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猎物7
“真是奇怪啊, 我修魔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杜山鬼摇晃着手中的玉柄折扇, 扇面上的桃花树栩栩如生, 那点点红色的花瓣随着挥动的动作流光溢彩, 仿佛真的在那白色的扇面上翩跹飞舞。
“我是幽篁鬼宗的少宗主，是父亲的独子，是魔道的继承人, 拥有极佳的根骨天资。那么, 我修魔岂非理所应当？”杜山鬼低笑着说：“我难道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九歌反问：“可以所表现出的一切可一点都没有不情愿。”
“我很喜欢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有自己能够做的事情。”杜山鬼回答：“所以我为何要不情愿？”
他一合折扇，缓缓摇头：“我早就说过, 这个世上哪里那么多为什么。”
九歌不高兴道：“那你做什么问我为什么？”
杜山鬼一扇戳在九歌眉心，调笑道：“因为就我对你的了解，没有原因的话，哪怕你是星辉掌门的独子也不会愿意走上修道之途。”
再度没能躲过对方的偷袭, 九歌不爽的揉着眉心, 皱着眉道：“哼，你到真是了解——嗯？”
杜山鬼停住脚步：“九歌？”
【上神, 昨晚弟子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四岁那年遇到师尊的时候。】
九歌垂眸道：“杜公子，你之前探索的时候, 外界与这个秘境的时间流速如何？”
杜山鬼沉吟道：“应当所差不大，这里稍稍快一些。”
【在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中, 师尊独独挑中了弟子。虽然理由有些可笑, 但弟子真的是非常幸运。】
“我们进来了多久？”
“不足一个时辰。”
“若我所料不错——”九歌皱眉道：“外边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了。”
【您知晓理由是什么吗？师尊说, 弟子长得好像是他曾经样的一匹魔狼，不仅仅是外表，连性格和表情都很像。】
【老实说弟子为此苦恼过许久，弟子长得就那般像是妖魔吗？】
杜山鬼沉思片刻：“我们都是有时限限制的人，看样子要加快行动了。”
九歌道：“杜公子，你那脱离之术很难施展吗？”
“……不，实际上只需要一瞬。”杜山鬼皱着眉道：“但若是可以，我并不想使用。”
“因为很珍贵？”
杜山鬼笑道：“这个世上可没有多少能让幽篁鬼宗感到珍贵的事物。”
那么就是自身的原因了。
【弟子曾经非常厌恶自己的容貌，但是自那之后，弟子深深感谢自己的外表。若不是这异于常人的模样，弟子永远都只是拜倒在您脚边那微不足道的小小信徒，而非有资格与您对话的大祭司。】
九歌撇撇嘴：“这是哪门子对话。”
“九歌？”
“只是自言自语而已。”九歌摆了摆手：“现在我们的消耗都不大，继续前进怎么样？说实话我也十分在意，这个秘境的终点究竟有什么——传承？灵宝？还是一无所有？不看到最后，我们谁都不会甘心的吧。”
杜山鬼浅笑道：“我也这般想。”
【十四年前弟子无能为力救助太子大哥，便发誓一定要拼尽全力守护我金蛇国。却不料不过十四年的时间，这个誓言就要被打破了。】
【弟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元婴初期，对方却派出两个元婴中期，也当真是谨慎的很——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啊，我可是上神的信徒，留着魔族之血，那些劣等的自诩正义的修仙者如何有资格与弟子媲美？】
九歌侧过头问：“杜公子，以天横的标准而言，被誉为天才的内门弟子中有三成左右能够在三百年寿元内修成元婴，不知幽篁鬼宗如何？”
“所差无几。”
【只是，弟子一度认为，可以侍奉您更久的时间。】
【真的……非常对不起……是弟子，太过无能。】
“那么杜公子你呢？”
杜山鬼笑了：“三十年。”
【上神，弟子要去出征了。请您保佑弟子首战告捷。】
“……”
九歌颇为意外：“据我所知，杜公子如今应当一百三十一岁。”
“九歌莫非不知，元婴之后才能算真正步入修真大道？”杜山鬼也不恼：“筑基之前可拼努力，金丹之前可拼资源，元婴之前可拼根骨，化神之前可拼悟性，而化神之后，则努力、资源、根骨与悟性缺一不可。莫说那遥遥无期的渡劫期，便是想要不步入大乘期，就只能凭借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机遇了。”
他轻叹道：“自太古以来，修真者何止千万计数，然而得道飞升者可有千人？”
九歌一针见血：“化神之前拼悟性，一百零一年的时间杜公子始终未能化神，可是又什么心魔难解？”
“真是个敏锐的孩子。”杜山鬼戳在九歌脑门上：“不过，我不讨厌。”
九歌咬牙道：“你再戳我，我就真要翻脸了。”
“我早就说了，等你能够挡住我，我自然就戳不到了。”杜山鬼低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心底确实有一道过不去的‘魔’，说不定你真的有机会可以赶上我。我不过——”
他调笑道：“在你想要超越我之前，先要小心不要被自己的好友给远远甩在了身后。”
九歌无奈道：“小云与你的根骨相比只高不低，你说的倒是轻巧。”
“你啊，就不能有点骨气？”杜山鬼摇头道：“你的根骨虽然不如他，但若论悟性，恐怕无人能及你。”
九歌笑而不语。
二人又前行了一段路，九歌突然道：“如果有一个人，在中三千世界的贫瘠土地上一个人默默无闻的修到了元婴初期，而他不仅只用了二十八年，甚至连他的师尊都只教导了他不到十年——那么，他算是天才吗？”
杜山鬼轻叹：“若真有这样一个人，如果他没有什么惊人的机缘奇遇，只怕用‘当世鬼才’四字都不足以形容。”
“鬼才啊……”九歌轻笑道：“那还真是了不起啊。”
杜山鬼摇头道：“出去之后，我也想见见这位鬼才。”
“然后拉拢他到幽篁鬼宗？”
杜山鬼低笑道：“若你想将那人招入天横派也并无不可，我们二人各凭本事。”
九歌道：“我可没有说那个人是修仙还是修魔。”
“这等人才，修行的法诀反而成了下成。所谓的是非黑白从来都不是能够凭借一个法诀能决定的，不是吗？”
九歌认同道：“确实如此。”
金蛇国被分裂成两半的国家正是最好的例子。
他抽出涅火长剑，挥舞中剑身上便燃气了熊熊燃烧的灵火，将面前的薄薄雾气完全蒸发：“杜公子连战两轮，此时休息片刻如何。金丹初期的对手我还尚能应付。”
“真是难以置信你是筑基中期的弟子——该说不愧是天横神话的弟子吗？”杜山鬼轻笑着退后一步，挥舞着手中的玉柄桃花扇：“那么，就拜托九歌了。”
九歌没有回答，他深呼一口气，朝着右上角的那最为粗壮的柱子一剑劈去！
涅火之上的火焰在顷刻之间化作宛若幽冥鬼火一般的湛蓝，华丽的剑身在挥舞的瞬间甚至发出了爆炸般的噼啪声。那一丈之外的粗壮绿竹终于放弃了伪装，及闪电般的速度压倒身边的绿竹借力弹起，自高空中重重朝九歌砸来！
那竟是一条足有成人宽的巨蟒！
九歌不慌不忙，他将涅火横在面前深呼一口，蓝色的火焰在他的面前灼灼燃烧，甚至将他手中的涅火也染成了透亮的紫色。眼见巨蟒的血盆大口即将咬断他的略显消瘦的身体，那幽冥蓝焰却更快一步的化作两条蓝色的火焰长蛇朝着九歌前后两处冲去！
位于九歌头顶的巨蟒被那蓝焰瞬间融化了大半个脑袋，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死亡，只剩下一只眼睛的巨蟒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的挣扎。而位于九歌左后方即将偷袭的兄弟蟒则被整条蓝色炎蛇紧紧缠绕，在震耳发聩的刺耳尖叫中被烧成了飞灰。
九歌轻笑一声倒转涅火向下戳刺，毫不留情地将结束了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巨蟒，将其燃烧殆尽。
杜山鬼肯定到：“你突破了。”
九歌笑道：“我想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了。”
杜山鬼朗笑道：“等你结丹之后再来说这些大话吧。”
他的目光转移到了逐渐熄灭了火焰的涅火身上，透亮的宝石剑华美的好似工艺品，在熹微的阳光下闪烁着夺人心魄的美丽光辉。
“真是好剑。”
“好贱？”九歌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他抽了抽嘴角，故作淡然道：“这是仙人的心血之剑，自然是好的。”
“但是方才的海怪是元婴初期，我本以为遇到的魔物会越来越强，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杜山鬼沉默片刻，摇头道：“九歌，准备好，要变了。”
他话音方落，周围幽静的绿景在转瞬之间扭曲消失。九歌跳上涅火升至半空，下一刻就被大鼓大鼓的白色烟雾迷住了眼睛。他立刻屏息凝神，脚下涅火的剑尖燃起红色的明火，顷刻就将浓雾完全蒸发。九歌与杜山鬼都看到了对方的存在，二人落在潮湿的石头地面上，浓雾就再度席卷而来，哪怕以杜山鬼元婴后期的修为都难以看到近在咫尺的九歌，只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这个地形对我们不利，这片浓雾对感知的影响力太大了。”杜山鬼皱眉道：“九歌，这里的魔物恐怕实力足以与我比肩，务必小心。”
九歌高声道：“你大点声，我听不清。”
“连听觉都被阻碍了吗……”杜山鬼手中燃气火焰，却反而被浓雾的水气所扑灭。他皱着眉正准备让九歌再度燃烧涅火驱散，敏锐的感官却先一步察觉到敌人的来袭！他当机立断舞动玉柄桃花扇，足以切山断海的气劲便朝着地方飞冲而去！
九歌一惊，在杜山鬼出手的同时发动“浑天小世界”挡下这雷霆一击，才终于有时间开口：“住手！”
“小九？”
听到这微弱的声音，杜山鬼也是微微一愣：“君之云？”
九歌燃烧涅火，他们周身的浓雾再度被蒸发殆尽。而那站在杜山鬼两尺开外的白袍青年，不正是理应在世界尽头雪原的君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