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有一个剑修前夫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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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油灯摇曳着将无人的大堂照亮。

    小贺偷偷看了眼顾青竹, 又很快别开脸去, 身后的顾青竹正在小榻上闭目调息, 同上次一样将床让给了他, 且从进房间后也是一言不发的。

    不说话就不说话,小贺顶多在心里说他几句小气, 他不太在意顾青竹想什么, 只是偷看着顾青竹随手放在他右手边小几上的那把金刀。

    这就是那日刺伤了顾青竹的刀, 据闻还是南燕太子的随身之物, 早就被顾青竹收走了, 可是眼下顾青竹就放在小贺一眼就能见到的地方。

    小贺还真有些在意这把刀。

    “顾青竹, 你睡了吗?”

    小贺小声地问, 一边小心翼翼地望着灯火下的顾青竹。

    对方双眸紧闭端正打坐, 周身灵气环绕, 怎么可能是在睡觉?

    事实上小贺也就是随口一问,他就知道顾青竹不会搭理他, 反倒还松了口气,顾青竹不管他才正好。

    小贺下了床, 轻悄悄的走到了顾青竹面前, 目光落到了那把金刀上。

    抬手在顾青竹面前晃了晃, 见他也没什么反应, 小贺这才笑嘻嘻地将手探向小几上的金刀。

    就是这把凶器伤了顾青竹,小贺自然不会忘记, 他拿了刀时还略有些心虚地看了眼顾青竹。

    这家伙肯定知道他在干什么, 见顾青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小贺这才放心地转过身回去。

    手里的金刀缓缓被拔出,小贺的眼神便愈冷,似是染上了闪烁着寒芒的刀光,肃杀之气于金刀出鞘的那一瞬间无声充斥了整个客房。

    刀上金光咒时而浮现,小贺即使被封住了灵脉,但神识犹在。

    他还是能清楚地感应到这把金刀上刻录着的符箓并不弱,且应该是专门克他这种人才对。

    被赋予善意的刀,怎么能刺伤顾青竹这样的人呢?

    小贺心中愈发不喜,看着刀更是不顺眼,他想将这刀丢掉,省得自己见了总觉得烦躁。

    因为只要一见到这刀,他就会想起来那天自己是怎么伤到顾青竹的……

    偌大的客栈里很是幽静,因为客栈内外的人早已人去楼空的缘故,只余下三名修士在这里小住。

    这样的安静并不奇怪,可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发出任何声响都会变得异常清晰。

    就比如小贺耳后忽然起的一阵风——

    “什么……”

    小贺话还未出口,身后便伸来了一只手,从右肩上往下,几乎将他整个人环在怀里,身后热源近在咫尺。

    那是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手腕之上,暗绣云纹的天青色广袖早已昭显了那人的身份。

    小贺忽地怔住,心里大石落下的同时,又睁大双眼,浑身极其不自在。

    他的耳后,是温热的呼吸,可见顾青竹离他该有多近。

    顾青竹的手触碰到金刀刀柄上,也就是小贺的右手上,他将小贺微凉的手背握在掌心里,轻轻一带——

    墙面上闪过一缕寒利刀光,金刀入鞘,恢复了一室安然。

    顾青竹在小贺手里将金刀拿回来,呼吸打在他耳畔,将他的耳尖熏得通红,而顾青竹开口时,语调依旧沉静得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这么晚了,还不睡?”

    小贺呆呆地看着他又将金刀收回储物戒里去,迟迟没能回神。

    顾青竹已然与他拉开了距离,可手背上的温度还未散去,就好像……

    好像是顾青竹将他抱住了一样。

    小贺心底腾地升起一股暧昧的热度,将他整个人烧了起来。

    真要命……

    怕不是贺兰溪对顾青竹的感情太深,已经根深蒂固,影响到他了!

    小贺极其厌恶这样的冲动,他怎么甘心自己被贺兰溪的情绪左右?

    杀气悄然而至,无声弥漫了整个房间。

    小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顾青竹许是察觉到异常,便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却是让他心惊——

    小贺竟也在侧首打量着他,满眼俱是狠戾决绝的杀意!

    小贺是想杀他。

    顾青竹毫不犹豫的肯定了这个猜想,果然小贺心性不正,如何待他好也无法控制他的邪念横生。

    被发现后小贺也是一怔,随后迅速将脸别开,微垂下满是杀气的眸子,面上宛如冰川般阴寒。

    这匆匆一眼相视后顾青竹心中多了几分警觉,暗自下了决心,但开口时声音还是淡然自若的。

    “早些休息。”

    小贺清楚自己逃不过顾青竹的控制,目前只能听话,便只能压抑下心底腾升的那一份迁怒。

    “好……”

    “锵”的一声似是武器相撞的声响突兀的打断了小贺的话,忽然,楼下响起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客房里二人俱是目露惊色。

    小贺问:“出事了?”

    顾青竹先是一怔,又很快恢复淡然,只道:“该来的果然来了。”

    小贺一听,很快明白过来先前顾青竹和善明之间的心照不宣。

    “下去看看。”

    顾青竹越过小贺身侧时,又是脚步一顿,不放心地望着小贺。

    “你跟下去,还是留在这里?”

    没想到顾青竹还问了自己意见,小贺愣愣地说:“我也去吧?”

    顾青竹颔首,只道:“跟紧我。”

    这次不等小贺点头,他便打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楼下声响越来越大,顾青竹走得快,也不知道在赶什么,小贺匆匆跑下楼时只见大堂里一片狼藉。

    灯影摇曳,顾青竹正和一个人打起来。

    迎面撞上也正下楼来的善明,善明眼前一亮,正要与小贺说话,小贺却一脸烦躁的越过他走下楼梯。

    大堂里前些时候才有过一场混乱,随便收拾过了,今夜又乱成一团糟了,桌椅木屑碎了一地,地上还洒了许多鲜红血迹,这是有人受伤了。

    小贺抬脚跨过血滩,只见大堂里还有几人,且那二人皆是熟人——

    先前客栈的那位掌柜一身黑衣沾血,正被那相貌平平的小二扶着,看他脸色煞白口吐鲜血,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显然是受了重伤。

    可意外的是,这二人一身黑沉夜行衣,俨然是要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回来,手上还提着刀。

    小贺微眯起双眸,很是好奇的看着二人,另一侧顾青竹正与人打得火热,几人都在注视着战局。

    这时善明走到身边来,问道:“小贺道友,发生何事了?”

    小贺撇嘴道:“自己看呗,丹阳子和卫齐又来了而已……”

    可顾青竹一斗二,看着要胜也是艰难,小贺不满地斜了眼善明。

    “没看到顾青竹要输了吗,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帮忙啊!”

    善明也见到顾青竹落了下风,他伤势未愈,自然弱了一些,而见小贺这般催促已是不耐,善明赶紧应了声好,快步去相助顾青竹了。

    “切,真是麻烦死了……”

    小贺面上不耐烦,可心里却着急得很,直勾勾的盯着顾青竹看,见他落了下风,正是焦虑之时,耳边又听到那掌柜与小二的惊呼。

    “张平,他是……”

    “公子莫急!”

    到此为止,二人的谈话忽然结束,可听起来很是奇怪,小贺抬眸望去,只见到那二人也在打量着他。

    这还是在防备他吧?

    小贺想起来顾青竹说过的盯着这客栈的人不止一拨,现在可算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了。

    “喂,你们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三更半夜回来还偷偷摸摸的带着刀,这是做贼呢?”

    想来他们三人都在客房里,那么跟丹阳子他们最先打起来的也是掌柜二人,小贺便忍不住嘲讽他们。

    果真见掌柜和那小二脸色一变。

    他们现在突然不怕小贺了,对着丹阳子还能临危不惧的举起刀。

    就算二人不回答,小贺也知道他们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管那是什么秘密,他本来就是要找这些人查清金刀的来历,现在正好见着人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这么想着,小贺朝二人走近。

    “不过你们走都走了,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二人都看出小贺的不怀好意,也都领略过小贺的残暴,且自知不敌,见状纷纷往后退去。

    那小二也不似前日里见到那般怯懦,竟还想上前来做些什么,神色凝重如临大敌,可又被掌柜拦下。

    掌柜好歹年长些,当即便小心翼翼的陪笑道:“没错,公子可真是聪明!公子说的对极了,我们就是落下了东西,这才回来找。”

    小贺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打量着二人道:“回来拿东西,穿成这样?”

    闻言二人纷纷低头看去,那一身鸦黑的夜行服可不像是寻常老百姓会穿的,而且他们还带着刀。

    小贺就想看看他们要怎么圆回来,谁知那掌柜还真不怕死的接了话。

    “这个……白日里回来时发现客栈里有人了,小的怕是那鬼谷魔修,可落下的东西也很是重要,小的只好偷偷回来取了,这才……”

    说着,掌柜还不好意思地朝小贺笑着,却见小贺一下子冷了脸。

    “是吗?那是什么东西,让你们拼了命也要回来取?”

    小贺嗤笑一声,看这二人满脸心虚的模样,复又问道:“该不会是那日被我拿走的刀吧?”

    掌柜与小二面面相觑,也是想了一阵,脑门出了一层大汗,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恐惧的。

    “还在装傻是不是?既然你们不愿意说,我就替你们说了。”

    小贺冷着脸走到他们面前,一见到这些人的脸他就想起那把刀,自然是没什么好脾气。

    “你们是来取刀的,还是来监视我们的?”

    连顾青竹也早就发现他们的出没了,小贺又给他们添了一笔仇,想趁着顾青竹和善明现在不得空闲,至少先把这几个人狠狠地揍一顿。

    想着小贺便靠近他们二人,冷冷笑道:“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不……不是……”

    知道小贺不好惹,掌柜和小二已是往后退去,也是满脸惊恐。

    就怕他再动手,非死即伤……

    掌柜一咬牙将小二扯到身后去,扬声急急说道:“我二人自认不曾害过公子,也并非奸恶之辈,公子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对我二人动手!”

    “你没害过我?”

    小贺一听气乐了,正要跟他理论要不是他们把刀给了自己,他哪里能重伤到顾青竹吗?

    可话到嘴边了,小贺又想他本来就是恶人,为何要跟这些人讲道理?

    他本身也无理啊。

    既然如此,小贺便也无赖一回,“你算是什么东西,我想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找理由吗?”

    掌柜被气到满脸通红,完全掩盖了脸上因受伤而露出的苍白。

    “你……公子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小贺翻了个白眼,心说他为何要跟一个小小凡人讲道理?

    可就在这时,丹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引去了小贺的注意力。

    “好一个慧僧善明,罢了,老夫不敌尔等,待老夫旧伤痊愈下次再战,绝不再放过尔等!我们走!”

    老东西认怂了?

    小贺立马将掌柜二人抛之脑后,向顾青竹与善明二人看去。

    上次丹阳子和卫齐也受了伤,现在他们身上还裹着纱布,唯一露出来的脸上全是青紫红肿。

    看起来像被人当面砸了一板砖,这二人脸上可不要太精彩。

    小贺没忍住笑了出来,一脸痛快,心想下次见了将老东西他们伤成这样的人,一定要跟他学习一下。

    几人已经分开了战局,丹阳子是一口血难以遏制的溢出嘴角,他放完狠话后还不走,反倒是看向小贺这边,正好对上小贺的无情嘲笑。

    丹阳子:“……”

    本就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脸,看上去又青黑了不止一个度。

    二对二,顾青竹和善明联手,却不是丹阳子跟卫齐能敌过的。

    这时,丹阳子身侧同是一脸青紫的卫齐见情况不妙,急忙催促道:“师叔,我们快走吧!”

    丹阳子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又扫了一眼掌柜二人,这才与卫齐破门而出,消失在夜幕下。

    顾青竹与善明本就无意去追,看着二人走后,顾青竹便收了剑,同善明一前一后向几人走来。

    没事了,小贺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刚才要做的事,于是目光幽幽的落到掌柜二人身上。

    一句威胁的话刚要出口,是要逼迫他们不许在顾青竹面前乱说话,可谁知丹阳子一走,刚才放松下来的掌柜见他看来便忽然惊恐大叫起来——

    “公子,你怎能对我们动手!”

    话音落下,整个客栈大堂都安静下来,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顾青竹与善明皆是脚步一顿,随后纷纷看向小贺。

    小贺冷冷看着掌柜不语。

    先是顾青竹开了口,他走近小贺,皱着眉道:“你又惹事。”

    这不是疑问,而且肯定。

    小贺一听气了,反驳道:“我不喜欢他们,打他们一顿怎么了?再说了,我这还没打呢!”

    顾青竹很不赞同的看着他,眼里还带着几分指责。

    “小贺道友切勿冲动。”

    这次是善明的劝说,正在眼神对峙的顾青竹与小贺便都看着他。

    善明道:“他们受了伤。”

    顾青竹都不准了,难道他还能强行动手不成?

    就算动了手,也会被顾青竹拦下,而且这臭秃驴也要拦着他,小贺就知道今天打不成了。

    “不打就不打了嘛。”

    小贺嘴上服了软,心中却道:今日不打,那就改日再打。

    几人不知他心中所想,顾青竹却是狐疑地看了他许久,最后还是一脸不信任,小贺看得更是愤懑。

    “都说了不打了,你还看着我干什么?”

    顾青竹没说话,神情严厉得像是看管顽劣孩子的老师一般。

    善明轻叹一声,给这总是吵架的二人打圆场,“天还没亮,小贺道友与顾山主先去休息吧,这二位施主受了重伤,贫僧便先为他们治疗了。”

    被提起的掌柜和小二有些诧异,可又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善明,善明也不多说,便过去帮他们疗伤。

    顾青竹一声不吭的看了一阵,小贺也闷闷的不说话。

    看善明果真神色淡漠的给伤势最重的掌柜疗伤,几人都没说多余的话,顾青竹便转身上了楼。

    又是一言不发的就走人,小贺心里更是气到不行,瞪着顾青竹上楼的背影,气鼓鼓道:“有什么了不起,你不理我也还不想理你呢!”

    闻言善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颇有些啼笑皆非。

    若是真的不想搭理顾青竹,又为何在这里陪着他等这一阵呢?

    善明并没有道破,他正在给掌柜用灵力治疗着腰间的血洞,脸上神色淡淡的,像是没看到掌柜与小二对他那堪称炙热的目光一样。

    这秃驴倒是好心,小贺心想。

    善明忽然道:“顾山主也回去了,小贺道友还不去休息吗?”

    小贺此时还在心底痛骂顾青竹,一时没领会到善明话里深意,只摆手嗤道:“他回去就回去呗,这家伙就这样,动不动就发脾气。”

    善明一时无言,心说哪里是顾青竹脾气大,分明是有些人脾气差却不自知,善明到底是没说出口。

    而小贺心想的却是顾青竹要是不叫他回去,他就不回去休息了……

    像是较劲似的,小贺还真跟在善明身边待了好一阵,看着他给掌柜包扎好,又去给小二疗伤。

    掌柜与小二一直用防备的眼神看着小贺,还对善明欲言又止。

    他们有点怪怪的……

    这时才发呆完的小贺终于发觉了大堂里诡异的氛围,他摸着下巴打量着几人,眼底倏地闪过一道血光。

    烛火将善明的脑袋照得很亮,小贺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一声。

    善明不明所以的道:“怎么了?”

    小贺轻轻摇了头,唇角还挂着笑意,“没事,辛苦法师继续为二位疗伤,我先上楼了。”

    初时善明未察觉哪里不对,可当楼梯间响起一连串脚步声时,善明便恍然大悟了,还有些错愕。

    小贺极其厌恶他,又怎么会如此礼貌的称他法师呢?

    脚步声越发清远,已是到了楼上。

    可小贺,已经不是小贺了。

    离开客栈后,卫齐扶着丹阳子到了林间,丹阳子还是脸色惨白,许久未缓过来。

    “师叔,先前得了那魂器,你怎么今日没拿出来?若是有那魂器相助,顾山主和那秃驴又岂是你的对手?”

    卫齐假装关心,心里却想的还是那魂器,老鬼拿了魂器不用,看都不让他看一下,活该受伤!

    丹阳子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思,只是二人相看两厌,却都不戳破罢了。

    而那魂器还未有时间祭炼,丹阳子自然不敢妄动,可今夜顾山主与善明联手,竟将他打至如此……

    看来祭炼魂器已是刻不容缓了。

    丹阳子缓了口气,半点没泄露那魂器的消息,只道:“先回去吧,老头子要安心养伤,暂且闭关几日。”

    说是闭关,可卫齐哪里听不出来他这是要祭炼魂器,让魂器认主?

    然而魂器一旦认主,这就不好办了,卫齐心想他得尽快找个法子把魂器拿到手,哪怕杀了丹阳子。

    “也好,师叔是该好好养伤了。”

    卫齐嘴上这般安慰,心底是冷笑着说:怎会让他祭炼成功?定要想法子破坏,顾山主那些人倒是可以利用。

    贺兰溪在客房前停下,抬手敲响了房门,里头的人不知道怎么了,很快就将房门打开了,只是那一身疏离漠然俨然要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顾青竹开口便问:“又惹事了?”

    本还觉得自家道侣这一身格外好看的贺兰溪一听这话,顿时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心说顾青竹说“又”,这可是顾青竹嫌弃小贺总是惹事了?

    顾青竹见他不说话,又冷着脸道:“不是有善明在?”

    这话里的意思可不止一层……

    深知顾青竹心思的贺兰溪没忍住抿唇失笑,想了下,他抬眸望进顾青竹眼底,刻意压低了嗓音,软绵绵,甜腻腻的对顾青竹唤了一声——

    “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