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有一个剑修前夫

218.第二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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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层云蔽日, 天灰蒙蒙的, 街角吹起一阵阵凉风。

    是将要下雨的预兆。

    贺兰溪望着天色, 脚下却有些迷惘, 街上行人匆匆,越过他时, 有些人会忍不住瞧他一眼。

    分明是平凡的人, 可怎会有种不该错过的直觉萦绕心头, 忍不住望向他, 望了一眼, 竟看不穿他的容颜。

    美吗?自然是美的。

    可惜用上了障眼法, 他要人看不穿, 即使对着这一张惊世的容颜, 那人也只觉得他是个平凡的人。

    风刮了许久, 又渐渐平息下来,这场雨怕是下不成了。

    贺兰溪垂眸望向足尖, 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着, 他知道前路在哪儿, 心头却似被大石压着, 又蒙着浓浓烟雾。

    喘不过气, 也看不穿。

    直到不经意间一回眸发觉身后有人偷偷跟着,露出一缕绣着彼岸花的衣摆, 贺兰溪眸中缓缓亮起微光, 抬起头望着前路, 终是展颜。

    回去吧,顾青竹还在等着他。

    刚踏进院落,贺兰溪就同黎巧儿姐弟二人迎面撞上。

    这姐弟俩也是头一次跟他如此接近,乍一撞见,二人都对他有些好奇。

    黎巧儿偷偷打量着贺兰溪,一面领着黎若行礼,“夫人,您回来了,教主同右护法在屋里议事呢。”

    这一声也惊扰了屋里的人,顾青竹与孟柘对视了一眼,纷纷站起。

    本还打算在外头等等的贺兰溪很快便听见屋里传来顾青竹的声音。

    “没事了,你进来吧。”

    话是这么吩咐着,人已经到了贺兰溪面前,其殷勤的态度叫在场几个玄冥教的属下大吃一惊,顾青竹本人却毫无察觉,径自牵着贺兰溪的手。

    贺兰溪有些不自然,正要抽出手,孟柘又道:“教主,夫人,若是无事,那属下等就先下去了?”

    顾青竹轻轻颔首。

    贺兰溪被引去了注意力,便忘了自己的手被人牵着,微蹙着眉头对几人说:“你们别叫我夫人了。”

    孟柘几人面面相觑。

    顾青竹神色淡淡,揽上贺兰溪腰肢道:“那听夫人的。”

    闻言贺兰溪有些诧异,抬头看着顾青竹,心底霎时好笑,但,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满足,淡樱色的唇瓣缓缓抿起来,勾起一抹笑意。

    孟柘心道教主真是现学现用,默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顾青竹已经揽着贺兰溪入了房间,他见状忙领着黎家姐弟二人离开。这种时候自然是要留给教主和夫人独处的。

    将朱雀交给顾青竹带贺兰溪很放心,不管是失忆前的顾青竹还是失忆后的顾青竹,他甚至不需要一字半句的解释,只要是顾青竹都能看清朱雀的真身,他也一直都顾青竹很信任,不管是从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朱雀果然还在屋里,正乖乖的玩着玩具,估计是顾青竹的手下见他无聊了在外头搜罗来一些小孩喜欢的玩物,九连环拨浪鼓之类的。

    贺兰溪以前没有给朱雀买过这些东西,所以他见到朱雀拿着一个小小的弹珠子玩得入神时也是吃惊。

    坐下后,顾青竹自觉松开贺兰溪,倒了杯温茶送到贺兰溪面前。

    顾青竹向来没有饮茶的习惯,贺兰溪偶尔会喝一点。

    闻见茶香时,贺兰溪又是一惊。

    这还是雾山灵茶,灵茶中的极品。

    贺兰溪猜到顾青竹的心意,忍不住失笑,但正事要紧,他先跟顾青竹说了顾青的事,“我刚去见过二叔,昨夜魔君召见了二叔,他让二叔出面与玄冥教交好,暂时应该不会为难你,过会儿二叔会亲自过来一趟。”

    这是在顾青竹的意料之中,他点点头,直直盯着贺兰溪手中的茶杯,定要看着他喝下灵茶才肯罢休。

    灵茶与灵果一样,都能辅助修炼,贺兰溪只好抿了口茶水,茶水入口便化作绵软如云朵的灵气,自行吸收到灵脉上,贺兰溪瞬时精神许多。

    “对了。”贺兰溪放下茶杯,问:“三叔那边如何了?”

    顾青竹微一垂眸,有些心虚的,缓缓说道:“还未查到确切消息,但据闻昨夜正道众门派集合赶往幽明山下,是以剿灭幽明山之名……”

    话未说完,果真见贺兰溪眉头紧皱,桃花眼里净是担忧。顾青竹又道:“我已派人继续追查,幽明山千年根基,应该不会出事的。”

    纵使贺兰溪说过多次幽明山是他的家,于现在的顾青竹而言,幽明山还是太遥远,太陌生了,他会着急也只是因为贺兰溪在乎。

    贺兰溪知道急不来,便应了好,也觉得顾青竹变化太大,他其实无需再担忧,顾青竹做事自有自己的道理。

    顾青竹清楚他还是不放心,但也没有追究这个问题,似是犹豫了下,他将桌上一个红木雕花盒推到贺兰溪面前。

    贺兰溪困惑挑眉。

    顾青竹问他:“你早上是不是生气了?”

    贺兰溪脸上一僵,分明被说中了心事,又不愿意承认。

    他出去一趟回来,已经想明白了,那核桃酥本来就是顾青竹做的,他吃了就吃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他自己将那盒核桃酥看得太过重要的,却本末倒置的,忘了那核桃酥本就是因为是顾青竹亲手给他做的,所以他才会那样在乎。

    现在顾青竹说起早上那事,贺兰溪有点心虚,他不想给现在的顾青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虽然他也不知道顾青竹喜欢他那一点……

    他了解顾青竹,但独独在顾青竹为何喜欢他这一点至今琢磨不清。

    便是十九岁那年二人相知相识,也是顾青竹先开的口,他一时兴起要结成道侣,顾青竹也应好。

    年少轻狂,又都迷迷糊糊的,突然就结下了天契。

    一生一世一双人,无解。

    想起那时才是真儿戏,太轻率了,所幸遇见的并非负心人。

    于是现在贺兰溪看着已经失去记忆后还被他晾了半天的顾青竹,只觉得他无辜极了,羞愧得让他没法面对,面上堆起了尴尬的笑。

    “没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顾青竹只说:“打开看看。”

    贺兰溪觉得对方神神秘秘的,可顾青竹一直看着他,他只好打开盒子。那盒子是内设机关,盒盖如六瓣梅花,按下侧边机关,这雕花红木盒便如鲜花绽放般自己打开来,盒内的东西再无遮拦,贺兰溪看得心下一动。

    这是满满一盒的核桃酥,比起他用灵力护着珍藏的那一盒卖相要好看许多,因为材料也好了许多。

    “这是……”

    贺兰溪猛一抬头看向顾青竹,一时竟是哑口无言。

    顾青竹小心看他,“我做的,你说我以前会做糕点,我今天试了下,做核桃酥也不难,你尝尝看。这次我不吃了。”

    “你还真的是……”

    太让人惊喜了。

    贺兰溪抿着唇,想笑,心头又是难以名状的情绪,是悸动,是羞愧,二者交加,他看着顾青竹新做的核桃酥,心里只想到一句话——

    我这辈子都栽他手上了。

    没有任何修饰,直白得毫无保留,他心里只想这么说。

    贺兰溪清楚他一开始会和顾青竹结成道侣不只是因为好感,而是顾青竹愿意给他他想要的。

    顾青竹愿意对他好,他也贪恋那一点只属于他自己,独一无二的好,想要抓住,永远也不想放开。

    顾青竹对他的好如罂。粟一般,尝了一次两次,他便舍不下了,心境慢慢有了变化,他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想抓紧顾青竹。

    贺兰溪也会试着对顾青竹好,试着将自己的心放在顾青竹身上。

    这并不难,顾青竹的确是个很好的人,他很容易就喜欢上顾青竹了,开始时却不是最特殊的,他也会对很多人好,只是习惯的表现得完美。

    对师父、师娘、师妹、师弟们、朋友们,贺兰溪都会对他们好,但都没能收获到自己想要的,自从离开贺家后,他再也得不到那样的满足。

    小时候他就清楚,师父不止他一个徒儿,对他也不会偏爱,他的修行之道师父帮不上忙,便会时常羡慕着被师父手把手教导的师弟;

    师娘有了其他弟子和自己的孩子,虽然她在贺兰溪少时几乎填充了母亲的角色,可到底还是不够,贺兰溪时不时也会被她忽略;

    师弟萧荼喜欢陆显,心也野,就不会太过在意他这个师兄;

    至于师妹,他在师妹心底从来都不是重要的位置。

    很多时候,贺兰溪都是这么不重要的,让人省心的人,孤零零的站在一旁看着别人玩闹,或是坐在房间里独自一人闭关,看书,自学符道。

    少时在无上宗,贺兰溪都这样渡过着相当长的,无趣,且孤独的时间,所以他更喜欢独独对他好的顾青竹,只有在他眼里,他是重要的。

    现在想起来,那年独自站在回廊下,看着师父教导师弟的自己已经变得非常遥远,贺兰溪只知道当他听出顾青竹最后那一句‘这次我不吃了’里的委屈之意时,笑得心肝都颤了。

    顾青竹还是顾青竹,跟他记不记得以前的事没有关系,他还是对他好,所以他不应该被区别对待。

    “你陪我一起吃,”贺兰溪主动牵着顾青竹,温声道,“我真的没有生气,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突如其来的承诺让顾青竹一怔,他对自己多年未见的道侣还很陌生,毕竟他没了之前的记忆,他完全不了解这个道侣,或许他在口是心非?

    不过就是这样,他也觉得道侣很可爱。

    手心被塞了核桃酥,顾青竹看着满脸笑容的贺兰溪,又道:“你多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贺兰溪咬了一口核桃酥,顿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竟真的是熟悉的味道,果然是顾青竹亲手做的,几乎没有一点差别,他又有些诧异。

    “你不是不喜欢听吗?”

    昨天他都注意到了,顾青竹听着他说起从前时总是冷着脸,皱着眉头,时不时还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不是不爱听。”顾青竹悄悄抓起贺兰溪的衣袖说:“只是想不起来,有点心急,你慢慢说,我想听的。”

    顾青竹竟像是在跟他撒娇,失去记忆后在魔教待了五年的顾青竹似乎更坦率了,人前牢靠稳重,少了几分刻板,人后却多了几分孩子气。

    贺兰溪忍不住笑了,顾青竹愿意听他说就是了,他会事无巨细告诉顾青竹,而顾青竹一时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但多少会有点不方便。

    “那上次说到哪里了?”贺兰溪放下手里的核桃酥,支起下巴,眼中有些失神,“是说到我等了五年,终于破开结界出来的时候,你还是杳无音信,我就亲自来了魔道寻你……”

    贺兰溪的嗓音放得很轻,像是淮河边一曲缱绻小调,也太过抽离,又像是说着旁人的故事。

    顾青竹听得认真,他知道自己今日做的不好,惹贺兰溪生气了,在和孟柘讨论过后,他也在想办法补救,那就是尽量哄着贺兰溪。

    可听着听着,顾青竹的眉头遏制不住皱得很紧,他是不愿意让贺兰溪一人来这里找他的,这里对他而言太危险了,但他是为了寻他而来的。

    贺兰溪,兰溪……

    顾青竹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试图在记忆中的空白里找出关于他的信息,他眉间笼上几分苦恼,微冷的双眸不自觉落到正耐心且温柔的同他说着话的道侣,目光自唇瓣上移。

    眉间那小小的红痣一如既往的刺眼,顾青竹下意识觉得以前不是这样的,但也没觉得有何处突兀……

    忽地,眼前闪过一副画面,是于一处陌生的地方——

    仙宫门前,他蓦然回首,见到模糊不清的人群中唯一一点清明。

    那是一袭红衣,尚是年轻稚嫩的红衣少年抬起一双惑人的桃花眸子,遥遥同他相视一笑,刹那芳华惊世,眉骨上的小痣却是漆黑的……

    这一幕稍瞬既逝,隐约可见那处陌生的地方有着一块石碑,上头深深刻着的几个字同样红得刺眼,也刺得顾青竹头颅深处传来一阵剧痛。

    “呃……”

    顾青竹捂着额角闷哼,几乎坐不住,猝然不及的,剧痛还在继续,他眼前恍惚,隐约听见贺兰溪的声音顿了顿,随后扶起他大声叫他的名字。

    “顾青竹,你怎么了?”

    “头疼……”

    顾青竹抱着头说,他已经被贺兰溪抱在怀里,贺兰溪见他脸色煞白也紧张起来,正打算去唤人进来,却被顾青竹无意中说出的几个字震住。

    “暮云仙府……”

    顾青竹忍着剧痛抬头,布着红血丝的双目紧紧盯着贺兰溪,连他都支撑不住的痛苦,定是极其难熬的,但他抓住了一点线索,便忍不住往下挖。

    “兰溪,我们是不是去过暮云仙府?”

    贺兰溪心下一惊,心电急转,顾青竹这是想起来了?

    当年他们二人的初次相会,便是在暮云仙府,但他之前跟顾青竹说起时略过了很多细节,没说他为何要跟顾青竹结成道侣,因为他也不知道顾青竹为什么要跟他结成道侣。

    因此听到顾青竹说出这个地方,贺兰溪迟钝的眨了下眼睛,大喜过望,“顾青竹,你想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