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贺眼皮轻颤一下, 并未回应顾青竹的话, 那双好看的眸闪烁着垂下, 近乎绝望的, 他连紧握的五指也松了开来,俨然并不打算反抗。
一剑落, 寒光冰封整个长廊!
但片刻的沉寂过后, 小贺却没感到一丝痛感, 他抬眸望去时, 顾青竹的剑早已偏移开他的脖子, 而且趁此机会, 打了程灵璧一个措手不及!
顾青竹还是无法对小贺下手, 但程灵璧也并不弱。
被偷袭后, 程灵璧可以说是纤细的二指看似轻而易举地夹住了剑气凌厉直指脖颈的剑尖, 实则有些吃力,她那张姣好的容颜上也有几分错愕。
程灵璧顺着剑光望去, 见到顾青竹冷凝的表情与小贺唇角勾起的那几分幸灾乐祸,她顿时冷笑出声。
“本座就知道, 你二人又怎会轻易反目?”
马后炮, 小贺冷哼一声, “这样都骗不了你, 你戒心真高。”
顾青竹眉间微动,似有些惊讶的斜了小贺一眼, 但视线很快又回到程灵璧身上, 他握紧休宁剑, 剑气勃然而发,更逼近了程灵璧的脖子一寸。
但到底是被那二指轻巧拦住。
程灵璧微眯起精致眉眼,朱红唇角冷冷勾起一个弧度,“罢了,本座便给你一个痛快好了。”
程灵璧手上微一使力,那剑尖连带着灵剑的主人皆往后退去。
这一动便牵引内伤,顾青竹捂着胸口艰难站稳,再抬头时,程灵璧正随手甩了甩五指,那纤长秀美的食指稍一上挑,在空气中划开一个漂亮的弧度,已准确的指向小贺。
“但本座不想让你死得太痛快,既然你们不愿意自相残杀,那就,让本座来帮你动手吧。”
程灵璧冷冷笑着,口中吐出残酷的字句——“本座就先在你面前杀了贺兰溪,顾青竹,你看如何?”
即使是教养好如顾青竹,此时也忍不住皱眉斥道:“毒妇!”
程灵璧似是顿了一顿,眸光骤冷,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这句话,本座,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毒妇!”
小贺一脸愤愤地顶风作案。
程灵璧冷幽幽的黑瞳望向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她也的确是动怒了。
“你找死!”
阴冷的斥喝落下,整个长廊骤然被一股冰凉透骨的至阴至寒浸透,杀机席卷这方天地,空气中仿佛夹杂着无数尖锐剑锋,正直直刺向小贺。
“别胡闹!”
顾青竹见形势不妙,又勉强持剑拦在小贺面前。
剑气涌现,他一剑划开一方窄小温和如春日的天地,将二人笼罩在这片无边无垠的阴冷之中。
被护在身后的这一刻,小贺有些怔愣的看着顾青竹紧绷的脊背。
这个人,方才说要杀他,一转眼便又开始保护他。
说实话,他不如贺兰溪,他跟顾青竹之间没有一丝默契。
所以方才那一刹那,小贺真的以为顾青竹是要杀他。
“你快走!”
顾青竹回首轻斥一声,将小贺的思绪拉回现实。
程灵璧已是怒不可遏,不知是否是因为小贺那一声‘毒妇’让她火气暴起,但看她眼下一身极其强劲的威压肃杀尽出,是真要杀了二人。
贺兰溪顺着顾青竹的话往后望了一眼,那唯一通往楼下出口的楼道就在自己身后,而顾青竹依然如一株笔直青松般坚毅的立在他面前。
为他挡去风霜,也为他伤至如此。
小贺直觉喉间发涩,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开口时竟觉得哪里有些疼,不知是喉咙里,还是胸腔里。
“我不走,顾青竹,我再说一遍,解开封印,让我来!”
若是贺兰溪还在,他也会如他这样,让顾青竹解开封印,因为也只有如此,他才可能寻到一丝生机。
小贺如此想。
顾青竹也拧眉思索了下。
小贺却也等不及了,他咬着牙笑了一声,听起来很是讽刺。
“你果然还是不信我。”
那嗓音竟带着几分哽咽,顾青竹一时鬼使神差,分了心回眸望去——
那一双熟悉的桃花眸子泣血般死死瞪着他,眼底已是一片微红。
小贺的瞳与贺兰溪在时不同,他的眸子会微微泛着血光,微红似桃瓣的眼角眉梢也染上三分邪气,是那一身不知何时染上的恶气作祟。
心生恶念,若不遏制,便会成为心魔。
而小贺的本身,就是将要生成心魔的那一缕恶念。
虽说大多是外界因素影响而成,并非他所愿,但一如小贺所言,顾青竹的确,从未信任过他。
心间愧疚的苗头刚起,顾青竹立即定了定心神,并未多言其他,微凉的手却紧握住小贺,只道:“眼下不宜动手,你先走,我随后……”
“我不!”
小贺红着眼睛拍开他的手,冷笑道:“我若走了,你还能逃?顾青竹,你想死在这里,可我不准!”
同样的话,顾青竹在贺兰溪口中听过,他此时难免动容。
“好一个伉俪情深!”
程灵璧的一声冷笑将二人的争执打断,她那一只素白的手不疾不徐的抬起,纤细五指缓缓蜷起。
倏然间,她身后亮起一道道寒芒,阴邪黑雾化作锋利无比的冰刺拔地而起,蛰伏在程灵璧身后,每一个尖刺上够闪烁着极致的阴寒。
只要程灵璧动手,这密密麻麻的冰刺便会化作刀霜剑雨逼向二人。
顾青竹一剑划出厚实结界,身形已有些摇摇欲坠,但他不敢松懈。
“那本座就大发慈悲,让你们道侣二人一起殉情吧。”
殉情你麻痹!
小贺心底怒骂一声,这会儿更是着急拉扯顾青竹的手臂。
“你别再硬撑了,赶紧的给我解开封印,我可以应付!”
他确实可以应付,一旦入魔,他的力量会比之前还要强。
顾青竹是不想让他入魔的,因为贺兰溪不愿,贺兰溪背负了太多,也背负了那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
一旦入魔,则前功尽弃。
但不解封,贺兰溪和小贺都会死在这里,顾青竹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算拼了命,也未必能救小贺脱身,他也从未如现在这样,怨恨自己这般弱小。
休宁剑芒闪烁,其实也将近力竭,顾青竹垂眸望着那雪亮剑刃。
不必细看,他也能清晰看清休宁剑上头的几道小裂缝。
看来,他只能如此了……
然就在顾青竹下了决定的此刻,通天楼忽然剧烈的震动起来!
顾青竹本就摇摇欲坠的伤重病体险些跌倒,那抬起来准备替小贺解封的另一手也就因此落空。
小贺倒没注意到他这个意图,匆忙将他搀扶着,便抬眼望向通天楼顶。
飓风四起,危机四伏,却有那么一缕安然星光洒下。
在那一片茫茫星空之下,他望见一个白衣俊美的和尚。
“是善明!”
小贺一眼认出那人,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佛印金光咒忽地打下,阴煞之气四下溃散,金光庄重的“卐”字重重落到药炉之上。
纯正罡气素来是恶气的克星,程灵璧再顾不上顾青竹二人,指尖微动,冰刺箭雨暴起,却是硬生生调转了方向,直指向通天楼顶那白衣僧人。
趁这机会,顾青竹毫不犹豫拔出长剑,一剑划破阴邪瘴气,指尖一动,手上便取出了一道白玉符箓。
小贺还在仰望着高楼之上那个白衣僧,手臂上便是一紧。
“跟我走!”
匆忙间,小贺回头,只见顾青竹苍白疲惫的脸,心神那一阵莫名的恍惚无声无息立刻散去,他很快恢复清明,又望了一眼程灵璧所在之处。
原来程灵璧也难以抵挡那道金光咒,此刻正在全力将其抗住。
程灵璧明显很想护住这个药炉,即使眼睁睁看着顾青竹二人即将逃走,她也暂时无暇顾忌。
顾青竹已咬破指尖,嫣红精血滴落白玉符之上,灵光浮现,他修长的指尖迅速画上一道符咒。
曾目睹贺兰溪多次画符,又有贺兰溪手把手教导,他虽有些生疏,但也一气呵成,符咒顿成。
顾青竹轻念一声咒语,灵光闪烁起,他紧紧拉住小贺的手。
再一转瞬,二人已是消失不见,程灵璧气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可不知那白衣僧打下的金光咒竟如此厉害,她若不用尽全力回护,那花费了无数人练就的药炉险些要碎!
程灵璧满是阴鸷的黑瞳狠狠瞪了一眼顾青竹留下的那一滩血迹,便飞身往上,用尽全力将那道金光咒挡下。
轰然间,那通天楼顶上发出一声轰鸣,两道力量相撞间几乎将天空炸开几道裂缝,深夜的京师天幕上,层云被猛然拨开,天光泄露。
通天楼外那一层固若金汤的结界已是一震,化开蛛丝纹路,随后哗的一声,碎成一片片绚烂光影。
如雪的光影飘散在神宫之上,惊得许多官兵纷纷赶往此地。
但所幸结界碎了,药炉却无事,可那药炉中积累极深的阴煞之气却在瞬间遍布了整个京师。
月落乌啼,黑雾环绕着整座皇城,宛如不见天日的人间炼狱。
程灵璧孤身立在通天楼的上空,身形窈窕,却也萧肃。
深黑天幕中,那一袭深紫是这天地间唯一的艳色。
而程灵璧面色铁青地望着这再无一人的苍茫天际,只剩星月相伴,她嗓音嘶哑的吐出冰冷二字——
“善明!”
来救人的白衣僧早已离开,除了留下那个强悍无比的金光咒,他来了一趟,像是什么都没带走。
迟霜终于处理神殿那边的事姗姗来迟,白裙落到通天楼顶。
望了眼身后那巨大药炉上不断外溢的浓浓恶气,即使本就是魂修的迟霜,此刻也觉毛骨悚然。
迟霜皱了皱眉,似有些不忍地提醒道:“谷主,结界破了。”
程灵璧道:“本座知道。”
迟霜迟疑了下,还是问道:“可需要属下立即修复?”
程灵璧那一双黑瞳望着天边明月,眸光阴鸷,“不必,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隐藏了半年,不就是为了不让天音寺那些正道修士发现他们在这设置药炉以人命炼……那个东西。
迟霜还有些担忧,可也只能点头。
“是。”
话音落下,通天楼上又出现一条黑影,玄色衣摆滚着红边,像是染了血,冷然惊艳,那人落到迟霜身侧不远,俯首向程灵璧行礼。
“谷主。”
程灵璧转过身来,神色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并不意外。
倒是迟霜先开了口,“小十二回来了,怎么,找着那昭太子了?”
来人正是卫齐,开口时却是一副不属于他的阴森调子。
“小十二没回来,但四长老莫不是连我也认不出来了?”
迟霜一怔,端详起身侧这人的瞳眸,只见到一双幽黑无神的瞳,她很快了然,又有些疑惑。
“三哥?”
丹阳子点了头,用卫齐那张年轻周正的脸扯出了一个笑容。
程灵璧这时开了口——
“出事了?”
丹阳子立马又垂首,毕恭毕敬道:“是,属下无能,那昭太子给幽明山主和天音寺的慧僧善明给救走了,那大将军白信似乎也有了异动,属下特赶回来回禀谷主。”
“慧僧善明?”
程灵璧对这个名字颇有些在意,她顿了顿,又冷声道:“那些凡人倒不必多虑,老四,本座问你,那幽明山主可是名叫顾青竹?”
丹阳子点头应是,目光闪烁着,又犹豫地问:“谷主,方才属下赶来时,在路上见着了那慧僧善明,又听闻通天楼出了事,这……”
程灵璧思索了下,却是笑了。
“哈哈哈,好!好一个顾青竹,好一个善明,好一个贺兰溪,没想到时过境迁,本座还能再见到他们!”
丹阳子与迟霜皆是面面相觑。
一来,程灵璧自从上位以来,就从未有过这样的笑容。
二来,她的话很是奇怪。
丹阳子很快又问:“谷主,方才是他们三人在闹事?”
程灵璧止住了笑声,但清冷月色的照映下,她唇边、眼角的笑意很浓,同时又掺着浓重的戾气,她的确很激动,却又是一身狠戾肃杀。
丹阳子没有得到回答,但也猜到是默认了,他又急忙跪下。
“谷主,属下办事不力,但求谷主给属下一个机会将功赎罪,属下这就去将他们三人抓回来!”
说来说去,他们竟无人提起本该是十二长老的卫齐去了何处。
而程灵璧也确实不在意,对丹阳子的请缨她也摇了头,她一挥袖,深紫暗沉的浓艳紫衣在天边划过。
转眼间,足尖已经踩到二人面前的屋檐上,她与二人错身而过,深沉黑瞳望向漆黑不见底的药炉——
“不必,把贺兰溪带过来吧,本座倒要看看,顾青竹会不会为了救他跪在本座面前摇尾乞怜,呵……”
话末冷冷的笑声几乎融进风中,却惊得另外二人心底一颤。
转瞬间,小贺再踩到平实地面时,还没看清楚周围的环境,身侧的顾青竹便是大口呕出鲜血。
血色将面前那一簇草丛溅了彻底。
顾青竹站得不稳,几乎半跪着倒在草地上,小贺急忙使了点力将他扶住,可又听哐当一声,原来是顾青竹手里的休宁剑掉在草地上。
这青衣剑修居然连自己安身立命的剑都握不住了!
小贺忽地心惊胆颤,顾青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那粗重的喘息却很清晰的传入他耳畔。
蝉在叫,竹林幽静,只有他们二人。
“顾青竹,你怎么样了?”
顾青竹伤得不轻,原本就重伤未愈,他此刻险些止不住自己往上喷涌的血,用尽所有力气才催动了那张传送符,他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小贺没等回答,也不敢乱动,就一直等着,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心底已经忐忑得心跳极快。
等到顾青竹缓过这口气来,再开口时,嗓音已是喑哑得不像话。
“我与善明约定,今夜你我来试探鬼谷的实力,若我三更未能回来,善明会来接应你我……你莫急,待会儿,善明会过来寻你我二人。”
他这口气撑了许久,才艰难平稳的说完这句话,可却一直没有回头看着小贺,似乎是在……
鬼知道他在干什么。
看不见他的脸,小贺也不知道他伤势如何,见他不愿面对自己,他只认为,这家伙还在为了刚才他假意出卖、投靠程灵璧之事耿耿于怀。
于是小贺也闷着不说话,他也还记着顾青竹拿剑指着他的事。
所幸善明很快找到他们二人,在这皇城外围的一处竹林里。
顾青竹靠着竹竿歇了一会儿,又被喂了几粒丹药,缓过一阵后,除了脸色惨白外,伤势倒是缓和许多了。
善明也用灵力为他疗伤,一段时间后就收了灵力。
见天色将亮,几人便打算先回圣童祠,今夜之事后,恐怕鬼谷的人也很快就会找来,此地不宜久留。
顾青竹走不动路,已是半昏迷的状态,善明便背着他,小贺也就抱着休宁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一路倒是沉默,顾青竹伤成这幅惨兮兮的模样,善明也没再说话。
可算回到圣童祠。
善明将顾青竹送到禅房里继续疗伤,小贺便坐在门前台阶上,望着凌晨时分,老槐树下的平静湖面。
天边浮起几分鱼肚白,几只大白鹅早早在湖面上扑棱着游走。
湖畔栽着少许几枝莲蓬,翠色绿伞之上,娇嫩粉蕊将开不开,花瓣上还沾着零星几滴露珠。
善明撤去灵力时,顾青竹轻咳了几声清醒过来,精神亦是好了许多,只那毫无血色的唇看去异常虚弱。
门前那红衣身影闻声似是一颤,仍蜷缩着,背对着房门坐在台阶上,依旧默不作声,却将怀里染了血,也裂开几道裂缝的灵剑休宁抱得很紧,自从一碰上,便一刻也不曾松开过。
“多谢。”
顾青竹靠在罗汉床上调息一阵后,嗓音嘶哑的道了声谢。
白衣僧人淡淡一笑,似琉璃般清透的瞳眸悠悠回到顾青竹身上。
“顾山主,昨夜可是发生什么了?”
屋中终于响起谈话声,小贺失神的眸子立刻多了几分神采,但一垂眸,他又不敢回头看去,便直勾勾的望着湖上那几只大白鹅继续发呆,耳尖却是牢牢记挂着里头的人。
顾青竹声音沙哑的道:“我在通天楼里见到那些被关在密室里的女子,但其中并没有白筝,听闻她再被送来时就已经逃走。后来我们碰上那人应该是鬼谷谷主程灵璧,她的实力远在我之上,恐怕,至少是合体境界的修为,所幸法师昨夜来得及时。”
合体境界的修为……
说起这个,就连善明也是稍睁大了双眸,随即双手合十,叹道:“阿弥陀佛,顾山主无事就好。”
顾青竹想了下,又看向善明,“昨夜法师出手相救,可是让我大开眼界。”
善明闻言垂眸淡笑,解释道:“实不相瞒,那是先前离开天音寺时,师父赠与贫僧一道储藏了他七成实力的天罡金光咒的符箓,昨夜情急之下,贫僧便不得已为之,只是通天楼的结界一破,药炉那些阴邪之气四溢,却是苦了京中百姓,贫僧罪过。”
那些阴煞之气四下散播出去,虽然不会对人造成直接伤害,但多多少少会影响到普通人,尤其是一些病弱之人,顾青竹也是只能叹息。
“待将药炉毁了去,那些阴气便该散了吧,对了,”顾青竹顿了一顿,又皱着眉道:“我昨夜在药炉上检查了一遍,只知道药炉中还有个精妙的凶阵,却无法看出那是什么阵法。”
“凶阵?”
善明并未进入通天楼,只是靠近过药炉外层,这让他有些困惑,他只道:“昨夜顾山主走后,贫僧收到师兄回信,师父打算亲自来一趟南燕。”
若是有那圣僧云寂相助,除去那程灵璧倒也不无可能,即使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国师……
顾青竹还是松了口气,“那就好,待云寂法师来……”
顾青竹双眸闪过一丝犹豫,没再说下去,实际上,他这次带小贺去南域本就是为了寻找那位圣僧云寂,为了能让贺兰溪彻底好起来。
而贺兰溪也跟顾青竹说过,云寂会否帮忙还不一定,会不会像贺家那些人一样将他当做妖魔看待也不一定。
善明并不是个冷漠的人,相反,他的性情很是温和,也很细腻。
只是有这许多规矩束缚着,善明平日里不怎么多言,但他又忽然开了口,让顾青竹有些不喜。
“顾山主和小贺又吵架了?”
这不像是一个规规矩矩、清心寡欲的和尚该问的话。
顾青竹不由多看了善明一眼——
对方神色泰然,淡色唇边挂着与往日无常的和煦笑意,就好像他问起这个,很是理所当然似的。
可是,不管小贺是怎么来的,他的身体本就是顾青竹的道侣。
顾青竹微眯起双眸,思索了片刻,才张口应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