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下了一场雨,很突然。
雨声滴滴答答, 敲打着石街, 房瓦, 和窗棂。
祈越正在梦中, 他迷迷糊糊地推开环在腰上的手臂, 下了床, 往窗边走去。
他一边走, 一边想着, 昨晚睡地板的人, 今天怎么跑来床上了?
胆子真大!
祈越推开窗, 朝空中望去。
雨并不大,淅淅沥沥, 下雨也并不显得天阴沉,反而有种洗去尘埃的清爽。
祈越对着天空,傻笑着招了招手。
“怎么了?”崇九坐在床上, 揉着眼睛问。
“没什么。”祈越转身,瞪了他一眼,“昨晚不是让你睡地上吗?怎么爬上床了?”
“可能我梦游吧。”崇九说完,又倒回床上。
祈越把视线挪去窗外, 小雨中, 看见四道若有若无的金光, 划过天空。
怎么就走了呢?
祈越在窗边站了一会, 目送着四道金光消散而去, 然后又爬回床上。他把崇九踢去一边,继续睡了起来。
而被踢走的人,马上又凑了过来,轻搂住他。
……
西海龙王飞在空中,他的胡子也飞了起来。
不过不是被风吹的,而是气的。
他越想越怒,恨不得抽出刀来,就把那个占自家儿子便宜的九头蛇剁了。
可是,他不敢。
是的,不敢。
当年,敖玉就是因为龙王们的父母之命,和万圣公主结亲,结果,最终却以惨剧收尾。
这么多年来,龙王们心里一直愧疚的要死,埋怨自己插手了孩子的婚事。所以现在,对于后辈们的感情问题,龙王们是一点意见都不敢提了。
因此,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崇九爬上祈越的床,却完全无计可施。
但他们怕自己再看下去,心脏病发作,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赶紧走了。
“那个登徒子!”西海龙王仍然骂道,“他昨天还敢乱摸吾儿!”
“老三,消消气。”南海龙王说,“虽然这九头蛇吧……”
“他现在只有八个头了。”北海龙王提醒道。
“对,对。”南海龙王接着说,“虽然这八头蛇吧,长的丑,武力低,又猥琐,又穷酸,出身不好,脾气又臭,又爱占小白便宜……
西海龙王实在听不下去,手摸上腰间佩刀的刀柄,就要往回飞。
北海龙王连忙拉住他:“别啊。三哥,这八头蛇还是有优点的!”
西海龙王问:“比如?”
“比如,呃。”北海龙王想了半天,犹犹豫豫地说,“头多?”
西海龙王抽出刀来:“我现在就回去把他头全剁了!”
剩下三个龙王手忙脚乱地拉住他,又把他的刀按回刀鞘。
……
祈越和崇九撑着油纸伞,并肩走在城里。
虽然下了小雨,但依旧不影响车迟国都的繁华。
依旧和来的时候一样的景象,沿街叫卖的小贩,来往的商人,偶尔路过的道士,以及被当做苦力的和尚。
祈越饶有兴致地到处看着,不时地买些路边的小吃。
街道很长,一直延伸到城外。他们就这样走着,走出了城。
守门的换了个中年道士,他见到两人,恭敬地道:“白教士,九教士,这就离开车迟国了?”
“是啊。”祈越说。
中年道士问:“此去往西,路途险阻,两位当真是令贫道钦佩!”
“我们此去,是要救世人脱离苦难,领他们出了那险恶的地,到美好,宽阔,流奶与蜜之地。”祈越神神叨叨地说。
中年道士一笑:“家师也是这么说的。”
祈越奇道:“哦?”
中年道士说:“家师与两位师叔,当年在深山中修行,后来为了度人,才走出深山,进入凡间,来到车迟。”
“阿门。”祈越说着,划了一个十字。
“这是家师相赠。”中年道士拿出两个盒子,“家师说他输了两场比试,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愿赌服输,送二位一些小玩意儿。”
祈越笑道:“还送礼物啊,太客气了。”
中年道士笑道:“这是家师族中弟子孝敬之物,但家师是个出家人,用不上。虽不是什么珍贵物件,但也算家师一族中特产,特赠与两位。”
祈越和崇九道谢收下。
中年道士说:“家师输后,无颜再来相送二位。但家师说,他要苦心钻研,等二位取经回来,路过车迟国,再和两位比比这求雨和断头之术。”
祈越:……
祈越很想说出真相,其实,我真的不会求雨术,崇九也真的不会断头术。
……
一条黑色的大蛇,驮着一个俊俏的白衣青年,往西而去。
他们游出了车迟国,游向更西的地方。
“我们就这么走了?”崇九问。
“对啊。”祈越躺在蛇上,懒洋洋地说。
蛇慢慢地游着,他们经过的地方,空中的乌云便让开,露出暖阳,雨也让开,不洒一滴在他们身上。
“我以为。”崇九说,“你会救那些和尚。”
“为什么?”祈越反问道。
“因为我们毕竟要去取经。不是去大秦取圣经,而是去天竺取佛经。”崇九说,“佛祖、观音菩萨好像对你也挺不错。所以,我以为你至少会对佛教,会对和尚有些好感。”
“他们对我好,还不是因为我帅嘛!”祈越理所当然地说。
崇九:……
祈越说:“其实,我对佛教、道教、景教,乃至婆罗门教,态度都是一样的。”
崇九问:“什么态度?”
“我曾听一个伟人说过,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抓老鼠的,都是好猫。”祈越说,“因此,不管什么宗教,只要有利的,那就是好的。车迟国地处西域,却能风调雨顺,就是靠的虎力大师求雨,那我何必又要因为佛道之争,赶走他们呢。”
崇九回过头来,望着蛇身上慵懒的青年,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祈越继续讲着:“那些和尚,我就不救了。他们啥事都不做,只会念经,救了也只是一群白吃粮食的废物,还不如多干些苦力,好歹能对社会有贡献。”
崇九觉得,眼前这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很不靠谱,但有时候,又特别聪明,像变了个人似的。
祈越讲了半天,终于说道:“而且,救那些和尚太麻烦了,我懒。”
崇九:……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过了一会,祈越突然问:“还记得在智渊寺看见的石碑吗?”
崇九一愣,没反应过来。
“无量度人。”祈越缓缓说,“虎力大师他们来到车迟国,也没做什么坏事,二十年来,一直帮车迟国求雨。我想,他们也是诚心地想为车迟国做些贡献吧。”
崇九“恩”了一声。
……
四海龙王们半路上喝了点闷酒,醉了几天,醒来后接着飞。
飞了一会,话题又回到了崇九身上。
依旧是西海龙王骂骂咧咧。
“你们说。”南海龙王问,“那个八头蛇,又没爪,又没角的,小白到底看上他哪点了?”
“而且还长得黑。”北海龙王补充说。
西海龙王更怒了,又开始抽刀。
龙王们乱作一团,突然听见有人笑道:“哟,四位好大的脾气,敖老三,你这是要去剁谁呢?气势汹汹的。”
龙王们低头一看,见到出声的是个花白头发的中老年妇人,正是黎山老母。
黎山老母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白衣女子。
“老母,怎么这么巧,居然能在凡间的西域看见你。”北海龙王说。
黎山老母笑呵呵的:“老身刚来西域办完了件小事。”
“这位是?”龙王们问。
“这是老身的徒弟,你们还没见过吧。她姓白,名叫素贞。”黎山老母笑道,“素贞,来向龙王们问好。”
“四位龙王好。”白素贞恭恭敬敬地说。
三个龙王都朝这个后辈问好,唯有西海龙王把刀放回鞘中,冷哼一声:“又是蛇。”
白素贞:……
“咦,你们龙族不是和蛇族关系挺好吗?”黎山老母奇道。
蛇族算是龙族的小弟,凡间也把蛇称为“小龙”,两族还经常通婚,生出蛟来,而蛇也能通过苦练,一步步地变成蛟,再变成龙。因此,龙族对蛇族平时还挺照顾。
“唉,是挺好。”东海龙王说,“老三这是迁怒呢。”
黎山老母八卦心起,连声问道:“敖老三,快说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西海龙王大吐苦水:“唉,老母,你不知道,我那三儿子,遇上了一条八头蛇,那蛇是个登徒子,每天只想着占吾儿便宜!”
黎山老母和白素贞都惊呆了。
她们焦急地齐问:“什么?八头蛇?占你家三儿子便宜?”
虽然黎山老母和白素贞态度有点怪,但龙王们此刻心思根本没放她们身上,也没注意。
“正是!”西海龙王满脸的悲痛,手不由地又握上刀柄,“那登徒子胆大包天,对吾儿动手动脚,胡乱调戏,搂搂抱抱,整日非礼,还爬上吾儿的床……”
三个龙王警惕地看着西海龙王,以防他又忍不住拔刀。
但是,万万没想到,刀还是拔了。
但是,万万万万没想到,拔刀的人,不是西海龙王。
只见白素贞不知从哪,抽出一把足有四十米长的长刀。
她看上去比西海龙王还要愤怒,厉声问:“在哪里?那八头蛇在哪里?”
“胆大包天!”黎山老母怒气冲冲地跺了一下拐棍,把地面都砸出一个陨石坑来,“找死!敢拆老身看中的一对儿,看老身不狠狠收拾他!”
四海龙王:???
龙王们想问个理由,结果,黎山老母和白素贞就跟着同样愤怒的西海龙王飞了。
飞到一半时,他们看见不知因为啥原因,扭打(?)在一起的赵公明和孔宣。
这两人都没用法力,而是像凡人一样拳打脚踢贴身肉搏,打的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就跟凡间的打架的地痞似的,完全看不出来财神和佛母该有的风度。
众人见怪不怪,这俩人都是三界鼎鼎有名的,脑子和武力呈反比的人,打一起很正常。
龙王们自然不会多管闲事,自顾自地飞着。
黎山老母停下来,跺跺拐杖,冲他们一嗓子:“别打了!”
两人恍若未闻,继续扭打。
“别打了!”黎山老母又叫道,“敖老三家那小白龙被登徒子非礼了!”
“在哪?”孔宣和赵公明齐齐停手,转过头来,表情狰狞,“老子揍死他!”
四海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