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软兮兮[快穿]

3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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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号早晨飘了点雨, 绵绵如丝,把绿草花枝涤荡得洁净。

    今年理科考点不在本校, 年级专门派了车送住校生应考。

    学生们刚就座,就见外面雨势渐渐大起来, 冉桃在后排, 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斜飞的雨丝飘进来, 争抢着往他身上贴, 带起一片凉凉的触感。

    车上安静的过头, 所有人不是闭目养神, 就是抓紧最后的时间再串一遍知识点,久无人语,唯有淅淅沥沥之声渐急。

    窗外车流如织,窗上濛濛几条痕迹,氤氲着薄薄一层水雾, 冉桃在上面呵了口气, 攥了拳盖了好几个手印, 小狗爪爪似的, 零星爬满了玻璃。

    偶尔吹进来几颗雨滴, 下一刻便被人毫不在意地抹去, 冉桃一个人自娱自乐得生欢, 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了把领子, 转头就发现陈杨已经把手机怼到他眼前来了:“你看这两个地方, 那个看起来更炫酷?”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字, 只有下面附了两张图,冉桃大致扫了一眼,指着左边一张佛寺落日照片说:“这个好看......咦,你要去摄影吗?”

    陈杨很摇头:“不是,我看自由行攻略呢,得赶紧想好去哪玩。”

    还有一小时进考场了,这哥哥居然早就飞了心,冉桃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紧张吗?”

    “还行吧。”陈杨晃着手指,闲闲一笑,迷之从容:“紧张又不能多考两分,还不如趁现在赶紧规划,避开暑假旺季,玩的痛快点。”

    说着,渐来了兴致,张口就是瞎贫:“我觉得像我这么简朴的人,得去柬埔寨玩,搞点儿异域风情,你觉得呢?”

    他嗓门大,惹得后面在他座位上狠狠拍了拍,冉桃忙冲他“嘘”了一声,示意还有人在休息。

    陈杨讪讪闭了嘴,过了会又低声把话题转回来:“哎,你毕业旅行准备去哪啊?”

    “我?好像不会去吧。”冉桃低头盯着手指,想了想,白净的脸上忽然添了丝失落,“高考完之后,我好像就得听天由命了。”

    他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连身份都是靠系统造出来的,完全不知道毕业之后该如何是好。

    至于任务......冉桃心里更没有底气。

    他脸上的苦笑和着天阴雨落,仿若悲戚。

    陈杨见不惯人这样,还当他是害怕考试,夸张地叹了口气,安慰道:“做人呢,心态要好,高考是人生的转折点,又不是终点。再说,此处不留爷,必有留爷处,学习这条路走不通,大不了咱们换一条嘛,高歌一首《明天会更好》,过上七八个小时黑夜,又能看到新太阳。”

    冉桃被人生导师喂了一碗又一碗心灵鸡汤,等司机招呼下车时,才发现到了地方。他一路都很认真地留意四周,心里巴望着,最好能再见沈湛一面。

    可惜直到进场的铃声响起,他都没有如愿,冉桃有点失落,只好打起精神,埋头做题。

    越是大型考试越重基础,试卷上有不少题型,沈湛之前都给他特别讲过,冉桃把会写的都填满了,等到最后一门结束,他背着书包跟着人流往外挤,刚要下楼,就被一只手搭上了肩头。

    沈湛拉着他一起,眼里盛满了温和的笑意:“回家吗?”

    “我......”冉桃本来漾了笑,嘴角弯到一半,忽然僵住了,纤长的指绞成一团,最后无力地垂落下去:“没、没有家。”

    系统很久没出现了,他不知道去哪,缺失一阙记忆,无人牵挂。

    冉桃故意走的很慢,只希望这几段楼梯再长一点,让他能多跟沈湛呆一呆。

    而这些反常的举动,沈湛不得不发现,一向在自己面前活泼的人,突然又变得局促起来。

    沈湛特别不喜欢这种感觉:“你不高兴吗?”

    冉桃摇摇头,垂着脑袋往前挪,趁着人群喧闹,有点难过地牵上了沈湛的手腕,想汲取些温暖。

    冉桃对于这个盛夏的记忆,除了一笔一笔写完的练习册,就是和沈湛一起,体会过的花香和星光。

    校门外不远有条林荫道,两旁一家一家都是小馆子,悄悄融着他和沈湛的点滴和城市的百态。

    每当傍晚,在一张小小的桌子两边,他与沈站各坐一方,在那里看很多人,或是一语不发地嚼着饭菜,或是舞舞喳喳地吹牛扯皮,或是暗自神伤地借酒消愁......一切都鲜活生动,和沈湛偶尔的作弄一起,美好得一场绯色的长梦。

    可是现在,梦该醒了。

    冉桃咬着唇,将那里凌虐得过于鲜艳,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血,他声音低低的,像在哭:“我不知道去哪,我没有地方去。”

    “先去我家?”本能先于理智,沈湛拉着冉桃的胳膊,脱口而出。

    “那个......你家是不是在外地,来回不方便啊?”沈湛咳了一声,掩盖住刚才的失态,“刚考完试,下午肯定有很多人回校搬行李,宿舍都空了,你一个人住不太好,不如先去我家过两天,等成绩出来再说?”

    冉桃一怔,不敢置信地抬头:“不麻烦吗?”

    “你麻烦我的够多了,不少这一件。”沈湛挑眉,“去不去?”

    “去呀,去的!”冉桃使劲点着头,情绪来的快去的更快,跟小孩似的,还没委屈够就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委屈。

    他们俩磨叽得过头,远远落在人群之后,走到正门时,已经不剩多少人了,冉桃正大光明地握了沈湛的手晃荡,走几步蹦两下,再叽里咕噜说一些小话,活像一只欢脱自由的鸟儿,迫不及待地跟人分享着新天地。

    沈湛家里来了司机接,冉桃跟着他坐上车,当着陌生人的面不好意思太黏着沈湛,一个人乖乖坐着,比听课还老实。

    沈湛跟父母打完电话,低头就发现这人拿了只笔,正在手背上画小人玩。

    “脏不脏啊?”沈湛眯起眼,嫌弃地在他脸上戳了戳,“几岁了还玩这个?”

    冉桃吃吃笑了两声,却反问:“你要吗?”

    “我不......”沈湛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已经叫冉桃抱了过去,三两笔,就在他虎口上画了个两个小人手拉手往外奔跑的小像。

    沈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

    “虎口脱险呀。”冉桃指着左边表情严肃的小人,“这是你,高考结束了,终于不用再那么累了。”

    然后又指着右边那个咧着嘴笑的:“这是我,还能继续跟你在一起,特别特别特别开心!”

    他一口气说了三遍特别,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表达沈湛在他心里的地位,沈湛让他哄的开心,点着他的鼻子打趣:“跟谁学的啊?张嘴快把人甜死了。”

    冉桃笑得更欢,歪着脑袋在沈湛肩膀上拱了拱,不经意间从后视镜里看见司机探究的目光直盯着他,立马吓得缩回去老远,再也不敢乱动。

    沈湛追过去捏他的脸笑话他:“怂包,白长了胆子。”

    冉桃不让他闹,偏着脖子直躲,忽闪着眼睛看他,拍拍他的胳膊,讨饶似的央求:“阿湛,别闹别闹。”

    “窝里横,你也就敢对着我耍耍脾气。”沈湛笑着依他,伸手把人捞回来,递过两只耳机,“不说话就听歌吧,怕你无聊坏了。”

    他随手选了歌,特别小众的一首,恰是冉桃喜欢的,歌手声音不大好听,微微沙哑的声线,还带点烟嗓,他迷恋的是曲调,深情又无奈,弹唱在人心弦上。

    沈湛闭着眼靠在座位上,忽然听见冉桃在他身边轻轻哼起来,低低柔柔的声音,像在哄睡。

    “漫长荒凉的一生,我遇见了你,

    亲吻过青山,跋涉过绿水,也无法拥有你,

    你听到了吗,我的心在说话,思念和絮语,都献给你,

    像落花拥抱尘泥,山川拥抱天地,我也想,拥抱你。”

    冉桃斜倚在沈湛身上,声音含糊,浑然不知有人正凝着自己,眼底藏着笑和光。

    沈湛忽然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抱一抱他。

    车开了一阵,映目的景致越来越熟悉,冉桃扒着车窗看了会,又来扯沈湛衣裳,小声质疑:“你不是说回家吗,怎么到学校了?”

    沈湛拉着他下车:“带你拿东西啊,过几天宿舍不好进了,你自己来会很麻烦。”

    楼下早聚了不少学生家长,沈湛虚虚环着冉桃,省得扛着行李的人撞着,走了两步猛地琢磨过劲来,气得不行,蜷着手指在他脑袋上弹了一记:“你可真行,脾气只敢朝我使我就忍了,怎么又开始不信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冉桃笑得尴尬,讨好着蹭他的手,还没开口,就被沈湛捏住了嘴:“道歉没用,不原谅。”

    ......两个人呆在一起久了,飞速建立起来的默契感真可怕。

    毕业生要腾寝室交钥匙,沈湛陪冉桃一起收拾,整理出薄薄一床小毯子并几件衣服,用不了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沈湛给他拎着东西,径直回家,开了门正在玄关处换鞋,余光里身边的人突然矮了一截下去。

    冉桃郑重地鞠了一躬,喊得清脆:“叔叔阿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