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康是跟着县令悄悄来城门口迎接马车的, 但像他这样的小捕快是不知道来的是谁, 只知道是从都城来的大人物。
秋天的早晨还有些许凉意, 沈康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小心的瞄了一眼前方神情激动没有一丝不耐的县令,在心里嘀咕, 看来这位大人物相当重要。
当然重要!郑县令搓了搓手, 这可关乎着他日后的前途, 像这等大人物他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一次!
现在有机会可要好好把握,至于他们为什么来这里?郑县令很有自知之明, 贵人的事情不是他可以探寻的。
“来了来了!”前方有人跑过来报告,气喘吁吁,这是提前安排的人。
郑县令连忙整了整衣裳, 不一会儿就见着几辆普通的青布马车驶了进来。
那车队似乎看到了他们,停了下来,郑县令连忙迎了上去,靠的近了才发现, 这马车看似普通,上面的装饰材料他竟没有一样能叫的出名字的。
朴实无华,大巧若拙, 莫过于此。
马车里没有动静, 郑县令额头直冒冷汗, 忍不住想着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惹怒了贵人?
风吹过来, 帘子晃动了一下,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下了马车, 亲亲热热的扶起郑县令。
“舅舅这是做什么?我们兄妹可是好不容易才见到您。”
郑县令懵了一瞬,不过他好歹也是一方县令,立刻反应了过来,热泪盈眶,一幅见到亲人激动不已的模样。
“我可怜的外甥啊,不用担心,以后有舅舅……”
姜元熙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眼前卖力演出的县令,感叹了一下,也配合了起来。
“妹妹身体不适,不方便下来给舅舅见礼,外甥先在这里替她给舅舅赔罪,还请舅舅不要怪罪。”说着就向他行礼。
郑县令连忙躲开,听到他的话更是心中一凛,时下男女风气开放,马车还有一位女子不能下来见礼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那位贵女看不上他,不屑于下来跟他演戏,二是那位贵女身份更加尊贵,起码比眼前这位贵公子还要尊贵。
不管是哪种郑县令都需要更加小心谨慎,他趁着贵公子说话的时候擦了擦额头的汗,幸亏他反应的快,不然就凭他领悟错了贵人的意思,差点暴露了他们,以后准没好果子吃。
他小声说道,“贵人放心,来的人都是下官心腹,下官保证不会泄露信息。”
姜元熙眨了眨眼,表情无辜,“舅舅在说什么?对了,妹妹水土不服,难受的紧,可能早些安置?”
“好,好。”郑县令又抹了把汗,松了口气,“松风堂的大夫医术不错,要不要请来看看?”
姜元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等到了地方休息一会就好。”
顾长安自然不是水土不服,她只是坐够了马车,此时此刻她无比怀念第二个世界平坦的水泥路,超快超稳的跑车,再不济骑马也好啊!
“殿下受苦了。”碧衣心疼极了,哭丧着个脸,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顾长安哭笑不得,这次出来带的是碧衣,涟漪留在行云阁处理宫务,碧衣年纪小,顾长安有意培养她,自然要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好了,我没事,去请姜二公子进来。”她是真没什么事,这个身体虽然娇贵了一些,但只是有些疲惫。
“殿下。”姜元熙进来拱手一礼,看着也有些疲色。
“在宫外不必多礼,”顾长安面带歉意,“是我考虑不周,有些着急了。”长途跋涉而来,应该先休息休息的。
姜元熙正色道:“殿下都没有休息,为国事操劳,微臣岂敢休息。”
顾长安摇了摇头,接过碧衣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既然来了,我们就先讨论一下吧,我离开都城的事瞒不了多久,我们的时间不多。”
她是以为元后祈福的名目消失在都城众人视线的,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但是最多只有两个月时间,两个月一过必然有人发现不对。
而来回往返都需要近一个月,留给他们的时间不会太长,更何况睢县的事也不是没有人察觉,到时候肯定会被人发现顾长安在这里。
现在南易帝春秋鼎盛,太子之争还不激烈,顾长安是公主是劣势也是优势。
劣势在于没有人把她考虑在内,优势自然是敌在明我在暗,对于顾长安来说,越晚暴露越好,毕竟她是一名公主,而南易五百年历史还没有女帝继位,她想要继位,最好拥有别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才会得到认同,只有南易帝的诏书是不够的。
如果被人发现她在睢县,依照南易帝对她的宠爱程度,难保不会有人想到那上面去,到时候引起了大臣抵抗可就糟了。
姜元熙皱了皱眉,有些为难,“殿下,要不要微臣再去告诫此地县令一番。”未来一个月内,肯定还会有各大势力的人前来,未免暴露,还需要县令配合。
“不必。”顾长安摇了摇头,这位睢县县令是个人精。
的确,顾长安看人很准,郑县令在三令五申警告了几位心腹务必要管好自己的嘴后,独自回了衙门。
坐在书房里,郑知行冷汗直冒,牙齿打颤,心口砰砰直跳,既惊吓又惊喜。
他有预感,睢县一定有大事要发生!这是他的机会,自从当年得罪了权贵后,他在这穷乡僻壤一呆就是七八年,没有一丝要往上升的迹象。
这是他的机会!郑知行眼底发涩,隐隐看出湿润,他握紧拳头,如是告诉自己。
……
“沈大哥,你怎么回来?衙门今天没事吗?”
“是谢小弟啊!”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沈康回过神来,“郑县令妹妹家外甥来了,忙着安置他们呢,正好衙门也没什么事,所幸就放了我们一天假。”
这话也不假,睢县就那么点地方,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衙门能有什么事。
谢映眨了眨眼,“郑县令的妹妹?”
“……是啊,”沈康反应有些迟钝,按照郑县令的说辞糊弄道,“听说远嫁到了南方,不久前过世了,留下两个孩子来投奔郑县令。”
谢映眼珠子一转,这话放在以前他是信的,现在嘛……
“沈大哥好久没了我们家了,前些日子多亏你帮忙,中午沈大哥来我们家吃饭吧,我让妹妹下厨。”
“这……”沈康有些迟疑,“你们两兄妹日子也不好过,邻里街坊的,能帮一把是一把,有什么好谢的。”
谢映兄妹是三年前搬来的,来的时候还带着老父亲,可惜没多久老父亲就过世了,就两兄妹相依为命。
“哎呀,”谢映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真不去?我妹妹中午可是准备做东坡肉!”
东坡肉?沈康咽了咽口水,谢家妹子厨艺特别好,他吃过一次就惦记上了,尤其是东坡肉可是他的最爱!
“走吧走吧!”谢映拉着他往家走,一路上还说着等下买些酒。
沈康本就不坚定,见状说了句,“我来出钱。”
“好,好。”谢映两眼弯弯,笑眯眯,看着就是个开朗可亲的大男孩。
“怎么样?问出了什么?”眼前一片狼藉,谢颖和哥哥一起把醉倒的沈康扶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才有空问她兄长。
谢映倒了杯浓茶,灌了进肚,“我说妹妹,你都不关心关心你哥?”
谢颖轻哼了声,“我还不知道你,你不是号称千杯不倒吗?”
谢映按了按额头,知道妹妹还是对利用沈大哥有些不满,“妹妹你要知道,我们撞见了这等大事,必须小心再小心。”
“我知道,”谢颖无奈一笑,扯了扯嘴角,“只是这样,我们和那群人还有什么区别。”
谢映手一顿,“不一样的,你放心,沈大哥不会有事,哥哥不会让他有事的。”
谢颖沉默,他们兄妹俩是龙凤胎,谢映只比她早半个时辰不到,却远比她要成熟稳重,也比她要果断狠绝。
“真的,”谢映握住她的手,“沈大哥喝醉之后没有记忆,不会记得的。”
“而且,哥哥怎么会变成那种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最亲近的人都能利用背叛。
“嗯。”谢颖轻轻点头。
他们家昔日也是一方豪富,只是二叔不满父亲把持家业,兄弟二人渐渐离心,后来二叔不知勾结了什么人,谢映一家成了利益搏斗的牺牲品,谢家被他二叔拱手奉上,不复存在,二叔也得偿所愿,顺利得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官位。
商户低贱,哪里有为官清贵。
而他们的好二叔,为了一个小官,害死了他们父亲,甚至放弃了谢家!
谢映父母都已在那场争斗中过世,离世前千方百计把他们兄妹送走,所谓的老父亲也只是一位老仆。
“不是这个了,沈大哥也只是一个捕快,知道的不多。”谢映不太想谈这个,转移了话题。
“沈大哥说,这次来的是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