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有一个剑修前夫

184.第一百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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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寂再入佛堂时眉头一蹙, 他看见贺兰溪没再吵闹, 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蒲团上, 手里抱着顾青竹留下的休宁剑, 面前则是一个……

    在宣纸上被勾画得相当驳杂的阵法,贺兰溪手中还捏着笔杆, 笔尖将将落到那阵法图上, 却又僵持着没动, 似是在琢磨着该往哪里添一笔。

    这反差有点大, 昨天是谁吵了一宿, 就差拿脑袋去撞结界了, 现在又这样安静地坐在佛堂里?

    云寂第一眼看到他时, 也无法将他与昨夜那癫狂的样子联想在一起。

    但很快这表象便被一缕黑雾毁得彻底, 缠缠绵绵的黑雾不知道从何处飘出来, 轻轻缓缓飘到贺兰溪面前。

    随即,贺兰溪将灵剑放到脚边, 食指一弹,那一缕黑雾像是有了实体一般, 当即被弹飞到结界前。

    这恶气化成的黑雾还有些委屈的模样, 小小一团发着抖, 被结界弹了回来, 又想往贺兰溪那边飞去,可刚飘出一指就到了云寂脚边。

    在那双古井无波的瞳眸注视下, 黑雾顿了一顿……

    砰的一下, 散的干干净净。

    贺兰溪知道他来了, 但二人都没有说话,贺兰溪连头也没回。

    直到提笔在平铺地面的纸上画了一笔,贺兰溪才抬头望去。

    “师叔是来放我出去吗?”

    休息了半日,贺兰溪的嗓音还是沙哑的,他的语气又放得很平静,听起来像是彻底冷静下来了。

    云寂看了他好一阵,才说:“不是。”

    贺兰溪立马低头,视线重归纸上阵法图,云寂来如果不是为了放他出去,他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还不如专注钻研阵法图。

    云寂沉默片刻,道:“阵法图给我。”

    贺兰溪没搭理他。

    云寂又补充道:“那日在药炉底下复刻下来的阵法图。”

    贺兰溪咬了咬笔头,眉头紧蹙着,眼里一片烦躁。

    “不给。”

    云寂再次沉默下来,他看着贺兰溪的背影,这人虽然比昨天安静了,可明显的,他也比昨天更倔了。

    一时间佛堂里便静默下来,僵持之下,像是一场拉锯战。

    云寂不低头,贺兰溪也不低头,二人都不曾退步……

    可话题还是要继续的,云寂忽然说:“顾玄来过。”

    闻言,贺兰溪眼前一亮,回过头去,有点心虚,也有点紧张,他狐疑道:“他来了?他说什么了?”

    云寂道:“他已经走了,他去找顾山主了,他这次来将顾山主的魂灯带来了,顾山主的魂灯还没灭……”

    话末,云寂又加了一句——

    “这次没有骗你。”

    贺兰溪本就有点怀疑,听到最后这句话,他连那一点微末的信任都没了,他又低下头去摸索着那阵法图,像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直到云寂跟他说,“顾玄给你留了口信。”

    贺兰溪掀起眼帘斜了云寂一眼,他觉得自己冷静够了,可这下,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又急促的跳动起来,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似的。

    他压下心底的急迫,面上没暴露任何情绪,声线也把控得很稳定。

    “信呢?”

    真的见到了信,贺兰溪才能相信云寂说的是真的。

    顾玄一心只有幽明山,他也一心护着顾青竹,只要他说顾青竹没死,那顾青竹肯定就没死。

    可云寂还跟他讨价还价,“阵法图。”

    贺兰溪拧眉瞪他,这种小小的发泄实则没什么用,他思索了下,指尖微动,沉着脸在储物戒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留影壁,随手丢了过去。

    云寂自然接过,真像是交易一样,留影壁一到手,他就给贺兰溪扔过来一块小小的玉简。

    贺兰溪二话不说接了过来,一看那玉简上刻着的玄火纹,便知道这是幽明山的东西,他匆忙探入一缕神识,便见到了顾玄留给他的口信。

    ——无事,勿念。

    顾玄的信不似他本人一样不着正调,他像是匆忙留下的口信,除此之外,他没留下任何信息,可这玉简上的确还附着顾玄的灵力。

    顾玄到底是什么意思?

    贺兰溪呆了呆,其实心里已经放松了许多,顾玄其实对他是爱屋及乌,他疼着顾青竹,所以他也容纳贺兰溪,所以他没必要骗贺兰溪。

    那就是说顾青竹真的还活着……

    贺兰溪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垂眸看着纸上的阵法图,忍不住跟云寂分享心得,“这是我当时看到的阵法,这阵法诡谲多变,不只是杀阵,后面还有很多种变化,我一时间只想到了几种,其中一种就是传送阵……”

    云寂闻言便看向他,听他又急迫地说:“您去的时候谢无寂逃走了,可在您眼皮子下,他不可能这么快就逃得无影无踪,我觉得他就是用了传送阵,还把顾青竹带走了……”

    云寂问:“那他们去哪儿了?”

    贺兰溪一下子清醒了,愣愣地摇头,“不知道……”

    一般的传送阵他也无法查到去处,传送阵本来就是为了切断旁人追踪,借助空间穿梭、缩地成寸的阵法,只随施法人的心意决定去处。

    云寂没在这问题上继续下去,他看着贺兰溪说:“你现在可以好好修炼了吧,你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贺兰溪呐呐道:“我只是想冷静一下……”

    云寂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皱起眉头,正色道:“你现在也该冷静够了,顾玄已经确定顾青竹还活着,幽明山的人会继续找他。我也可以如实告诉你,在你修炼到归真诀第五层之前,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半步的。”

    先前云寂对贺兰溪已经很客气了,看他心情不好才忍了又忍,而现在他的训斥贺兰溪也不是没听进去。

    说实话,贺兰溪还是想去找顾青竹,可是权衡之下,他只能听云寂的,一来,他修炼归真诀本就是云寂的一片好心,云寂也能说到做到;

    二来,顾玄的意思也是让他安心修炼,他没办法出去,只能听顾玄的话。

    也还有第三点。

    他觉得,顾青竹从来不曾骗他,哪怕什么都不说,也不想骗他。

    那顾青竹既然说了让贺兰溪等他回来,他就一定能回来。

    贺兰溪从未如此焦急的想要开始修炼,他点点头。

    “好,我会尽快出去的……”

    想了下,贺兰溪眼里闪烁着冷幽幽的光芒,狠戾而坚定。

    他这么望了云寂一眼,又哑声道:“我会去找谢无寂报仇的。”

    云寂一脸怪异,报仇就报仇,看着他说什么意思?

    这种感觉有些诡异,云寂想了下,又说:“贺清寂来看你了。”

    乍然听见贺清寂的名字,贺兰溪又是一愣,所幸很快回神,似是不经意间,目光略过佛堂门前,他却反问云寂,“你会让我见他吗?”

    云寂摇头。

    贺兰溪心里一阵犯堵,“那你还问?”

    贺兰溪心里存着尽早出去找顾青竹的信念,不等云寂出去,他就扔下了自己琢磨了整整一天,至今还未完成的阵法图开始入定修炼。

    他其实太过急躁了,但云寂眼看着,也没有说什么,反正过两日他就该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自己慢慢静下心来,才能安心修炼。

    出去之后,见到贺清寂匆忙迎上来,脸上满是笑容,目光时不时错开云寂望向佛堂禁闭的大门。

    云寂没等他问出来,便开口告诉他:“他不想见你。”

    这出家人从不撒谎,不过反正前几日都骗过人了,云寂再撒谎时,心里已经没有半点波动了。

    尤其是在贺家人面前。

    云寂并不讨厌贺家人,也不是针对贺清寂,只是对于在这时候有可能会帮助贺兰溪从结界里面逃出来的人,他都是如此冷漠对待。

    这种时候,贺兰溪不能停下修炼,否则他将压制不住体内恶气。

    贺清寂一听,霎时呆了,面上露出十分沮丧的神情,他心想——

    完了,他的弟弟定是因为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这么多年来没再联系他,所以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云寂没再搭理贺清寂,即使对方不依不饶地要见贺兰溪,他也不管不顾,他就在佛堂外等着,等贺兰溪顿悟,等贺兰溪先来求教他。

    可云寂没曾想,仅仅是两日后,先是他自己支撑不住了。

    云寂再来时,把怀里一团朱红的东西扔给了贺兰溪。

    贺兰溪刚接触了归真诀第二层的功法,也确实如云寂所想,进程很慢,而当他困惑之时,怀里那东西便抱紧他脖子哭着喊了声娘。

    是朱雀,他那小嗓子都哭得哑了,也闹得宋笙要哭了,善明没日没夜出去找人,宋笙只能带着人去找云寂,云寂更不是带孩子的料。

    于是半日后,烦不胜烦的云寂将朱雀送到了佛堂里。

    “师叔不是要我安心修炼吗?”

    贺兰溪面对云寂时,还是有点怨气的,谁让他困住了自己,他便抱着朱雀,故意挑衅云寂。

    “师叔这样,我怎么修炼?”

    云寂冷冷淡淡的看他一眼,居然是逃跑似的转身就往外走去,匆忙间,他在踏出门槛前说:“反正朱雀也要开始修炼了,你们一起也无妨。”

    贺兰溪抱着朱雀还真没追上云寂,看着又被关上的大门,他也是纳闷了。

    想来想去,还是怀里这小东西能治云寂这老和尚,不过这样,带着朱雀他就没办法好好修炼了……

    贺兰溪有点犯难,而随后不久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朱雀远比他想象的要乖,只要坐在他身边自己一人也可以发呆半天。

    佛堂里不再是他一人,贺兰溪心里反倒有些奇怪的变化,渐渐的,心底竟冷静下来,修炼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灵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贺兰溪暂时歇了下,一睁开眼,他就见到坐在蒲团边陪着他的小东西,正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巴着看他。

    他细算了下,自己入定也有半天了,朱雀怎么还没说饿?

    于是贺兰溪就问了朱雀,随后朱雀举起了白胖的小手,给贺兰溪看他手上的银手镯。

    这让贺兰溪下意识地也看了眼自己手上被顾青竹套进去的追踪手镯。

    不过这二物是不一样的,贺兰溪认出来朱雀手上的是储物法器,他便探入一缕神识看了看。

    里头是堆了一些灵石。

    贺兰溪问朱雀是谁给的,朱雀小声回答,说是爹爹给的,还有其他人也给了,不过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只说是没有头发的叔叔。

    如果不是善明那就是云寂咯?

    朱雀见过的人,也就他们是光头,贺兰溪不想提起二人。

    他心眼真的很小,尤其记仇,目前被困在这里他是无法报复了,等出去之后,他早晚阴死云寂。

    但眼下还是眼下,贺兰溪陪朱雀说了会儿话,二人都被困在佛堂里了,看不见天日,只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抱团,贺兰溪认为自己很惨。

    这时朱雀从储物戒里拿出来一个盒子,眼巴巴送到贺兰溪面前。

    “给娘。”

    贺兰溪一眼看到那梨花木盒,眼皮子便轻颤了下。

    这盒子他当然知道,他元神一分为二时,小贺用这盒子装了顾青竹陪他摘的青枣和他自己做的核桃酥,最后舍不得把东西埋了,他就给了朱雀。

    可能之后顾青竹给了朱雀储物手镯,朱雀就把盒子放在里面了吧。

    贺兰溪想了下,还是将盒子打开来,他知道里面会是顾青竹给他留下的东西,忍不住就想要看看,可这一打开,他眼底倏然红了。

    里面多了一些东西,原先顾青竹做好的那些被小贺吃剩下的核桃酥都被整整齐齐摆放在上面,酥饼的香气扑鼻而来,边上的青枣被裹上了一层灵力,像是刚在树上摘下来似的。

    而被正正经经摆放在最上面的,是小贺自己做的那个核桃酥。

    贺兰溪之前忍了很久,顾青竹受伤时,他被善明带走时,顾青竹生死未卜时,他被困在结界里时……

    之前他都忍下来了,再慌再乱也没哭,可见到那一个小小的核桃酥上缺了一个小口时,他眼角就控制不住瞬间濡湿了,眼底红了一片。

    顾青竹这家伙……偷偷吃了他做的核桃酥呢。

    吃就吃了,还只咬了一小口,那牙印多明显呢,也不嫌恶心……

    心底是这么想着,可贺兰溪却一点没嫌恶心,他想顾青竹了。

    也不过才几天没见,贺兰溪心想,不过几天没见而已……

    就算这样,鼻子一酸,贺兰溪就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了。

    贺兰溪赶在眼角泪珠滚落下去之前擦了把眼睛,赶紧将这木盒盖子合起来,当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他突然很觉得心酸,又很开心。

    直到衣角被一只小手扯了下,贺兰溪眨了眨眼睛后,低头望去。

    朱雀乖乖地坐在一边,仰着小脸看他,奶声奶气的。

    “娘吃饼……”

    闻言,贺兰溪抿着唇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朝他摇了头。

    “我不吃。”

    他舍不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