实了。只记得张漆红死死瞪了李暮云一眼,恐怖程度堪比电影贞子的画面。
陈冬青把他们的箱子放到了那车里,依旧笑着说:“妈,大哥,这次是我们照顾不周,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登门道歉。一路小心,我们就不送了。”
说完他就和那车上的人打了一个招呼,车就开动了。
李暮云看着他们离开,就说:“会不会有事啊,我看那些人挺凶的。”
她虽然不待见张家母子,可也没想过要害他们。
陈冬青摇头,说:“他们都是老夏的战友,和我喝过几回酒。别看他们长得这么凶,那是在战场上杀过几个日本鬼子造成的。现在解放了,他们也回归平静了,做的都是最普通的职业,连一只蚂蚁都不敢伤,放心,他们不会怎么样的,有机会我带你去和他们认识认识。”
李暮云听后这才放心,她又说:“那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张漆红才乖乖跟他们走的?”
说也奇怪,本来还在那誓死反抗的,怎么一一下就老实了呢,这也太神奇了吧?
“你以为她想听?”陈冬青笑笑,然后严肃的说,“她其实也没想来这里的,只是因为她儿子你们家那儿犯了事,偷窥了人家姑娘洗澡被抓,他们在那里待不下去,所以才来这里的。我朋友也就那么一提,她就担心这事也在这里传开,就……”他一副你懂得的样子。
啊,原来是这样。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不过这事陈冬青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他从一开始就去查这事了?
那他又是怎么查到的呢?
“冬青,你认识的人很多吗?”李暮云问。
陈冬青摇摇头,说:“暮云,不瞒你说,我在这里也就认识老夏一人。知道这事呢,也是托老夏的关系才得知的,你不用多想,好好当你的准妈妈,好吗?”
是吗?真是这样吗?
李暮云觉得好累,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多想了,反正陈冬青是对她真心的就好了,她没必要去想些多余的事。
张家母子走后的这一天,李暮云心中的石头也就放下了,今晚她睡了一个好觉。
可是谁能想到,第二天剧情就急转直下,让她再次陷入了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