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软兮兮[快穿]

47.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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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承之于他的父亲, 不只是手心里的宝, 更是最想吊在房顶上, 拿柳条暴抽的存在。

    邵其华行伍出身,面貌上虽是清秀文气, 却天生一腔火爆性情, 但凡谁要是敢把碰瓷找茬的脏手段用到他身上,邵其华枪杆子一端, 软硬不吃,旁人便再也没有忤逆的胆。

    邵家老大老二都是在严父的教育下长起来的, 等到邵承出生时, 邵其华年岁已长,时刻需周旋在军政界冗杂的公事里, 久而久之, 个性缓和下不少,能坐下来扯皮解决的事,便鲜少见他怒甩马鞭,以武服人。

    按理说,邵家三个儿子,邵承的长相最像邵其华年轻时的样子,况且大多数父母对幺儿总是带一种情不自禁的偏宠,所以这位少爷大可如星如月地过活,即便庸庸混日子, 只要不太过火, 得几句提点也就对付过去了, 然而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横亘在父子关系间,成为邵其华嘴里邵承皮痒的理由。

    按三少爷的话说,全都是倒霉催的。

    邵承赴西洋求学前,邵其华特意送了他一个亲手打磨的铜镜,寓意自省自鉴之用,当时邵承兴高高兴兴地握在手里,一口一个“谢谢爸爸”,却在走后的第七天,被邵其华发现这小王八蛋将铜镜掷在了床底下,上头留一道拖鞋印子,跟一本缺了封面的书一起,蒙着一层尘土。

    邵其华摸着指侧的薄茧,一口气没上来,气得破口大骂,不顾太太的劝阻,洋洋写了八大页信痛斥这个犊子。

    后来信寄了,邵承却正换住址,失去了解释的机会,悲惨地成为被冤屈的逆子。

    其实那晚邵承都在忙着收拾行李,压根没注意到铜镜手柄上铸的两行米粒大小的铭文,只当父亲送他一个小姑娘好用的物什,是提点他不要沉迷男女关系,在国外更需好好学习。

    邵承把礼物放在柜旁的盒子里,至于为什么被压到拖鞋底下,大概全因忙中出错,上床前随脚一踢,才搞成那副样子。

    邵其华好脸面,被儿子摆了一道后,便勒令旁人不准再提铜镜的事,是以三少爷孑然一身地出去,又孑然一身地回来,毫不知情地就成了父亲看不上眼的对象,总要说他没有长进,也就是最近三个月,邵其华忙于视察防御工作,没功夫管他,才让三少爷肆意放纵了一些。

    邵承早就被骂惯了,够呛真做了他口中的烂泥,一想到天要下雨,爹要回家,反正都是拦不住的事,还不如趁他回来前痛快地玩够本,省的以后闷在屋子里成日看书,憋出毛病来。

    梁升来邵公馆送照片的时候,无意中说起城南新建好了一座公园,背山面水,风景别致,听说还有一间番菜馆,傍晚时分专程请人奏琴乐,烛火幽幽一燃,便是天造地设的浪漫。

    邵承受了他推荐,也想对着烛花跟冉桃甜甜蜜蜜地吃一餐饭,便在第二天一大早,把兀自睡得迷糊的小可怜从床上挖出来,在那人迷瞪着眼的抱怨声里换下身打扮,一同去了城南。

    公园里的花开得好像发了癫,一树一树都仿佛藏着星空,恨不得一日写尽一生的花事,惹来天地的怜惜与嫉妒。清新怡人的地方不缺来往客,林荫下的长椅没有几个空位,然而繁花没人赏,吸引视线的,却都是远处急急而来的两道身影。

    邵承今天出门特地骑的是一匹膺广蹄轻的好马,远远看去,玉勒金镫银丝缰,鞍上垫了一层紫红的软布,进退间踢踏有声,神气十足。

    现如今,自行车黄包车不算新鲜,马却是不常见。

    邵承略通骑术,今天出来显摆一番,为的是只要身下那物狠狠一喷响鼻,蹬起飞扬的尘土急奔时,冉桃就会怕掉下去而使劲往自己怀里钻,那时候,要是自己稍微地偏过头,嘴唇就能恰好蹭到他温软的脸颊,若想得寸进尺一点,还能在冉桃腮上吃果冻似的啃上一口,大不了受一声嗔怪,总归要被他更紧地靠回来。

    邵承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虽然这样的快乐有点邪恶,可是架不住冉桃被他吃得死死的,没有生过反抗的心思。

    坐了一路的马,冉桃的腿根磨得有些发痛,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小西装,打扮得像个英伦绅士,可一上山却是哒哒哒迈着八字步,才走了一半就赖在邵承装瘸,看见他提到的餐厅,就再也不肯挪一下。

    果不其然——

    “逸之,好逸之,我们歇一阵吧,我有钱,请你吃饭去!”冉桃眯着眼,挎着邵承胳膊讨好地摇晃,光洁的额头被晒得浮上一层细汗。

    他撒完娇就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只顾拖着少爷折步前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才冲邵承挤眼一笑,全是生米煮成熟饭的自满。

    邵承看着他的神气样,应承似的点了头,不着痕迹地掩上嘴,道:“好,算你动作快。”

    冉桃只有跟少爷独处在屋里才肯肆意地坐,最喜欢趁邵承闲时把脑袋蹭在他肩窝里,黏着他讲新奇的故事,可一到了外面,小年糕就得规规矩矩的,后背挺得板正,像个认真听讲的幼稚园学生。

    餐厅的氛围很好,墙上漆出淡蓝的色调,装潢优雅华丽,花格子洋桌布上早摆好了刀叉,偶有私语传来,都是低低几个音节,安逸静谧。

    邵承心道找对了地方,拿起菜牌子递到对面,问道:“看看你有没有想吃的?”

    冉桃看都不用看,习惯性张口:“桃子冻。”

    “你就知道桃子冻,一会钻到冰箱里,你也是一碟桃子冻。”

    问也白问,邵承招过侍者点了几样和他口味的大菜,一瞧冉桃正噘着嘴瞪他,忙补救道:“哦,我忘了,桃子不经逗,以后才不敢招你。”

    冉桃扭过脸一哼,眼珠滴溜溜一转,嘿嘿笑道:“我只经夸,逸之多夸夸我就是了。”

    他说完这话便搭起胳膊,一脸期待地等着邵承开口,眼睛眨呀眨,仿佛在说“我等着呢”。

    “……”只说他招人喜欢实在肤浅,可除了这个,少爷搜肠刮肚地也没想出什么漂亮话。

    邵承有点尴尬,咳了一声,蜷起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桌子,嘀咕道:“这里上菜忒的慢,不好,我们下回不来了,还是找别的馆子吃去。”

    少爷只顾甩锅,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侍者耷拉下去的嘴角,等到大菜上来,多半都放到冉桃面前,只剩下一碟果子冻摆在他那边,孤零零有点可怜。

    邵承后知后觉,讪讪拨了拨碟子里的点心,眉心一动,叉起一片举到冉桃跟前:“张嘴。”

    “啊——”冉桃乖乖等着,伸着脖子去咬,却眼睁睁见那块果肉绕了一圈,进了邵承嘴里头。

    邵承翘着嘴角,触及冉桃眼睛里失望的神色,故意享受地晃起脖子:“咦,真好吃!”

    “你……”

    冉桃捏起拳想捶他,才起了身,邵承又将一片果肉送过来,情真意切道:“这次真的喂你吃。”

    “我才不信你这个大骗子!”冉桃恨恨瞥他一眼,直接端走了碟子,背过身全部独占,一点也没有邵承的份。

    邵承耸耸肩,隔着露台看一叠叠的山水,被汤匙落回碟子的脆响唤回神来时,冉桃正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啜着奶油咖啡,上唇沾了一层白沫,水灵灵眨着一双小鹿眼,迎着满山苍翠一望,笑起来便像簪了无数朵春花在唇角。

    “脏脏脏,赶紧擦擦。”

    邵承拿帕子给他拭去白泡泡,忽然觉得应该在这里拍一张相片,正要找侍者借相机,却被响彻的翻倒声吓了一跳。

    稀里哗啦的破碎声洒了一室,杯碟倾翻,吓得侍者都不敢过去劝。

    不远处掀桌那人胖得波澜壮阔,叉腰一挺肥肚子,指着对面一个瑟瑟发抖的旗袍女子破口就骂:“你个给脸不要脸的货色,敢跟大爷拿乔,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话音不落,男人立马掏出一物“啪”地往桌上一拍,粗声道:“大不了爷再送颗枪子给那个痨病鬼吃,省得他这么个东西活在世上白糟践粮食空气!”

    男人一出声就是恐吓不断,脸上横肉一抖,立马将食客赶出去大半。

    冉桃最怕见枪,就算在野外看见别人用气.枪打鸟也要吓得眯搭眼,冷不丁被那声响一震,要是没有邵承拉着,他非得躲到桌子下去!

    “别怕别怕,不碍你的事。”邵承伸手替冉桃遮住眼,半抱腿软的人,草草回身一瞥,皱起眉道,“走吧,这里让人脏了,呆不下去,我们下山吧。”

    他护着冉桃要起身,突然叫背后扑过来的厉吼逼得没有动,头还没回,一杯冷茶已兜头泼过来。

    ——“你他娘的看个屁!”

    权贵之家的少爷小姐更偏爱白色,这颜色的衣裳不好洗,脏了只能扔掉,才越发衬出主人的整洁与矜贵。

    邵承被砸地一滞,干净的后背糊得满是脏污,酽黄的液体湿淋淋流了一脖子,怒火倏而被尽数挑起。

    冉桃的脸上也被溅上水渍,他缩在邵承怀里,试出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紧绷到发颤,忙抱住他的胳膊,惊魂未定,被吓得有点口吃:“逸逸逸、逸之,天色不早了,我们赶快回家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