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们倒是过得轻松加愉快了。”
沈湛伸手在冉桃后颈的软肉上一捏, 见他咧嘴,下一刻又揪上他的耳朵, 凶巴巴地说:“作业不做,习也不学, 你还真是不辜负周末。”
日暮斜阳, 余晖将二人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冉桃迎着晚霞去看沈湛的脸色, 却被人捉了耳垂揉捏拉扯, 一时有些发痒, 歪了头别别扭扭地表达出自己不满:“又不是我一个人有错, 你为什么只骂我...”
沈湛的手顺势搭在冉桃肩膀上,这人含糊的犟嘴一说出口,他接着就驳了回去:“那下回我找陈杨坐,管他去,懒得管你。”
冉桃一听, 立马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我现在又自愿让你管了!”
“那你明天早晨八点去学校旁边图书馆等我, 我给你补习。”
冉桃忽然犹豫起来, 在沈湛的底线前试探:“万一我起不来呢?”
他们两个边说边走,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寝室楼下, 沈湛慢慢停下脚步, 把书包挂回冉桃肩上, 挑着眉凉凉说出告别的话:“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第二天早晨冉桃果然就起晚了, 眼一睁就是七点半, 一看表立刻就清醒了,匆匆洗漱完,也没顾上吃饭,叼了块面包憋着劲儿一口气跑到图书馆,满头是汗。
早晨人不多,门口站着等的只有一个人,冉桃喘得小脸通红,一见沈湛就慌慌张张地认错:“阿湛,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的!”
沈湛一愣,不意昨天一句话把人紧张成这样,忙上前去扶住他,替他拍着背顺气:“时间刚刚到,你做的很好。”
投喂好定心丸,沈湛又掏了纸巾给冉桃拭净额上的汗,等他小脸恢复了往常神色,才带着他往里走,一点一点告诉他今天的补习内容。
图书馆空调开得足,冉桃却不知道,卷了袖子一推门,被凉气一扑,先打了哆嗦,缩着脖子就往沈湛胳膊上靠:“嘶,好冷!”
的确是有点冷了,尤其冉桃出宿舍前怕初夏天热,特地穿着短裤过来,白光着一节小腿暴露在空气里挨冻。
可惜冷也没办法,中央空调总不能单为一个人破例升温。沈湛牵着冉桃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两本笔记推到他面前:“上面都是生物重点,你先背前五页,半小时以后我检查。”
说着又掏出钱包,继续道:“我出去一下,一会回来。”
冉桃点点头,摊开书,余光里沈湛的身影渐渐消失。
冉桃前五分钟异常乖巧,端正坐在桌前,一字一句地背着蛋白质染色体巴拉巴拉一堆,后来越看越枯燥,简直要睡过去,于是一不做二休,合上笔记逛图书馆玩去了。
沈湛回来时手上提了个纸袋,还没走到座位边上,就见冉桃神神秘秘地俯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奇之下,小声叫道:“冉桃,书背完了?”
四周没人,尤其安静,沈湛的声音一响,竟吓得这人埋着脸直往一边躲,神态举止反常得彻底:“啊...还、还差一点就...背完了。”
“藏的什么?拿出来。”沈湛眯起眼,发现了端倪。
“没有!”
他虽然狡辩,可是胳膊底下还是露出了点破绽,沈湛拎着那五彩斑斓的一角,一使劲拽出本册子来,低头一看却是本漫画书,当场就黑了脸:“哪来的?”
亲身经历被抓包现场,冉桃早就怂了,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地说:“书架上随便拿的。”
辅导资料底下偷藏漫画书,亏他干得出来!沈湛气得不行,往他屁股上揍了一巴掌后,捏着冉桃的脸训得咬牙切齿:“白瞎了我一片心,生怕你冷还出去替你买毯子盖,你倒好,躲起来看漫画书!”
他们两个声音压得低,举止又亲密,若是外人看见,还当是一对腻歪的情侣,可其中辛酸只有冉桃自己清楚,他不敢看沈湛的眼睛,缩着脖子怂唧唧地道歉:“阿湛我错了,再原谅我一次...”
“拿着笔记站到对面去背,完不成不准回来坐。”
沈湛可比老师严肃多了,冷心冷面地指了一处,再也不理会冉桃的求情。
这人勇于道歉就不悔改的毛病他见多了,现在决不能叫一时的心软拖了复习进程。
冉桃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罚站,眼见服软未果,只好捧着笔记依依不舍地往前走,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看起来非常落魄。
沈湛的字很好看,露锋顿笔刚柔并济,颇有秀丽大气兼并之感,冉桃一页一页翻着看他圈注出来的重点,却叫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花了眼,好不容易吭哧着把前几页背完,简直快要晕厥过去。
过了会沈湛把人领回来以后,冉桃非靠在他身上赖了十来分钟,最后灌了好几大口水才缓过来,连说了好几句“生物真可怕”。
一门补完了换下一门,接下来轮到英语,沈湛把必备单词照难以程度重新排了顺序,递到冉桃手里的时候,厚厚一本词书已经被精炼成了一本小册子,简洁了不少。
可冉桃中国话都说不利索,一遇到外文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垮着嘴角和沈湛商量了半天,险些遭了家暴,末了还是得深吸一口气,苦兮兮地去单词和习题的海洋里畅游。
冉桃做了三套听力真题,统共就记住一句话:“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这可完全打碎了他对补习的幻想!
他心里酸的不行,吸了吸鼻子,开始拖着长声对沈湛背单词:“abondon、abondon,放弃,a-b-o-n-d-o-n,放——弃——”
可谓司马昭之心,闻之即了然。
“拼错了,abandon才是放弃,中间不是o,是a才对。”沈湛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故意拐着弯报复回去,“连放弃都没背过的人没有资格说放弃。”
……受制于人,不能为所欲为。
他们两个斗智斗勇,彼此都操碎了心,一直磨蹭到十一点,沈湛才大发慈悲地合上书,摸了摸冉桃的脑袋夸了他一顿,又轻轻道:“去吃饭?”
一中午累的够呛,吃饭显然成了唯一的休闲时光,冉桃坐在快餐店里,喝最大杯的可乐,吃最畅销的汉堡,回去的时候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一边迈步一边小小声打着饱嗝,看得沈湛直笑。
可惜世间的美好总是不长久,下午得补数学和化学两场重头戏,冉桃想偷懒,趁沈湛在辅导书上写写画画没空理他,正要犯一会困,就被捏着下巴板起脸来,塞了两张卷子。
沈湛道:“把我圈出来的选择题做了。”
冉桃不干,赖叽叽道:“班长,休息一会行不行?我好累啊...”
“都是基础知识,用不了多久,做完准你睡半小时。”
冉桃眉眼间的神采立马黯淡下去,瘪着嘴垂头丧气,简直要挤出泪来。
沈湛一点也不为所动:“撒娇没用,做题。”
基础题看重的多是计算,只要套用公式再简单变形就好,冉桃试了好几个方法却都卡了步骤,怎么也选不出正确答案时,就一直歪着脑袋把脸抵在笔帽上,沈湛一瞥他,就见这人脸上深深凹进个窝窝,瞪着试卷生气。
沈湛没办法,只得誊了公式推到他面前:“按这些来。”
“哦哦,好的。”
冉桃恍然大悟,忙在草稿纸上算来算去,嘴巴微微抿着,神情很认真。
沈湛挺有安慰,等了十来分钟,借着余光看冉桃选的答案,却差点被气歪了鼻子。
冉桃交的作业看得沈湛眉宇间深深拧出一道痕迹,可嘴上总得顾忌人家面子,于是叹着气,煞费苦心地想了阵措辞,闭着眼道:“十个选择题,错了六个,两个没写,其实...也还可以了,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沈湛已经跟他生不起气来,耐心无限滋长,只想用爱与温柔,把一个小傻子感化成机灵鬼。
他往冉桃身边靠了靠,低声讲着每一道题目的关键所在,冉桃配合的很,沈湛的笔尖往哪指他就往哪看,脑袋摆得仿佛一株向日葵,自觉接受知识的洗礼。
其实今天的任务量早超出了常人的负荷,也算冉桃倒霉,为了做任务空降高三,又招惹了临阵冲刺的学霸,心甘情愿地和他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