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导, 您......”云以南停了两秒，还是暗暗咬了咬牙就要说。
万父和邱正业却都哈哈的笑起来。
“傻孩子，什么导不导的，既然大哥说你是他孙女，你自然也和小杰小昊一样, 喊我邱爷爷了，或者直接喊爷爷也行，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邱正业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行了你，还想找个便宜孙女, ”和邱正业待在一块的万振堂比平时要更随和, “你就喊他邱爷爷，或者叫老邱, 哼，想要孙子, 让你儿子生一个去。”
饭桌上又发出了一阵哄然大笑。
“我说你这人就是不厚道, 怎么又开始戳我痛脚？”邱正业却不恼，又看向云以南, “说吧，什么都可以问。”
“您为什么想拍《北城旧事》？”
云以南不知道这个问题问得会不会让别人觉得愚蠢，但这是个从前世就开始有的问题，就算被大家用奇怪的目光看待, 或者是觉得她有些无礼, 她都选择问出来。
再加上, 邱正业的表情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
头发灰白的邱正业把指间的香烟放在烟灰缸里，托着手肘，撑在下巴下，刚才的笑消了几分：“为什么想要问我这个问题？”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抛回给云以南。
“我很喜欢《北城旧事》，沈清长老先生是我最喜欢的作家，您的专长是电影，这次却执意用电视剧的形式拍摄，我有点担心故事的改编......”
云以南冷静下来，本有一大堆话，最后还是全部咽下，只说了这几句。
“那我们有共同之处，出发点都是喜爱。沈清长先生也是我很喜欢的作家，”邱正业的脸色有点沉，“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但你绝对是第一个这么直接质疑我能不能拍好的人。”
云以南心里一咯噔，似乎是说错话了，可她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刚才的表情：“我不是质疑您的从业能力，只是想听您对这个故事的理解而已，在读这本书的层面上，我们是平等的，都是读者。”
万振堂的表情倒是如常，只是拍了拍邱正业的肩膀：“行了，以南还是个孩子，你不要这样吓她。”
“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哥，你的这个孙女儿，年纪轻轻确实有几份胆量，被我这样反问，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就算是圈里的一些人，一看见我露出这种表情，大多都马上改口。”邱正业忽而又笑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女。”
这两人一唱一和，才让云以南反应过来，邱正业刚才的反应都是装的。
“于我而言，电影和电视剧，虽然有很大的不同，可是殊途同归，还是要给别人讲故事，把文字变成活生生的景象，给观众看。”
“低级的讲故事，就是讲完之后，观众知道了这么一个故事，但也就是茶余饭后消磨时间的玩意。”
“稍微好些的，就是让观众看完，被故事里的情绪感染。”
“最好的故事，不仅能感染人，而且能让观众觉得这个故事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似乎就是自己身边发生的，而且能对观众产生影响。”
邱正业又顿了顿，露出点调侃的笑：“当然了，现在市面上，还有最低劣的讲故事，就是你看完之后，连故事的情节都不记得，就记得明星们美美美，帅帅帅，有些连这点都做不到，只能提供给鬼点子很多的网友素材，做成比原故事更吸引人的鬼畜短片，这种东西，就是烂片。”
“昨天看的一部小年轻剧，就是差不多这种类型了，现在的孩子怎么尽喜欢这种东西。”甘琳插嘴道。
“邱叔，您啊，说这么一大段，其实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万俊德喝了口茶，见缝插针的说了一句。
“嘿，俊德，你怎么学了你爸那套？也来给我添堵。”邱正业哭笑不得。
“我呢，从小就不爱看大段大段的道理，推崇实践，既然以南对您的拍摄有疑惑，不如就让她实地考察一番，感受一下您拍摄的过程，说不定比您说一套一套的管用，”万俊德说完看了看妻子，“你说对吧？”
“对呀，邱叔，反正以南也放寒假了，正有大把的时间，让她长长见识也好。”林白薇笑着说。
“我也想去！”
“以南姐姐去，我也要去！”
还不等云以南说什么，双胞胎兄弟已经争着表意愿。
“别闹，你们俩去一准又得缠着以南姐姐。”万俊德看了两个儿子一眼，语气带着点严厉。
双胞胎兄弟听见爸爸的话，脖子一缩，一下子安静了。
“行啊，那就来吧。”邱正业甚至都没有考虑，点头答应。
“会不会打扰你们的......”云以南觉得，剧组里一般都不会放置闲人，虽然她对这部剧的好奇心很大，可是她不愿意给邱正业添麻烦。
“你一个小姑娘还能影响拍摄进程吗？”邱正业不在意的摆摆手，“决定这点儿小事的权力，我还是有的，你就放心来剧组玩吧。”
连导演都这么说了，云以南就不再推辞，再说了，她记得谷雨也有参演这部电视剧，如果她能和谷雨聊上一两句，自然更好了。
脑子里这么想着，她的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声音清脆的说“谢谢邱爷爷”，自然又让邱正业说话时候的声音带上了更多的笑意。
......
重回剧组，周围忙碌而熟悉的一切，都让云以南感觉兴奋，虽然目前的她，甚至连工作人员都不是。
千叶影视城，以前的她也在这里拍过戏，如今重回故地，却已经物是人非，倒是让她很短暂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邱正业似乎确实和自己说的那样，只把云以南当作对拍电视剧好奇的小孩子。
第一天来剧组，万家的人本来想让司机送她去剧场，云以南花了好大功夫才勉强让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
万家老老少少对于车子，似乎都有种特别的爱好。云以南对豪车没有研究，只知道万俊德有空的时候出门兜风开的车在普通百姓眼中很贵。
“也就两千万左右吧，不太记得了。”万俊德有些轻描淡写的说。
云以南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所以当她听见万振堂要求司机开那台平时接送他去公司的车时，第一反应是拒绝。
虽然对车子一窍不通，但是车头那个张开双臂的女神标志，云以南还是认得的。
她不知道这辆车子具体价格，可是剧组里鱼龙混杂，对豪车了如指掌的人可不少，如果看见她这样一个陌生面孔从这辆车里出来，肯定会有很多想法。
云以南不觉得自己没资格坐这种车，可是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太引人注目。
好不容易说服了万家的人，她背着个背包，顺着地图，挤了公交和地铁之后，转来转去，终于来到千叶影视城。
时间还早，邱正业看起来对她的准时到来很满意，和她说闲话的同时，让自己的助理给了她一个红色带子的工作证。
前世混过娱乐圈，云以南知道这个颜色和剧组普通工作人员的工作证有很大区别。红色是导演助理，蓝色是演员助理，绿色的是普通的剧组工作人员，还有一些其它颜色的，比较稀少。
虽然同是助理，可是很多时候，导演助理是地位最高的，很多普通演员跟这些导演助理说话的时候，甚至也要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至于大火的一线演员助理，那就另说了，毕竟娱乐圈里多的是看菜下饭的人。普通的场务工作人员，那就是剧组里最普通的人，偶尔还可能会被呼呼喝喝。
不同的颜色可以让更好的区分每个人的身份，不至于百忙之中捞个人来做事还得罪了人。
云以南知道邱正业这样的安排是为了她好，但还是拒绝万振堂的车一样，只向邱正业要了个绿色的工作证。
邱正业虽然不解，但想到她和万家人能融洽相处，必然是有几分万家人的脾性，也没有多问，让助理给她重新做了个绿色的牌子。
从前是演员，如今是工作人员，身份的转换让云以南在熟悉的环境里有种新鲜的感受。
这时候刚好拍完了一个场景，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的准备下一个镜头，云以南看了一圈，还没有看见谷雨的身影，心里有点失落。
“那边那个女生，对，就是你，来一下。”
云以南扭过头，看见一个坐在躺椅上的女人看着她，虽然距离有点远，但她一眼就认出这个人了。
孟思怡。
一个评价非常两极化的女演员，云以南前世未曾和她合作过，不过有传言她的脾气很暴躁，总是对手下的人呼呼喝喝，还特别喜欢耍大牌。
“现在忙吗？”孟思怡一手拿着剧本，一手夹着零钱，懒懒的瞟了云以南一眼，“去帮我买盒豆奶，原味的。”
她身旁的一个挂着蓝色牌子的女生正蹲在地上，埋头在捣鼓着什么，只是在云以南靠近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一眼，很快的又埋下了头。
大概是孟思怡的助理在忙，所以才会随手抓个工作人员来跑腿。
孟思怡的语气不算好，表情看上去也很不快，似乎和传闻中一样的难搞。
不过现在自己确实就是个场务人员，做这种事也没有什么丢脸的，就算是前世，她也经常在拍戏休息的时候，自己溜到便利店买喝的。
云以南看了看她的手，接过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极快的就走了。
等她走出了好一段路后，还在有一眼没一眼看剧本的孟思怡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抬头：“哎，等一下......”
却看见云以南已经走远了。
“啧，走这么快，”孟思怡皱了皱眉头，放下了剧本，看向还在忙碌的助理，“这女孩子有点眼生？”
“我看她走这么快，该不会是那种混进来假冒的家伙吧？”扎着一根辫子的助理停下了手，有些担忧的说，”她会不会就这样走了？”
孟思怡更是不快：“几块钱的事，会有人做这种蠢事吗？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做吧。”
助理不敢再说话。
才过了几分钟，刚才的女孩子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她说话的时候有点小小的喘着气。
孟思怡在千叶影视城拍过的戏不少，对于这儿的地理位置知道得清清楚楚，离这个戏棚最近的便利店，慢慢走的话，来回起码十分钟，可是这个女生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很是出乎她的意料。
接过那盒豆奶的时候，她不由得“哟”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