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慢春风

慢春风_分节阅读_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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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七娘子沉眼冷笑,“想得美——”见夏苏回身摊开手,掌心里正是自己用来自尽的毒药包,不由眦目,“你!”

    夏苏眉眼不动,“要么死不成,活不成,生不如死;要么以命换命,各自逍遥。”

    乔生眼珠子来不及转,忽左忽右,听着两个女子对话,感慨夏苏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冷若冰霜,说话不带一点感情。哪怕他清楚,夏苏正设法救人,自己却难以抑制遍体生寒。

    “有三条命呢,你只换赵青河么?”鲁七娘子怎么也料不到自己会栽在夏苏手上,只恨消息不准确,“不如我这条命再加那些画,如何?”

    夏苏笑音清脆不歇,半晌才道,“我从没见过像你们这么爱财的人。”莫非这能算作是出生在刘家的好处?“好,你,加上七幅画,换赵青河,董霖和卞姑娘的命。不过,那些画让赵青河送回苏州去了,我需要几日工夫取回来。”

    “杭州苏州往返只需两日,我给你三日。”鲁七娘子心里好不得意,暗道夏苏到底泄了底气,在乎赵青河生死。

    “赵青河藏得画,我根本不知它们在哪儿,三日不够。”夏苏不应。

    鲁七娘子掂量着,暗想夏苏耍不出名堂,“五日,不可再拖。”

    夏苏点头同意了,又问,“如何知会你的伙伴?”

    “我亲写一张字条,说明交换的时间地点,你送去西山别亭北脚一块活砖下,自有人取。只是,你若敢报官,玩什么暗地跟踪的花样,就得承担灭口的后果了。”鲁七娘子道。

    夏苏没多说,等鲁七娘子写完字条,不待她再说废话,竟又一棍子将她打晕,吊回大梁上去。

    乔生咋咋吐舌,不知夏苏在练手劲,心道这位主子绝对不比赵青河好惹,做起事来麻溜地狠,因此说话语气都有点小心翼翼。

    “小姐,对方真会在意这女人的命吗?”

    “就算不在意她的命,大概会在意那几幅画。”夏苏回想那伙人的行事风格,共同点之一就是死捞钱,连沉船灭口都想着把货物先运走,“乔生,你把字条放过去,再到卞家守着,万一赵青河他们其实没事,是鲁七娘子讹我们。”

    乔生应得干脆,但道,“只是这个妇人由小姐看着,我很难放心。”

    夏苏睨着昏死过去的鲁七娘子,“我会找九娘帮忙,请她派人护送我回苏州,鲁七娘子自然跟我走。一路由杨家护院看管,我不会有事的。”

    乔生糊涂了。他一直帮赵青河做事,知道近来轰动杭州的八幅古画压根就不存在,是诱鲁七娘子等人的香饵,可夏苏却说要回苏州取画,还五日之后就拿画换人。这是打算现画?想法一出,他自己就推翻了自己,心想怎么也不可能,顶多是拖延时日,到时再用少爷准备好的假画搪塞吧。

    当下,两人各做各事。

    乔生放出字条后,在卞家等了两日,仍不见赵青河三人回转,终是不能安心,到底知会了林总捕。林总捕当然布置了好一番,自认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交换那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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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一更…亲们,早上好!

    ☆、第135片 大鬼来也

    夏苏在好姐妹的帮助下,对外称病,其实押着鲁七娘子回了苏州。

    那几日,鲁七娘子一直被囚在船底舱,咬牙数日子,将打昏她两回的夏苏骂个不停,却也莫可奈何,只盼自由之后再报仇。

    五日转眼过去四日,到了指定日子的前一晚。

    涵画馆如常关了铺子,方掌柜回到后园公事房,见桌前有一人正看账本,老纪则立一旁。

    他连忙上前行礼,“大东家来得正好,我跟您对一对账吧。”

    那人笑道,“方掌柜不必多礼。涵画馆生意红火,都是你的功劳,这点银两进账就算都给你,我还嫌送不出手,对什么账啊。”

    方掌柜一怔,听出题外话来,“这个么……正行生意来钱虽慢,好在稳固,细水长流。”

    老纪笑了一声,“那得先活久了。可惜,算命的说我命短,活不到七十古来稀,还是赚痛快银子爽心。”

    方掌柜不甚赞同的神色,“老纪,说好转走正道了,你怎么又变?咱们都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难道因你一句痛快,再回老路上去?”

    桌后那人合了账本,语气和缓,“老路是不能走的,但痛快银子好赚不赚,确实让人心痒。方掌柜,没经你同意,二东家和老纪对卞家的古画动了手,这不,二东家让人抓了,老纪才肯跟我说实话。”

    方掌柜大吃一惊,顿足气道,“卞家的画我有十足把握低价进,你们着什么急?!”

    “老方,你这是年纪大耳背了吗?满杭州城都在议论这八幅画,公然开价过了十万两,人家卞姑娘又不是傻子,你还低价进?”老纪阴沉撇笑,“行啦,我保证,这真是最后一回无本买卖,大东家都点了头,你就别光顾着找麻烦了,赶紧想办法,既能救了二东家,又能拿到宝贝。”

    方掌柜听老纪说了事情经过,知道他手上有赵青河三人,神情却轻松不起来,“大东家,这事对咱不利啊。”

    桌后人兴致勃勃的语气,“你也察觉了吧。”

    “明日交换,官差肯定设有埋伏,只怕人货两空,赔了夫人又折兵。”方掌柜深思熟虑,“还有,这赵青河怎么让老纪捉得那么容易?”

    “放屁!哪里容易了!”老纪一拉上衣袖,白布赫然裹着半条手臂,“那个臭小子差点没把我一条胳膊废了。”

    “岂止如此。”大东家道,“老纪手下损兵折将,死了三四人呢。他练出来的,你我皆知,是咱们最后可用的一点武力。我本来也想忍了,却因此咽不下这口气,好歹把这最后一笔买卖做成吧。真得就此一回,再出这等事,谁的生死我不管了,金山银山也不眼红。”

    “只是这八幅画中有七幅尚未过眼,说老实话,我还怀疑有假。”方掌柜语气一转,“大东家一向谨慎,说到谋算,也远胜了我们这些人。既然您已有决定,就尽管吩咐,我听您的。”

    “我曾怀疑那些画是假的。”声音轻扬,自信满满,“不过,托了赵青河没脑子的义妹之福,匆忙唱一出真心救情郎的戏,倒让我信了七分。她对杨府谎称生病,几日不见人,实则带了二东家去苏州取画,今日晚膳时才露面,二东家连同七只画匣子由她家仆人和杨府护师看管。而以赵青河的行事风格来看,他不可能低估我们,就算拿假画来诱,手里也应有真品,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我能再信两分。这最后一分,就要靠您一双利眼了。”

    方掌柜张嘴又合,再张嘴,显见疑虑,“看画自然不是问题,只是大东家可曾想过,赵青河以此计诱出二东家和老纪,说不定怀疑到我们在杭州转了正行?如果真是如此,涵画馆也许已被他盯上。你想,那位卞姑娘最先来找的,可是我们。”

    那人沉吟,“卞茗珍可不止找涵画馆一家,否则也不会全杭州都知道了八幅画的事。你的怀疑虽有道理,可我以为,赵青河选中涵画馆不过一时巧合。无论如何,我决定,明日事了,立刻将涵画馆转让出去,暂时什么买卖都别做了。”

    老纪面色狠戾,“那赵青河还杀不杀?”

    “杀。”那道声音极冷,不屑,视人命如草芥,“明日,我要那对兄妹死在一起,成全了他们。原本我还顾忌赵青河的身份,既然横竖赵府的继承者要换人,他是生是死,这事追究不久,更追究不到我们身上。”

    “之前我在江北,不曾与赵青河打交道,就听你们说来,此人诡诈多狡,更是两次三番坏了我们的事,除掉也好,免得再生枝节。”方掌柜赞成,同时把心一横,“明日到底如何行事,还请大东家示下。”

    鬼祟之灯,映得绵纸昏亮,在黑夜中那么醒目,从高处俯瞰,可以将窗上屈躬的身影一览无遗。

    俗话说得好,纸包不住火。

    别说窗纸,再厚的墙也挡不住秘密,很快都要烧冲出来。

    “赵青河!你个王八蛋!龟孙子!满口大话!”某间地屋,某位师爷,让地窗外的月光罩住半张脸,扭曲得有点像冤鬼。

    赵青河靠墙盘坐着,两眼乌青,任凭董霖怎么骂,一字不还口,闭目养神。

    “你看看!你看看!都让人打出黑眼圈来了!骄傲到脖子折的赵青河,你怎么能忍啊?当初是谁,跟人话不投机,把人从街头打到街尾,打完才趴下,葛绍帮你接了三根肋骨。”

    董师爷那根手指,眼看就要戳到赵青河的胸膛,却被两根手指夹开了。

    “这里,可不是你小子能碰的地方。”要么不说话,要么——

    董师爷切一声,“难道还是专门留给苏娘的不成?”

    乌青眼睁开,墨光澈透,然后两道锋眉一抬,赵青河做了个表情。

    “知道就好”的表情。

    “有本事,再给小爷我肉麻点。”董师爷搓着手臂,“成日里单相思,你觉得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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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第136片 书海万里

    “好歹还有人让我相思。”赵青河要笑不笑,嘴角撇上天去,嘲讽之意如滔滔江水,往董师爷那张被打肿的脸奔去,“不像你,要不是捱不过这回,就成无牵无挂孤魂野鬼了。”

    董师爷骂道,“屁!你才孤魂野鬼!话说回来,我真死了,你也别想开脱,小爷纠缠得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娘的,平时把自己吹成武林高手,遇七八个壮家伙就被打趴了,害得小爷受你连累……”

    “这位董师爷,你有完没完?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没挨几拳便晕死过去,比我昏厥得还早,居然好意思怪别人。”

    实在听不下去,另一同屋卞茗珍嗤笑。这是“遇人不淑”?想她从前知书达理,说话都不大声,如今却敢于争论对错。不知怎么,心里爽气极了。

    “我们仨里,就你最没用。”不提还好,提起来,董霖一肚子气,“那会儿我让你装晕,你举个板凳算怎么回事?当谁不知道你是母老虎,非要发发雌威。你该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我在你家旁边蹲了几日,没喝上你一口茶,他一来,你还给送饭。不过,我告诉你啊,你这辈子就别想了,人家苏娘比你强百倍,又温柔又聪明,又乖巧又伶俐,一双手有绝技……”

    赵青河重新闭上眼,这几日虽过得慢,听这两人斗来斗去,倒也不算无聊。要说董霖,还真够义气,赞得夏苏天下无双,他喜欢!他放在心尖尖的人儿,当然得是独一无二,谁也代替不了的。

    被关进来那日,鲁七娘子喂了他一顿鞭子,还放狠话隔日要剥他的皮。不过,第二日没见鲁七娘子来剥皮,反而是那个阴脸的老纪来拷问,让他招出另七幅画藏哪儿。他假装撑不住,说出苏州赵府四个字,这几日就突然清静了,只有送饭的汉子露脸,让他的计划没法进行。

    原本,赵青河就是故意被抓,混进来探对手大本营的。

    他有强烈的直觉,在冯保和胡子等人完蛋之后,自己离涵画馆的“大东家”只差一步。虽然并没料到卞茗珍也会被抓进来,但他做事,一向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到了这个地步,无心考虑他人安危,反正还有董师爷那“老百姓的官”操心。

    今日来送早饭的家伙,无意透露一句“吃饱喝足好上路”,他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利用价值即将实现。

    这伙人一直都唯利是图,如果没有他制造的香饵,不可能好吃好住供着,早在袭击他的那晚就往死里砍了。他也是仗着这一点,装孬被捉,陷自己于这间地牢之中。

    从假人质变成了真人质,这要让他猜得话,多半是夏苏那里发生了变故。

    除了他和董霖,就只有夏苏知道,卞家的江南卷八幅子虚乌有,而且她造得那幅《天山樵夫遇仙图》最具灵气,至于另外七幅,是像方掌柜那样的鉴定高手,一定能瞧出破绽的普通仿片。夏苏自然比谁都清楚,那样的画,充个数填个匣子,骗骗鲁七娘子和老纪可以,真到了救人质的时候,根本不管用。

    五日,比他预计的时日要久,却恰恰证实一点,夏苏争取到了时间。这会儿,那份价值十万两的“至宝”应该已经装箱了吧。

    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该信自己,还是该信夏苏?