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此刻, 就站在洋楼侧面的树林边, 她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秦琅的话太突然, 给她巨大的冲击。她以为秦琅父母做生意的, 可能跟自己的父母一样, 有些家底。但是从未想过, 他们家居然可以称得上是豪门。
豪门, 这个只在电视剧上出现过的词语, 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更没想过自己现在的男朋友的身份竟会是贵公子。
她听书许多女明星想嫁入豪门的例子, 那只是八卦,是人们闲谈的茶资而已。
她自己条件普通,过着普通的日子, 谈个普通的恋爱,结婚生子, 安安稳稳就可以了, 她没有想过做什么富豪家的阔太太, 那距她太遥远。
秦琅是检察官, 也是贵公子, 这点她始料未及。
她心里乱糟糟的,也许是生气他现在才告诉自己, 也许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反正她现在难以面对他。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这么消失掉很可耻, 但是她还是逃了出去, 打了的士回了外婆家。
进了外婆家的陈旧屋子, 关了房间的门,锁上了小锁,她躺在床上,这时才觉得有安全感一些。
她知道待会秦琅还会回来,也会来找她。她合上了眼,脑子里还是一片乱哄哄的,最后只浮现出了四个字“齐大非偶”。
古代的门当户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她觉得,他们不登对。
她爱秦琅,但是她害怕面对他身后的一切,所以她选择躲了起来,自己把自己缩在了蜗牛壳里。
院子门推开,男人牵着孩子走进了院子。
“老师怎么了?”彬彬不解的看向爸爸。
“没事。”秦琅摸了摸他的脑袋,“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彬彬眼珠一转,笑嘻嘻的说:“想吃炸鸡翅。”
因为太油腻,平日里秦琅本不给他做的,今天……还是做吧。
女孩的房间门关着,秦琅知道她就在房间里头。
彬彬吃了饭去写作业,秦琅到了夏晴的房门外,敲了敲门:“没吃晚饭吧,出来吃点东西?”
半晌,女孩终于开了门,却垂着眼帘不看他。她真的饿了,肚子咕咕叫,她没做饭,不好意思的问了一句:“有吃的?”
“炸鸡翅还有,还有黑米粥。”
夏晴偷偷看了他一眼,溜进了厨房自己盛了粥,看到剩下的鸡翅偷偷往碗里夹了两块。
夏晴坐在八仙桌上闷头吃饭,秦琅坐在一侧:“合适的房子不容易找,我还是打算买下来。写你的名字,可好?”
女孩拿着汤匙的手一顿,惊讶的看向他:“为……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他的手按在她手背上:“我的,就是你的。”
夏晴的手微微一颤,挣脱了他的手,埋头吃粥。
“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错,我就是担心你有这样的反应才一直没说。夏晴,……”他叹了一口气,“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我有多少钱,有什么样的家庭,我还是我,我还是秦琅,从来都没有变。”
她沉默,他看了她一眼,或许她需要时间静静,他起身离开,留下她一人在桌边。
夏晴抬眼,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迷离。
她仿佛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喜欢的人是你,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来自何处……”
那是她曾经许下的承诺,为何今天她又变了?
想起过往,她眼底氤氲着泪意,“滴答”一声,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落进了粥碗里。
“你若不离,我就不弃……”
她记起了当初他说的那句话。他为何会这样说,那时她还觉得奇怪,如今,她似乎隐隐明白了一些。
秦琅的东西已经收拾好,房屋过户的手续很快就办好了,夏晴对他不理不睬,他只能自己收拾东西带着彬彬往尚府华园那边去了。
他不想逼的她太紧,或许,两个人都需要时间理清一下思绪。
“夏晴……”他立在她房间门口,女孩坐在电脑前绘画。
听到他的声音,夏晴拿着画笔的手顿了一下,但是她并没有回头。
他走到了她的书桌边,将一把钥匙搁在她手边:“这是那边的钥匙,别忘了,302。我带着彬彬先过去。”
他看着她的侧脸,但她并没有看他。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等一下……”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她问。
秦琅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如果你现在不说出来,以后就别想我原谅你。”她这话说的很绝情。
“没有了,除了……”他顿了一下还是打算说出来,“除了,家里从前给我订了一个未婚妻,但是我并不承认。”
女孩身子微僵,缓缓抬起眼看向窗外,干涩的问:“她家世很好?”
“嗯。”
“她长得漂亮?”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应了一声:“是。”
“但是夏晴……”
“够了。”她打断了他的话,“我想工作了。”她垂下头,拿着画笔胡乱的在画板上画着,就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画些什么。
良久,听到他走出门的脚步声,听到院子门合上的声音,她终于丢开了手中的画笔,转身出了房门,到了院子口悄悄从缝隙里往外看去,看到那辆银色的小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子的角落里。
他走了。
她转身,缓缓关上了院子门,六神无主,心里空落落的。
院子里,鲜花依然开的很茂盛,山茶花谢了,月季又开了新的一拨,只是没了他们,整个院落静悄悄的,安静的可怕。
她的背靠在院子门上,仰头望天,半晌,才让眼底的泪水没那么快流下来。
她知道自己表现的很无情,但是一听到“未婚妻”那三个字,心里就如同凌迟一般。
一个高贵有钱又漂亮的未婚妻,加上他家人的支持,她有什么胆量和勇气去跟别人斗?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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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心情不好?”赵雯看她神色不对,担心的问,“你该不是感冒了吧?最近流感可是很厉害的。”
“应该没有吧。”她刚才在发呆,听到赵雯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跟秦先生处的不错吧?”赵雯羡慕的问。
“还……还好。”她随口答。
“今天他来不来接你啊?要是他来,我也顺便去蹭蹭他的卡宴去?我都没坐过那么好的车。”赵雯自顾自的说话,没发现女孩已经拎着包起身出了办公室。
才出办公室,就看到一个小不点在门口等着,彬彬苦着脸看夏晴:“老师。”
夏晴一怔,蹲下身:“彬彬,怎么了?”
“老师不跟我一起回家吗?”
夏晴顿了一下,解释说:“爸爸不来接你吗?老师和你们住的地方不一样。”
彬彬不高兴的说:“爸爸请了一个奶奶来接我。但是我不喜欢那个奶奶,我喜欢跟着老师一起回家。老师,咱们一起走吧?”
彬彬拉着她的手不放,倒是让她十分为难。
她担心会遇到秦琅,两个人的关系她还没想清楚,不想这个时候碰到秦琅。
彬彬似乎看出她的顾虑,摇晃着她的手说:“爸爸出差了,昨天晚上就走了!他要好久才能回来,老师你不能不管我呀!”
出差了?
夏晴一愣:“去哪里出差了?”
“就是s市啊。”
到s市,坐飞机都得两个小时,她没想到他一下子去了那么远。
她瞧着孩子可怜,点了点头:“好,我送你回家。”
到了幼儿园门口,就看到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迎面过来:“彬彬,我来接你了!”
妇女看到夏晴,笑着说:“你是夏老师吧?彬彬跟我提起过你呢。秦先生请我照看彬彬,这不,我来接她上下学。”
夏晴看这女人态度亲切,做事说话也挺伶俐的,但是毕竟是个陌生人,她还是不放心将彬彬交给她。
“一起吧,反正顺路。”她笑着说。
女人立即点头。
女人姓胡,之前就在这家做过保洁工作,也是秦琅同事的亲戚推荐的,因为人信得过,所以秦琅才在出差之后请她过来帮忙给彬彬做饭接送。
夏晴到底放心不下彬彬,亲自送他到了尚府华园小区。
到了洋楼下,她抬眼看着这栋漂亮的欧式楼栋,上一次,她匆匆逃走,没想到没隔多久她又回来了。
胡阿姨殷勤的请夏晴上去,到了门口她笑着说:“我一眼就认出了夏小姐,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照片?”夏晴愣住了。
“就是搁在秦先生卧室的照片啊,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的。”
夏晴更加懵,她什么时候给过照片秦琅了?
胡阿姨去做饭去了,她让彬彬在客厅写作业,跟彬彬说到处看看,其实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照片。
彬彬的卧房在二楼,秦琅的在他隔壁。
她进了秦琅的房间,陡然间,心情十分紧张,仿佛他还在这房间里,仿佛空气中荡漾着他的味道。
的确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木质衣架上挂着他那件黑色的西服外套。
房间黑白灰的色调,白色的家具,黑色的沙发,米白色的床单和银灰色的天丝被套。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一簇淡绿色的康乃馨,倒是给房间平添了几分浪漫的味道。
她在找照片,转头,看到床头柜上,果然搁着一个相框,她好奇的拿起来,蓦地呆住了。
这的确是她的相片,相片是在外婆家的院子里拍的,阳光明媚,她穿着那件淡绿色的蕾丝长裙坐在秋千上,裙尾轻摆,她笑的很开心。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蓦地想起来,好像是那天赵雯过来bbq的时候,赵雯站在她的对面,她当时坐在秋千上跟赵雯说话。而彬彬和宝宝当时正在树下看蜗牛。
她以为当时他在看手机,没想到……
她不自觉的攥紧了相框,胸口不住的起伏,蓦地她搁下了相框,转身快步出了房间。
下楼时,她听到胡阿姨在打电话,隐约听到她说:“诶,是的,彬彬很好的,夏小姐过来了,照顾着他呢。”
夏晴脸上蓦地一红,原来她在跟秦琅打电话,那么秦琅肯定知道自己在这里了。
胡阿姨的手艺很好,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在她的邀请和彬彬的极力坚持下,夏晴留在这里吃了晚饭。
她看了看彬彬的作业,又给他读了几则故事,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便告辞回家去了。
走在小区的石子小道上,她的烦恼并没有减少。如果注定要分手,她宁愿早分手,长痛不如短痛,可是对彬彬,她却放心不下。他一出差,留了彬彬一个在家里,小家伙该是多么孤单啊。
手机“叮”的一声响起,她低头看,是他发来的消息。
“今晚月色很好,但是,我想你。”
心口砰然一动,她抬头看天空,一弦新月冉冉升起,淡淡的,没有什么光彩,哪里就月色好了?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回一句怼他,可是现在,她看了看手机,然后塞进了口袋里。
酒店宽阔的玻璃窗前,男人一只手斜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手拿着手机,半晌不见回复。他无语,现在连消息都不回了,这个没心肝的女人。
他皱了皱眉,直接按响了电话。
电话响了起来,夏晴打开一看是秦琅的,她手一抖,还是接通了电话。
“干嘛?”她问。
“不打算回我消息了?”他单刀直入。
“不想回。”她闷闷的说。
男人顿了一下,又问:“彬彬情况还好吗?”
“挺好的。”她低头,踢了一脚脚下的小石子。
“我想你,你不想我吗?”男人低醇的声音响起,她心口猛地一颤。
但是,她没有回答。
“现在到哪里了?”他扯开了话题。
“小区门口。”她抬头看了看。
“晚了,坐出租车回去,别坐公交了。”
“还有公交车……”她要争辩。
“听话。”他打断了她的话。
她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默默的腹诽,他管那么多干嘛?
“我过几天才回来,事出突然,本打算今天晚上告诉你的。”
他仿佛在将他的行踪解释给她听。
“你什么时候回来,关我什么事?”她嘟起嘴。
对方低低笑了一声:“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不要!”
“傻瓜,”他说,“你应该说,不要白不要。”
她嗤了一声,无语。
“早点回家,”他再次叮嘱,“明天我再给你电话。”
她没作声。
“我挂了?”
她“嗯”了一下。
看着电话,她揉了揉额角,有些懊恼,她的态度太不坚定了。
出了小区,街面上黑黑的,公交站台一个等车的人都没有,一阵冷风吹来,她摸了摸手臂,都起鸡皮疙瘩了。
迎面来了一辆出租车,她急忙拦了出租车,钻了进去。
日子又变得和从前一样了,她送彬彬回家,然后再打的回自己家休息,只是少了一个秦琅。
他有时会打一个电话给她,有时又没有,大约是在忙碌。
这天,夏晴如平常一样下楼回家,到了洋楼的底下,抬眼,却看到路灯下一个人向他走过来。
淡黄的路灯下,他眉目清俊、身姿挺拔,他停住了脚步,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定定的望着她。
夏晴要出去,只能走这条路,可是他就拦在路的那一头。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她没想到,这个时候他竟然回来了,没有电话,也没有一丝预兆。
心口隐隐乱跳,她低头着打算装作没看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只是,男人伸开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认识我?”他戏谑的问。
“我该回家了。”她答非所问。
“我说过,会给你带礼物。”
她一怔,看向他,只见他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天鹅绒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的物品呈现在她的眼前。
虽然是在幽暗的路灯下,可是盒子中的东西依然那么闪耀夺目,散发出碧绿色的华丽光彩。
她呆呆看着那样东西,这种东西只在杂志上见过吧,从来没有见过实物。
“这是祖母绿。”
一枚拇指盖大小的心形祖母绿吊坠镶嵌在碎钻拥簇的白金边框上,搭配精致的白金链子,这是一条漂亮而华丽的项链。
真的很美!那种光华,难以形容。没有女人不喜欢宝石,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宝石。
夏晴不得不承认她也是个俗气的女人,被这样漂亮的项链惊艳到了。
他拿起了盒子中的项链,替她戴在了脖子上,赞赏的说:“很美。”
夏晴摸着颈前凉凉的坠子,如梦初醒:“我不能要你的项链,太贵重了。”说着便要将链子从脖子上取下来。
男人蓦地将她环住,紧紧按在怀中,声音暗哑:“你一定要和我分的这么清楚吗?”
她挣扎了几下,她是打算和他分手的,现在这样抱在一起,算什么?
“我真的不能……”
“我爱你。”
她呆住,迷惘的看向他。
他稍微松开她,低头,眼底柔情如波,无比认真的说:“我爱你,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