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宠后莺啼

73.交谈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本宫也不是毫无还击之力。”妙常抹去含霜的眼泪。

    妙常反而有一种轻松的心情。

    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的感觉。

    含霜看着妙常心内有数的神情,深感安慰,“娘娘越来越冷静自持了。”

    妙常不知想到什么, 稍显恍惚,“是皇上给的底气。”

    “本宫早下喻, 严禁后宫嫔妃和宫人讨论莲良人的事, 否则本宫以同罪论处, 剩下的就看皇上的想法。”

    凤宸宫的主位娘娘发怒,贬了莲琼章为良人。

    任谁都知道, 莲琼章是太后娘娘满意的人。

    元贵妃这样做,是不是在打太后娘娘的脸?

    她们不敢与贵妃有什么冲突,可太后是皇上亲母, 皇上还会站在她这边?

    太后娘娘还卧病在床呢。

    太后娘娘生了皇上和王爷, 却不管后宫诸事, 逢年过节还有丰厚的赏赐, 在宫中一向受人夸赞敬重。

    难道这歌姬出身的贵妃, 终于要走上妖妃的道路上吗?

    后宫众人只能胡乱猜测,毕竟太后宫里的事情也不是谁都能打听到的。

    莲琼章在宫中自持身份, 看不惯她的大有人在。

    因为她有太后娘娘撑腰, 人又年轻貌美, 不得不咽下胸中郁气。

    皇上反应很快, 不过晚间, 乾元宫就传来消息。

    若水阁中。

    “主子, 快,皇上派人来传喻了。”

    随着外面的通传声,莲良人眸中发亮,胸口鼓起微弱的希望来。

    申时时候,太医院传出来,太后娘娘病情加重的消息。

    还巧不巧的,就在元贵妃大发威风之后。

    这是太后娘娘在侧面表示,她对元贵妃的不满。

    皇上对太后娘娘,一向爱重有加,她都看在眼里的。

    也许皇上看在宝河公主和腹中孩子的份上,暂时不能拿元贵妃怎么样,但定会渐渐远离她。

    不过刹那功夫,莲良人心中涌上无数想法。

    莲良人深吸一口气,挂上甜美的笑。

    来人是乾元宫的一个大內侍。

    他脸上面无表情,“良人主子,皇上口谕。”

    莲良人来不及多想,跪了下去。

    “若水阁莲良人,恃宠而骄,忘恩负义,在庆福宫中恣意而为,打扰太后娘娘清净,因其初犯,并已有惩罚,只褫夺封号,仍为良人,居在若水阁。”

    “初良人请吧。”

    舒月整个人僵硬在原地,耳中轰鸣,她下意识道:“初良人?”

    这内侍现在才有些笑模样。

    “良人主子没了封号,本姓为原,正理应为原良人,可偏偏跟贵妃娘娘的撞了,干脆改为初,全当原用。”

    初良人一口气喘不上来,瘫软在地。

    这初字不是封号,是她本姓的代号而已。

    皇上这是保了元贵妃,牺牲了她。

    “既然您份位是初良人,不再是琼章,身边这些伺候的人,就不用这么多了。”

    初良人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那内侍面露难色道:“奴要带几个人回尚宫局,还请主子宽谅。”

    初良人的眼神几欲噬人。

    “主子,奴也是按吩咐做事,您千万体谅。”

    若水阁乱了起来。

    所有不合规制的摆件首饰,衣裳面料,都被收走了。

    这是莫大的羞辱。

    这场景跟搜宫也差不离了。

    以前类似的事情,尚宫局并非不近人情,皆通融几分,都是各宫自己主动上交的。

    荟奴被人拖拉着,拽向内侍身后。

    她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北夷话,伸出手撕扯往初良人处够。

    初良人心内悲恸,荟奴是从小伺候她的,从北夷跟过来的。

    那抓着荟奴的内恃不耐烦,一个巴掌呼了过去,“闹什么?”

    初良人本想冲上去厮打,却被乾元宫几个大力姑姑按住,嘴中直道:“主子贵体,这等小事您不必操劳。”

    荟奴看出初良人的无能为力,渐渐不再挣扎。

    初良人被泪水模糊了双眼,什么都看不清了。

    荟奴她连大端话都不会说,这次从她身边出去,得罪了凤宸宫里的人,还能保住条命吗?

    内恃又道:“主子,这几个姑姑是尚仪局里数头的,由她们来教导您礼仪,一定会让您早日知书达理。”

    那几个姑子到初良人身前行礼。

    其中有位姑姑生的一双虎眼,目光狠辣,“主子放心,再不听话妄为的贵族小姐,奴都能将她们教导的进退有度,不会让您跟以前一样,粗俗没教化。”

    初良人喉头发甜,一口热血喷了出去,不甚体面的昏了过去。

    几滴血溅到那姑姑面部,姑姑淡定一抹,“看初主子这样,这修身养性的功夫,身姿体态的优美,要学的可多着呢。”

    皇上发话,这事情什么样便有定数,容不得她人有所质疑。

    是初良人放纵,气着了太后娘娘。

    不知庆福宫会不会就此收手。

    妥曜来到凤宸宫。

    “皇上,臣妾实在是想不明白,太后娘娘这是在图什么?”

    找妙常的麻烦,分明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妥曜侧面对着妙常,“没有比你养胎还重要的事情,不要多想,朕会保护好你。”

    他再一次逃避了妙常关于孝慧太后的问题。

    “皇上,您可以告诉臣妾,咱们一起分担。”妙常抓住妥曜温热的手指。

    孝慧太后身在后宫,妙常手持凤印,很多的东西,若在暗中周旋,可操控的余地大上许多,说不定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妥曜表现出些许不安,片刻后道:“朕不想在你再面前丢脸一次。”

    妙常本就对妥曜有愧,动情道:“你我夫妻二人,还分什么彼此。”

    妥曜面上难得忐忑,偏过头难堪道:“常儿可知,朕正值壮年,为何冬早会是朕第一个孩子?”

    妙常脑中浮现不好的猜测,“难道是太后娘娘她?”

    妥曜闭上眼点点头。

    “所以朕不亲近后宫,也是不想让无辜的人受害。”

    妙常听他淡淡的说,更是心疼。

    妥曜登基时候,不过十五的年纪,再发现自己亲生母亲另藏野心,谢家在外把控朝政,又该有多担惊受怕,多伤心欲绝?

    她之所以能怀孕,也是因为突被宠爱,聚集目光太过,太后娘娘来不及筹谋,加之出身太低,不被人放在眼里。

    妥曜发现妙常怜爱的眼神,忙补充道:“朕是男人,你要相信朕的能力,那些都过去了,朕护住你了。”

    妥曜的话,七分真,三分假。

    这些事情孝慧太后的确做过,但妥曜并不是全不知情。

    他甚至暗暗凑成这些事。

    妙常喜欢光明磊落、悲天悯人的君子。

    这些,他从前世就知道。

    “朕现在正探查先帝旧事,有了点眉目。”妥曜道。

    妙常看着妥曜略有黯淡的面容,“臣妾和孩子,是您永远的后盾,我们无条件地站在你这一方。”

    妙常更想说的人,是她自己。

    “你不会是可怜朕吧。”

    妙常看出妥曜隐藏在笑容下的不安。

    “不是。”妙常笃定道。

    “臣妾爱慕你,是自私的、不想与别人分享的爱慕。”

    这种感觉,她不会认错。

    感情是什么时候从孺慕变为爱慕的呢?

    也许只是某一个阳光正好的时候,妥曜在光晕中执笔一笑,眉清目朗,声音在她耳朵中随心跳一同响起,“朕新画的江山图,你要不要提个字?”

    也许是在五谷小园,叮铃叮铃的击铁声,俑人灯个个亮起时,她不经意间撇到那阁楼上开弓的影子。

    还更可能是国宴上,毫不犹豫放到她眼前的手掌……那是她第一次,无比清晰的认知了自己的心。她该奔向人生的下一阶段,放下过去。

    妙常想,为什么总是在她迟疑的时候?

    许是命吧。

    “倒是皇上别可怜臣妾才是,臣妾也与皇上说一个秘密。”妙常从回忆中抽离,有些紧张道。

    妥曜来了兴致。

    “在碰到陈娘之前,臣妾流浪过……一段时日。”妙常难以启齿道,“要不是含霜姐姐,臣妾早就没了,更遑论如今能坐在皇上身边。”

    妥曜沉默。

    妙常不习惯两人之间如今气氛,故作欢快道:“说起来,皇上救过臣妾一命,那时您登记,普天同庆,那时臣妾最苦的时候,要不是那些免费发领的粥粮馒头……”

    妥曜深吸口气,眼中狠厉,侧过头不敢让妙常看到。

    他又想毁了一切,杀掉所有人。

    那些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对妙常别有心思的人,都该把眼睛挖出来。

    冬早出生后,他很久没有这样暴戾过了。

    妥曜一直平缓自己的情绪。

    妙常有些忐忑。

    她也是自私的,再怎么样,一个女孩子绝不会想让心爱的男子知道。

    她曾经做过乞丐。

    那样的卑贱低微,叫人怎么能说出口。毕竟这样的事,只有她和含霜知道。

    妥曜喉头鼓动数下,将妙常搂入胸膛,未让她看到眼中真切的痛意。

    “是朕的错,是朕的错。”

    妙常以为,妥曜说的是颜家。

    但妥曜是在后悔,没有早点将她找回来。

    他该守着她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