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上虫族女王(gl)

91.王雪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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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恒走在街道上。

    世道真的不一样了。

    和她一道入城的二老一开始被守城的虫族士兵吓到尖叫, 之后被阿恒脱到小树林里教育了一番后才消停。

    上演了一顿全武行之后, 阿恒松开踩在男人头上的脚, 末了恶狠狠的要挟:“别弄出一副见不得世面的样子, 现在外面全都是虫族, 告诉你们, 敢给我搞砸了我就先切掉你儿子的两只手, 再割了他的脑袋做花盆!”

    等再次回到城门口, 一行人战战兢兢表明了身份, 在虫族守卫的审视下抖手抖脚的入了城。

    阿恒顺便游玩了一会儿便兴致勃勃的带着二老前往王家。

    世道变了。

    在过去,即使是被帝国赦免的虫族,偶尔在街道上走过都会把自己异样的位置用幕离或是其他东西遮起来, 唯恐被他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如今, 这些新虫族穿着大胆的服饰, 露出身体异化的部分,以自己的身份为傲, 昂首挺胸大步在街道上行走,而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数在遇到虫族的时候都会小心避让,然后低头以避免冲撞冒犯,等候虫族离开后才会继续行走。

    这对一辈子也没有出过村子的夫妻已经被惊呆了,原来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变成了一个在他们看来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们从一开始的震惊恐惧到最后的麻木茫然无措。

    王家侧门被敲响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想过曾经应该死的不能再死的小女孩回来了。

    看门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来访的三个人。

    是一对看来苍老、皮肤黝黑的夫妻, 他甚至能从那对夫妻双手的指缝间看到无论怎么清洗都洗不干净泥泞污垢。

    三等公民。

    门房嫌恶的想着。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个个子高挑, 皮肤黝黑的少女, 少女的手指上全是老茧,头发是长期吃不饱饭后的枯燥,面黄肌瘦。

    这对夫妻小心翼翼的说明了来意,门房听后沉默一下,终于还是进去禀告了。

    从王浔听到消息到来到接待客人的前厅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下首是一个年龄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女。

    少女的皮肤黝黑,是长年在天地中劳作后的粗糙,她个子高挑,五官长的不算难看,可真要细细品说她哪一部分漂亮,没任何出彩的地方,她的双手纤细,可指节上满是干黄的老茧,头发枯黄,脸颊上颧骨高高突起,更显得两颊上的肉像是深深洼陷下去一样,只余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可看起来也不太让人舒服。

    少女身上是带了十几个补丁的麻布衣服,小心的跟在养父母身后,她的手在不停的抖,显然很紧张。

    十多年过去了。

    这这十多年的时间里,王家也发生了很多事。

    老夫人仙逝了,王浔的大哥得了疟疾歿了,如今掌事的是王浔,其他几个兄弟要么没什么能力,要么已经因为站错队被执政官处决了。

    如今就靠他一个人支撑着岌岌可危的王家,也就这些下人还不明白时态才会留下来,再过不久,这些奴仆的卖身契也要沦为一张废纸。

    在梁园的带领下被迫覆灭的武道世家很多,而锻刀谷也只是其中一个,活下来的要么沦为了阶下囚,要么投靠了虫族,而柳氏的父亲终究是没那个福气,在锻刀谷投降之前便随着自己的夫人殉情了。

    这个年轻时候毫无血性、毫无担当的男子当年爱着柳氏的亲娘也在正妻的压力下不敢有任何反抗,迷惑得她的亲娘私奔后又害得她的亲娘颠沛流离不体面的死去,可他就像是在中年的时刻才发现正妻才是自己的真爱一样。

    而自己呢?

    不过是少不更事时候一段冲动又不成熟的感情之后犯下错误,当年虫族攻打锻刀谷的时候,锻刀谷其余人等都是识时务者,知道大势所趋,大部分都选择了投降,只有她的嫡母拒绝了投降,她傲慢的扬起下颌,说:“神隐宗的人,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那位嫡母最终被虫族撕扯成了两截,死的不能再死,而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的父亲抱着嫡母的遗体,当着虫族、锻刀谷投降人群的面,挥刀自刎。

    柳氏的家族支撑也失去了。

    王家再不是过往那个显赫一时,被很多人所艳慕的家族。

    家族的衰落就像一座在地震中坍塌的城堡,人力根本就无法阻止。

    王浔被近来的一众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只差没有疯了。

    最近几日来,他整夜整夜无法入睡,有时候醒过来整个人的眼底都是青黑色,可一大家子全靠着他,他不能倒下。

    就在这段时间里,他的长子被抓走了,问了和他们一样命运的其他世家才发现,子嗣家人被抓走的都不止他们这一家,被抓走的人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武者修为属二流以上,都是当初反对虫族的,王浔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优秀的长子被异类装上一辆囚车带走了,之后就再探听不到任何消息。

    现在家里就只剩下被宠坏的二儿子王琼,这个孩子自小被家里人宠溺,前几日和一个看来沉默穿着寒酸的年轻人发生了冲突打伤了别人,万没想到,那年轻人是二等公民的身份,这件事闹到新设立的治安局之后,治安局的局长先是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最后根据法律规定,将他的二儿子的双腿打断之后送回来,任凭他用何种贿赂都不为所动。

    他现在都还记得那位新上任的治安局局长对他所说的话:“收起你们人类那一套玩法吧,我们是虫族。”

    现在二儿子躺在床上养伤,叛逆的女儿王瑶日日与他唱反调。

    也有只有懵懂的小女儿给他一些慰藉。

    当时王瑶又在和他闹脾气,闹完之后被平日里对她甚是宠爱的王浔扇了一巴掌,少女捂着脸嘤嘤哭泣着跑回房间了。

    正头疼之际,下面有下人通告有人求见。

    时日过得不久,王家下人自然也还未彻彻底底的感受到阶层所带来的不同,对于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自然是看不上的。

    台下的夫妻俩在见到王浔的时候便匆忙跪下称老爷,他们身侧的少女也跟着跪在一旁。

    经过两个夫妻磕磕绊绊的叙述,王浔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他们身后的少女是他们在十多年前捡回去的,那时候刚从河中捞上来的时候,女童全身青紫,几乎都已经失去了呼吸,一家人本以为救不会来了,没想到最终还是救活了。

    当时这女童身上所穿非富即贵,所以他们也不敢收留怕惹祸上身,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人来接她,而且村里也缺女人,他们便起了歪心思,打算留着养成童养媳。

    估摸是在河水里憋久了,这女童醒来后脑筋就不太清楚,也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直到上个月她才隐约想起自己的母亲姓夏,外公是帝都京城里的尚书,父亲叫王浔,再问其他,她一概想不起来了,就天天哭着要回家。

    毕竟是养了这么大的养女,她的养父母心一软,最后积了点盘缠,一咬牙便带着自家养女来京城寻亲。

    当初想找不到就算了,左右再过一年这少女葵水来了便嫁给自家儿子做媳妇,能找到自然最好,她也能与自家人团聚。

    王浔混乱的脑海终于把这少女翻出来了。

    他想起这个少女是谁了。

    是他和夏氏的长女,之后仆人看管不利不慎落入河中,他压住沉郁的心情,回想着这个少女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沉默寡言的孩子低着头,只露出一个头顶,之后再无其他。

    王浔的脸上努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抬起头来我看看。”

    少女偎依着身边的养父母抬起头,瑟缩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王浔问:“你说你的母亲是夏氏,可有何凭证?”

    少女松开扶着养父母的手,解下脖子上挂着的和田玉,低声道:“这上面有个夏字,我隐约记得是母亲给我的。”

    有仆人上前来将玉雕放在王浔的手中。

    王浔对夏氏没什么感情,对夏氏所出的孩子当然就更没有什么感情了,他看着这个和田玉雕,不由想起了当年与夏氏相遇的时候,可惜了那一副样子,却是个庸俗善妒的妇人,也辜负了他的爱意,他看着这块玉雕,本想将这个少女留下来,将她的养父母用几两银子打发了,可他在看到这块玉雕的时候,突然有某种思绪闪过他的脑海。

    这个女儿……是夏氏的女儿。

    而夏氏则是曾经夏尚书的独女。

    如今大炎行省执政官在为那一场通敌叛国案平反后,活下来的家人都列入了二等公民之列,但在那一次通敌叛国案被杀的人太多,经过风风雨雨十多年,活下来的也是凤毛麟角。

    而这个女儿就是当初那一场冤案的幸存者,尤其他探听到,虫族当中女子为尊,而且这个孩子可就是夏家唯一的孩子了。

    他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有一个二等公民之后,其他的就更好办了!

    但是他也得确认一下。

    这个女儿小的时候一共三个乳母,第一个乳母被他睡了之后便想不开寻死腻活了,而她的第三个乳母则在几年前被楼宇阁杀手路过的时候顺手杀掉了,唯独剩下的便是她的第二个乳母,如今两个儿子都在王家做杂役,将人叫上来后,王浔问道:“你可知十多年前伺候的大小姐身上有何明显的特征?”

    乳母的样子看起来更苍老了许多,毕竟是普通人,又生活在底层,自然也有道不尽的辛酸往事,对于那位大小姐,过了十多年的时间,她也忘得差不多了。

    隐约就记得当初她跪坐在凳子上津津有味的听着她给她将故事时候可爱的样子。

    她想了许久,突然想起了大小姐的一个特点,道:“奴婢记得大小姐的脖子后面有两个排在一起的小痣!”

    王浔便命丫鬟去看,看了之后,少女的脖子后果真有两个小痣,这才确定了这失踪的少女正是王家当初不慎溺水的长女,王雪蓉!

    王浔用几两银钱打发了她的养父母,她的养父母跪下千恩万谢后匆匆交代了少女要好好生活后便相互搀扶着离开了王家。

    王浔起身,将跪在一旁无助发抖的少女扶起来,努力露出一个慈父的微笑:“蓉儿,这些年来,你受苦了,不过你别担心,你已经回家了!”

    王浔轻轻揽住少女消瘦的肩膀,从他这个角度,他看到了少女枯黄的头发上缀着的几个虱子蛋。

    这下他再忍不下去。

    他很自然的松开手,吩咐下人:“带她下去洗漱罢,晚上在家宴上,我会告知大家,我王浔的长女回来了。”

    面对他的关心,少女的表现有点笨拙,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孺慕之情,可不知为何,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就是给王浔很不舒服的感觉。

    “爹……”少女的眼睛湿润了,她站在原地,磕磕巴巴的说,“原来我也是有爹娘的人,爹,我有家了。”

    话音落下,少女的眼泪便掉下来了。

    直到身侧的丫鬟将她拉走,王浔快挂不住的笑容才松垮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将手指一根一根的擦干净,末了吩咐下人:“备热水,我要沐浴。”

    直到从浴桶中出来,他都感觉鼻端那股刺鼻的汗臭味在徘徊,当时他几乎都维持不住慈父的微笑了!

    他脸上的肉都要垮下来了!

    好恶心!

    王浔自然不知道,他之后的动作都被那名没见过世面的女儿看在了眼里。

    他更不知道,之后少女在王家跪了几次,他就把这个次数乘以一个一百。

    跟随在丫鬟身后的少女藏在袖中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咬住嘴唇,咬到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她对自己说:“要忍耐……”

    要忍耐呀……不然……就不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