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终于踏实下来的缘故,冉桃这一觉着实享受,五更前管家进来叫宁王上朝时,头一眼望见的就是趴在宁王身上呼呼大睡的冉桃。
小妖精睡觉不老实,扯衣服蹬被子什么都干,宁王被他折腾得几乎合不上眼,却更担心他受了风会遭罪,于是后半夜直接将人揽在臂弯里,终于得到片刻消停。
宁王睡得浅,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一眼管家,先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别弄大了动静,然后才慢慢撤开身,起来束发更衣。
左臂叫人枕了半夜,又麻又胀,可是宁王脸上挂的笑,却是一直没垮下去,末了要走,宁王还惦记着冉桃,特地折回去将个软枕塞进他怀里叫他抱着,佯装自己不曾离开的样子。
管家看在眼里,心里的惊讶却不少,饶是他在王府侍奉多年,将稳重寡的习惯言刻在骨子里,可仍是忍不住频频朝床榻上瞧。
——这小公子睡颜干净纯粹,带着扣人心弦的温柔,也难怪能得王爷恩宠。
可是单凭过人的相貌,这单独一份的青眼,岂不是来得太过容易?府里头谁不知道,宁王面上端的是温润如玉,实则那颗心更似玉——凉的,捂不热。
“找两个机灵的在门口守着,人醒了若是闹,只管说本王马上回来,省得他着急。”
管家正出神,忽听宁王在前头温声吩咐他,便压下心头的震惊,躬身应了,目送宁王出府。
那边卧房里,冉桃睡得正过瘾,倏然一阵嚎啕哭声响彻耳畔,生生将酣睡的人吓得坐了起来。
冉桃抚着因受惊而砰砰直跳的心脏,四处看了一圈,却没寻见宁王,便有点害怕地问道:“怎么了?”
系统哭天抹泪,恨铁不成钢地大叫:【冉桃...冉大爷,小祖宗,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东西啊,咱们可只有半年的时间,再拖下去,我都要等死了你知不知道!】
冉桃听他着实悲愤,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你别哭呀,我这就帮你找还不行吗。”
【呸,就许你自己哭,还不准我哭吗?找不到紫玉钏,完不成上头交代的事,咱俩都没个好下场!】系统愤声谴责道,【你是个妖精,死了拉倒,可我这么英明神武,万一消失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说的情真意切,冉桃一下子被他唬住,猛地想起被灰飞烟灭支配的恐惧,连忙朝系统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他俩正内讧得激烈,宁王已下朝归来,刚绕过屏风,就见冉桃拥着被子,歪着小身子坐在床沿上。
宁王笑道:“懒桃儿,这是才醒?”
宁王还没来记得换下朝服,才调侃一句,走近了却看见冉桃眼眶通红,巴巴望着自己,极招人疼的样子。
“怎地又哭?”宁王叹了口气,无奈地摸摸冉桃的发顶,“真是个哭包。”
冉桃其实并没有怎样,只是方才被系统恐吓,委屈得不行,一时揉重了眼皮,才显得委屈兮兮,分外可怜。
宁王是冉桃在这个世界遇见的头一个待他极好的人,一见他过来,心里莫名踏实,忙摇摇头,小声道自己才没有哭。
冉桃拉上宁王的手,本想央他一起出去玩,可是系统总在他耳边咋呼,催得他不得不道:“我能不能跟你要一样东西?”
宁王将人抱下来,替他洗漱穿戴好,牵着他走到书房里:“你说。”
“紫玉钏。”
宁王的笑容一下子冷下来:“你怎么知道本王有紫玉钏?”
少顷,见冉桃有些不自在,宁王稍稍放缓了语气:“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东西?乖乖告诉本王,不准骗人。”
“是系...”冉桃才说出两个字,系统突然喊道:【别把我供出来!你自己接的任务!自己圆回来!】
冉桃只好避重就轻道:“那是个宝贝呀,带着灵气的,可厉害!你把他借我玩两天,说不定能精一精我的修为,到时候我就能天天开花给你看啦。”
宁王一听“开花”二字,忽然想起昨夜开在冉桃锁骨上的粉桃瓣,面皮有些红,却依旧摇头道:“不能给你。”
冉桃不懂:“怎么不行?我都问你要了...”
“你要了本王就得给吗?哪来的歪理?”宁王捏了捏冉桃的鼻子,分了一半座椅给犹自委屈的小妖精,随手拿着本书笑问道:“那是太皇太后祖上传下来、要给本王心上人留的东西,你将它讨走了,像什么样子?”
系统急得咆哮:【那你快去做他的心上人啊!叫他喜欢上你,然后把紫玉钏骗...咳,不是,让他赶紧把紫玉钏送给你。】
于是冉桃很听话地说:“那你喜欢我嘛,你喜欢我好不好?”
宁王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像被魇住似的,不由自主地说出口:“你听话,本王就喜欢你。”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宁王自觉失言,冉桃却是不知该干什么是好。
屋里这样闷着,冉桃有些无聊,抱着宁王的手玩了一阵,见他翻开本书在读,忍不住凑过去道:“你在看什么,这么有趣?”
他黏糊糊地拱进宁王怀里,可是大字不识,才看了两页就头疼难当,脑袋一磕一磕的,看得宁王发笑:“不是才刚起么,怎的一看书就要困?”
冉桃虽然看不懂那天书,却明白宁王这是在笑话他又懒又傻,于是凶巴巴地别过脸,冷哼道:“有什么好神气!”
他还别扭着,宁王却动了别的心思。
既然决定了要将冉桃教化好,不如趁现在就开始,教他心存善意,教他为人道理。
宁王行动力强,下午便着人请了夫子,冉桃一点都不想读书,可是想起宁王说过,要他乖乖听话才肯喜欢自己,只能将那些不乐意都忍着,撅着嘴,几天后开始了早习的日子。
宁王为他好,却也宠着他,看他委屈巴巴的小模样,连日来更是百依百顺,甚至将一堆奇珍异宝相送,单为哄他开心。
可惜冉桃这小妖精,灵力不行,脑子也不好使,夫子嬷嬷们教了他好几天,还是没将王府的尊卑弄明白,对着宁王你来我去,甚是没规矩。
管家起先还在旁边提点两句,后来见王爷不管,小主子又娇娇气气,索性腰一弯眼一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学了十来天,等冉桃终于习惯了,已经不用宁王亲自接送,只有每天早晨不情不愿地被叫起来时,还是得抱着人家脖子哼唧一阵,撒够了起床气,还得亲亲抱抱,才肯洗漱穿衣,见夫子去。
其实冉桃这么赖着宁王,也是他自己耍的心计。
冉桃怕生,宁王就天天派不同的人去他跟前伺候,逼得小妖精没法,有什么事只敢在他跟前才敢大声说出来,日子一长,偌大一个王府,冉桃跟谁都不亲,独独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宁王身上。
就连管家知道了这些小心思,也大不敬地想,他这个主子,面上云淡风轻,其实那颗心呀,切开可是黑的,蔫坏。
这一日冉桃下学回来,连院子里的翠鸟都没逗,就兜着一袖明珠碧玉,穿过半苑花红柳绿,哒哒朝宁王书房跑去。
侍墨的书僮见他过来,极有眼色的要退下去,走了两步,就听宁王一声吩咐,忙应下来,疾步走了。
冉桃没听清他说什么,只顾凑上去,却不像往常一样黏在宁王怀里,反倒伸出手,摸了摸宁王的头,板板正正喊道:“弟弟。”
宁王见他过来,本是笑着,可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又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哥哥弟弟,跟着夫子学傻了不成?”
“非也非也,夫子今日说了,兄道友,弟道恭。哥哥对弟弟好,弟弟才会喜欢哥哥。”冉桃摇头晃脑,面对宁王的疑问,不吝赐教:“我比你大,唔......算是你的哥哥了,所以我把我这些宝贝都送给你,你就得喜欢我啦!”
他这样得意,宁王却不肯依,握住他犯上的爪子斥道:“荒唐。”
冉桃根本不管,只顾嘻嘻哈哈地闹,拧着身子从宁王怀里钻出来,趴在他耳畔直笑:“弟弟,以后你想玩什么都告诉我,哥哥带你去。”
宁王简直被他扰得受不了,自小的好修养崩不住,一把将嘚瑟个不停的人胁过来按在腿上,赏了顿屁股。
冉桃整个人软乎乎的,宁王揍了几巴掌,突然有些下不去手,便改成摁在他腰际,不准他乱动:“你倒是说清楚,哪里比本王大?嗯?”
冉桃闹得正欢的时刻突然翻船,一时间有些懵,宁王接连拍在他屁股上,虽然不疼,却煞是羞耻,使得冉桃团在宁王膝头,好半天才涨红着脸断断续续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我不要跟你玩了。”
说完,眼里含着一汪水汽,手脚并用地爬到一旁窝着,再也不吭声。
冉桃赌着气,过一会就看宁王一眼,静静地示威,宁王却也不理,冷了他半盏茶的功夫,忽听门扉轻响,两个侍女端进三碟糕点并一盅甜汤。
冉桃瞅着她们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亮,可是东西都搁在宁王手边,他够不着......
他觑着宁王,宁王也朝他望,好半晌,冉桃才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扯扯宁王的袖子,服软道:“想吃...”
宁王转过脸去,不给他台阶下,直接舍了称谓,凉凉道:“我这人坏,不给。”
“不不不,你才不坏,你最好~”
冉桃急忙摆手,贴到宁王身边,突然快快地在他脸上啾了一口:“你对我最好,我可喜欢你啦。”
宁王顿住动作,有些想笑。
这小妖精可真奇怪,每次说了他好之后,总要认认真真地亲他一下,生怕语言证明不了对他的喜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