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小乙一夜没睡好,总觉自己是清醒的,可又做着乱七八糟的梦,梦境里前世今生搅合到一起,累人心神。鸡鸣第一遍时她便醒了,表姐还未醒,能听见她匀匀的呼吸声。
人虽醒,目却困,陆小乙就这样闭着眼睛,等第二遍第三遍的鸡鸣,慢慢的感受一片天地、一个村子、一个家庭和家中人从梦中醒来的过程。先是留下来越冬的鸟雀,跃上枝头梳理鸟羽,然后震翅鸣唱。黎明前的短暂黑暗过后,天色渐亮,漆黑的窗棂也透着些微的天光。远远近近的公鸡都此起彼伏的打起鸣来,一声接着一声好似回音阵阵。王家人也陆续醒来,有外祖父的咳嗽声、外祖母的唠叨声、还有舅舅们大嗓门的说话声、舅母们进进出出的动静声,再然后,大表姐就醒了,很神奇的生物钟呢!不用催不用喊,到点就醒来。
春云利利索索的穿衣起床,小丁也迅速起身,见身边的姐姐还赖在被窝里,悄悄的把手探进被窝,轻轻推她,在外祖家做客呢,姐姐可别贪睡!
陆小乙故意咕哝着醒来,把手臂伸出被外伸一个大大的懒腰,才利索的翻身起来,“哇!表姐小丁你们都醒了!”
春云道:“想睡你就多睡会儿!一会儿把早饭给你留着。”
做客就要有客人的觉悟,哪能贪睡呢!
陆小乙嬉笑道:“天天都这个点起床,习惯了,想睡都睡不着!”心里却默默的流泪,古代就这点不好,天天都要早起呢,再不能像前世那样寻着假期就熬夜看小说,第二天再睡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么惬意自由的日子不复在,心里还是很悲催的!
万事万物有得必有失,如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生活。顺应自然契合阴阳,再也不用担忧诸如黑眼圈、便秘、长斑、肤色暗哑等生活不规律引发的身体毛病了,想到这里,陆小乙又欢喜起来。
外祖家已经分了家。陆小乙姐俩虽跟大表姐一起睡,饭食还是跟着王婆子吃,王婆子分家后是跟王玉堂一起过,故而小乙姐两还得去小舅家吃早饭。
王婆子给陆家小姐弟熬了鲫鱼汤,搭配鸡蛋小煎饼。这样的早餐太营养了吧!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补充营养呢,陆小乙想到昨晚窥视到大表姐发育超好的身姿,她也暗暗下定决心,趁着再青春再年少,一定要实现前世的夙愿,争取健康发育成傲人身姿,当然也不能太傲人,走路有些失衡,跑动也有些尴尬。B就可以了,C当然更好,至于那些DEFG就算了吧,目测自己也达不到!
“小乙,想啥呢,赶紧喝汤呀,鱼汤冷了就腥了!”王婆子见小乙盯着鱼汤傻乐,催促道。
“哦,喝!喝!我喝!”陆小乙回过神来,咕噜咕噜的喝着。
“慢点锅里还有呢!哎!往常想给你家送点鱼。折腾来折腾去鱼也折腾死了,哪有在外祖家吃的新鲜。” 王婆子笑道:“你小舅说了,顿顿给你们吃鱼,难得来一趟就得多吃点!”
小庚点头称好。小丁想回家,昨晚已经跟大舅母透露了,这会儿当着王婆子的面她不好再提,只默默喝着鱼汤。
饭后,王家兄弟要去鱼汤捞鱼,陆小乙姐弟三人跟着表哥表姐去了山湾鱼塘。还没见过舅舅们捞鱼呢。
四个舅舅已经上了两只船,配合协力拉开一张大网把投食点圈起来,再用小网慢慢捕捞,很简单很原始的法子,却很有效,喂熟的鱼儿大多聚集在投食点周围,先用大网圈起来,小鱼能从网孔游走,大鱼却不得脱,再用小网慢慢捕捞,只挑大鱼,挑够量便收网上岸,把新鲜的鱼儿用木桶装好,准备运去城里。
今天换二舅去城里卖鱼,大舅送她们回下溪村。
王婆子真心想留外孙多住些日子,无奈女儿身子不便,外孙女又着急回去,无奈之余只好作罢,紧接着又是好一番收拾,蛋菜鸡鱼米面都要往车上装,陆小乙苦笑道:“外祖母,只拿鱼好了,其他的我家都有呢!”
大舅王玉金也大嗓门调侃她,“马车要能装下,你是不是要把咱家院子都驮过去?娘,给你说了多少次,直接给银钱就行,携带方便不碍事,你这样大筐小筐堆车上,还让不让人坐?”
王婆子早揣好了银钱,可还是想送些实物过去,她这当娘的心思儿子根本理解不了,气鼓鼓的回道:“坐不下我就走路去!我不信几筐东西能把我难住!”
王玉金担心把王婆子惹怒了,可不是三言两语能消气的,服软道:“行行,爱装几筐装几筐吧!你也不用走路,坐不下我背你去!”
王婆子也没心跟儿子叽歪,忙着准备东西呢,一筐菜一篮蛋两只鸡一袋米一袋面,还有一个笨重的大木桶,里面连水带鱼不老少,全都让王玉金搬到马车旁,然后就傻眼了。
除开赶车的王玉金外,车上要坐王婆子、玉金媳妇、春云和陆小乙姐弟三人,还要放这么多东西,根本放不下。
陆小乙心里偷着乐,不把难题摆在外祖母面前,她是不会听劝的。
王玉金笑的欢,等王婆子做决定呢。王婆子黑脸看着大筐小筐的东西,心里气极了,嘀咕道:“什么破马车嘛!这么点东西都装不下!不如砸了算了!”
马车真是躺着也中枪。
还是王老头发话:“其它都别要拿,单拿就鱼好了。”
只能这样了,王婆子叹气,让王玉金把东西都搬进去。
王玉金故意去拎老母鸡,王婆子炸毛了,一把夺过老母鸡,吼道:“这个不能动!”
王玉金笑道:“装不下啊!爹说单拿鱼。”
“这还能难倒我?”王婆子横他一眼,麻利的找来一根草绳把鸡脚栓起来,倒挂在车把手上,“别说两只鸡,就是二十只鸡我也能串成串儿带走!”
王玉金对王婆子竖大拇指,然后把其它筐子搬进屋,随后,陆小乙带着弟弟妹妹依次跟外祖父舅舅舅母表哥表弟表妹们道别,小春玲依依不舍的捧出一束黄菊送别陆家小姐弟。
陆小乙嘴角微微抽动,颤微微的接过菊花且微笑着感谢春玲小表妹,嘴里说着好美,心中却百味陈杂。现代人用菊花悼念故人,实则是西俗东渐的现象,因菊花在西方是墓地之花,故而菊花有哀悼故人的寓意。而古代传统文化中,菊花象征高尚的气节代表吉祥长寿,多用来祝福或赞赏活者,这便是穿越人士与古人的文化差异吧。
在小表妹欢喜的眼神中,陆小乙抱着黄花深深的嗅一气,菊香扑鼻,昔日陶翁独爱菊,今日小乙赞黄花,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然后是作别,再然后,便是慢慢回家路,之所以慢,是因为车上有木桶,桶里有水,虽有盖,还是怕溢出来。
回家的路总是比来时的路漫长,回家的景色却比来时的景色美丽,心怡然,景才动人!
到陆家时,恰逢祁风补完货准备离开,少年郎的好奇心重,见驶来一辆马车,还十分眼熟,便驻足一看究竟,等马车走近,他才恍然想起上次小乙小舅驾的便是这辆马车,原本想避开,但见驾车的不是小乙的小舅,祁风便毫无压力,笑嘻嘻的等在原地。
他料定陆家小姐弟就在这辆马车上!
王玉金脾气暴,官道宽敞他驾车身心舒畅,拐上窄窄的村路他就心烦,见另一辆马车挡在陆家院门口更心烦,而且还有个少年郎盯着他傻乐,大嗓门吼道:“哪里来的傻子?堵门口干啥?让呀!”
祁风觉得此人吼他的样子有几分眼熟,见陆小乙从车厢里探出头喊这人大舅的时,祁风终于把来人跟心中小乙小舅的形象重合在一起,表现在行动上就是迅速的把自家马车往前赶,把院门让出来。
王玉金满意了,跳下车搬下小凳,把车上众人扶下来。小庚激动的往院里冲,声声唤着爹娘,陆忠和玉兰也很快迎出来。
春云过年时见过祁风一面,当时给出的评价是:脸真厚。这会儿见他只觉有几分眼熟,想不起哪里见过,小丁乖巧的给祁风打过招呼,便领着春云进院去。
剩下陆小乙走最后,笑嘻嘻的问祁风:“前一阵儿被我小舅训,今天又被我大舅吼,是不是特爽?”
“跟我爹比差远了!”祁风说的是实话,祁山对他时常都是大嗓门加怒吼,偶尔和气点他还不习惯。
陆小乙认同祁风的话,天下父子间的感情各种各样,就拿周遭诸人来说,有严加管教寄予厚望型,如陆福增陆思父子;有醉心科举忽略亲情型,如陆思陆丙榆陆戊枫父子;有沉默寡言心里明白型,如陆寿增陆忠陆勇父子;有责任有担当如陆忠,有宠爱有骄纵如申宝贵……
而祁山祁风这对父子间的感情,则是陆小乙最喜欢的那种,父子如损友,相互拆台却又爱心满满。
☆、第161章
祁风环视一圈,无人,神神秘秘的靠近陆小乙,“你到底许给谁了?快告诉我吧!我都快被折磨疯了!”
这已经不是祁风第一次问陆小乙了,心情之焦灼,言语之急迫,好似他跟陆小乙之间有什么似得!其实什么都没有,他就是想知道谁这么倒霉,跟一个爱翻白眼的假小子绑一起。
话说陆小乙当时并不在场,具体情况如何她也不清楚,陆忠私下里跟玉兰商量过,但玉兰不会跟陆小乙说这些事,余粮更不会跟她说,还是祁风这个大嘴巴,趁着补货的机会三番五次向陆小乙打听。
陆小乙当时的心情是崩溃的,不是不满陆忠的话,而是不满祁风。哪有他这样的,不把自己当女子看待就够了,还当着她的面寻问她的亲事,这原本是闺蜜间私下里红着脸小声讨论的问题好不好?你一个十六七的少年郎问这些会不会不合适?
陆小乙见他又纠缠这个问题,气鼓鼓的横他一眼,“聪明人行事应当少听少说少问,懂么?”
祁风急的跳脚,苦着脸求她:“上次陆叔说了上句没下句,我爹不好问,我更不好问了。可这事一直折磨着我,吃不香睡不着,我真的很想知道啊,你能体谅那种特想知道一个秘密却被人说半句藏半句的心情吗?”
“体谅不到!”陆小乙不理他打算进院子。
祁风咬牙道:“好,你这个不说也罢,那何家小狗的事,你总可以告诉我吧!咱可是好兄弟,要讲义气的!”
“何家小狗?谁呀?”陆小乙真不知是谁。
“你忘了?就是那个爱吃花的小狗,长两颗犬牙的那个!”祁风说犬牙的时候,还声情并茂的露出一口白牙,嘴角还特意往两边翘,手指着两侧长犬牙的位置。
陆小乙斜睨着他,想啊想。她印象里长虎牙的只有买过梅花馒头的何家少爷,试着问:“商铺开业那天在何氏布庄外遇到的那个少年?”
祁风点头,“对,就是他。来我家商铺取花骨朵儿的家伙,何家小狗!”
“人家那是虎牙好不好?要叫也该叫何家小虎!”
“甭管小狗小虎,那小子隔一阵就来我家商铺一趟,明着是买烤饼,实际上拐着弯向我打听你们家情况。”
“打听我家?为啥?”陆小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跟那个何家少爷只有两面之缘,只知姓不知名,莫不是上次带给他的刺玫花儿吃光了,还想再买?
祁风瘪嘴哼道:“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我恨不得揍他一顿!”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对你笑是表示友好,你干嘛要揍他!” 陆小乙对何家少爷印象不错,和和气气俊朗有礼,不是那种不讨喜的人。莫不是因为人家无敌小虎牙笑起来可爱帅气,祁风嫉妒了?
“揍人还需要理由吗?”祁风揉压着指关节,一副臭屁模样,“我看他不顺眼!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兴许是想买刺玫花吧,下次他再来找你,你就替我问清楚,这可是咱家的老主顾,你别莽莽撞撞把人打跑了!”
“爱吃花的小狗!哼!”
何家布庄生意做得大,家境应该不俗且何家少爷俊朗有礼不是那种生事的人,陆小乙担心祁风犯二病无缘无故把何家少爷揍一顿。惹出事端来终究对祁风不好,提醒道:“你家如今是做正经生意的商铺,来者是客笑脸迎人懂吗?人家和气你更要和气点。”
祁风也学会了翻白眼,不服道:“说得我以前跑镖不是正经生意一样!还笑脸相迎。我又不是卖笑的!”
陆小乙突然想到,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跟他说话,想了想换另一种方式道:“其实那个何小狗比你差远了,一没你高大威猛,二没你英俊潇洒,三没你武艺高强。而且还长着一对难看的犬牙,这样的人你何必跟他计较呢!你可是见过大场面人,想当初你拳打西山匪、脚踢东山帮、力拔南山树、威震北山狼……”
“打住打住!”祁风都听不下去了,“前面说的还靠谱,后面那是我吗?那是我爹!”
陆小乙耸耸肩,“虎父无犬子,通用通用!”
祁风态度明显改观了,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我也大度之人,不会跟那小子计较的,下次他再来,我一定好生问问!”
送走祁风,陆小乙才施施然进院子,见陆婆子坐在正房门槛上,密切关注着东屋这边的动静,陆小乙也懒得搭理她,这样的婆子就得晾一晾。
陆小乙进到厅堂,只见陆忠和大舅在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